“关瑜，你信命吗？”
......
秋末冬初，虽不是寒风烈烈，但空气依旧冰冷刺骨。遑论这40层楼高的大楼天台。秋风呼啸的刮过，穿透关瑜的耳膜。
“李语，你下来......听话。”
关瑜试探的伸出手，指间微颤。他的声音在发抖，无助的，哀求的，漆黑的眼眸中，装满了这个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人，绝望的人。
“不要。”
李语的眼眶中含满泪水，鼻尖通红。因为天冷，更因为悲伤。
“我早该去陪他们了，关瑜。偷来的日子，总要还的，不是吗？”
“李语......我求你.......”
关瑜的瞳孔猛然睁大，看着那个张开双臂的人。
这一个，世界寂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消防员的大喊。
死一般的沉寂。
“李语！”
他崩溃了。
他看着那抹灰色的身影，就像一只折翅的灰雀，轻飘飘的，落在了秋风里，落在了2023年的12月里。
......
“关瑜，你信命吗？”
一阵耳鸣消散。关瑜撑起胀痛的脑袋，睁开眼，愣愣的看向眼前的人。
“关瑜，关瑜？你......”
没等李语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就将他死死的抱住了。
“关瑜？关瑜不是，你怎么了？唉你别，松手松手，勒死我了，喂！”
闻言，关瑜好容易回过神。他缓缓松开这个拥抱，但双手依旧紧紧的攥着李语的肩膀，通红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缓缓地，眼中流下一行清泪。
“你，怎么了......”
李语放轻了声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关瑜的背，发现这人竟还有些发抖。
“没事吧，要不要请假？高三确实很紧张，但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不就一次没考好嘛，你别看太重了，放平心态......”
高三......
关瑜这才想起来打量四周。记忆中的教室，眼熟的同学，还有窗外那棵青翠的凤凰树。黑板上的数学题还没有擦，墙上的电子时钟慢慢地走秒，旁边的白墙上则挂了一个小白板，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
【高考倒计时：100天】
“高考......附中......2013？”
关瑜的眼神中多了一层茫然。
他不是，死了吗？
天台上，李语跳了下去，他也跟了下去，那些消防员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时间竟没能拉住他。所以，他应该是死了吧？
但眼前的这个场景，看起来......是十年前，他和李语高三那年。
他重生了，回到了李语和他都还活着的2013。
.......
“关瑜，你真的......没事吗？不用请假吗？”
“没事，我很好。”
饭堂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关瑜不停的看着李语，手里的筷子好几次都没夹着菜。
“好个屁，菜都夹不起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有话要唔.......”
关瑜用筷子一把戳起一枚西兰花，塞到了李语嘴里，后者惊恐地“唔唔”直叫。
“这不夹起来了？”
李语：......
“不对，就是不对，你今天一整个奇怪的要死。”
李语好容易咽下嘴里的西兰花，狐疑地看着他。
“嗯？”
“嗯什么，你今天一个上午不是盯着我看就是盯着我看，豁，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的脸比老班讲的那个丹霞地貌还有意思呢？你平时不是烦死我了吗？今天干嘛，对我路转粉了？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但你真不是那种能被美色诱惑的人关瑜。你......”
说到这，李语话锋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幽幽说道。
“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你.......”
“你把我偷藏的手机招给老班了？”
李语像一只被掐着嗓子都鸡低声尖叫。
“别闹，吃饭......不是你放心，我没对不起你，吃饭。”
关瑜揉了揉他的脑袋，垂下眼眸，手里不停的扒拉着自己的饭，陷入一阵沉思。
他依稀记得，上一世的这会儿，过几天就是市一模。李语超常发挥，拿了年级第六。为此，李语没少开心，天天在他旁边求表扬求关注，还扬言要在二模的时候，干掉他年级第一的位置。
“那你大可一试。人嘛，有梦想总是好的。”
他那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李语被他激起了斗志。从那之后，他真的更加努力了，每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跑到教室学习，晚上也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每天下课之后，也会拿着错题或者是上课的例题追在老师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直到那天，那个天际刚刚泛白的深秋早晨，意外发生了。
那天早上，李语早早的去了教室，掏出书包里厚厚的“政治必背500金句”开始背诵。
就在他背的头昏脑胀，两眼发直，打算一口气上不来去梦里和太公太奶见面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搞什么，大清早的谁在那站着啊......”
不远处的走廊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正站着栏杆边上。还不待李语看清，那人突然抓住栏杆，一个起跳，翻身，从五楼跳了下去。
“卧槽！”
李语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梦中惊悚的一幕让他久久都没能平复。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5：56，李语甩了甩头，从桌斗里摸出了一袋咖啡，抱着杯子准备出去冲杯咖啡醒醒神。
汩汩的水流从饮水机里流出，李语的大脑有些放空。方才梦里的那一幕着实有些骇人，不断闪回的片段让他不禁有些背后发凉。
得，想这些干什么，不如赶紧回去背背经济全球化。
李语想着，端着开水往回走。就要进教室门时，他突然停住了。
“那个，同学？”
一个人正站在栏杆旁，眼神呆滞，蓦然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李语心里头紧了紧。方才的那个梦，显然他还没能彻底摆脱。
那人闻言，缓缓地转过头来。不知为何，在看清来人是李语后，他脸上的神色更冷了。
“郑......新晨，早啊，哈哈，大清早的站这儿干嘛呢？吹风吗哈哈......”
“别过来。”
郑新晨突然开口，李语试图靠近的脚步被迫停住了。
“你没事吧......”
李语的心脏“砰砰”直跳，此情此景，他不得不多想了。
“李语，你离我远点。”
郑新晨轻声说道，无神的眼睛蓦然望着他，逐渐泛起了一片猩红。
“你凭什么......”
“啊？”
他听清了，那句声若蚊呐的控诉。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凭什么取代我的位置？那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你凭什么抢走！”
那人的声音逐渐尖利起来，在寂静无声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不免引得教室里几人出头张望。
“我每天四点半就起床，十二点才敢睡觉。今年大年三十我都还在刷模拟卷，周末，假期，我一分一秒斗都不敢松懈。你呢？你凭什么？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考过我，踩在我头上？”
李语沉默了。仔细品味了一番这句话，有些懂了。
“不是......这样的，我也学的很努力，不然，不然怎么考的出这分......”
“呵呵......哈，努力？”
两行泪从他眼角流出，郑新晨面上带笑，眼神却愈发绝望。
“李语，从高一下分班之后，咱俩就一直在一个班。我还记得，你每次周测交白卷，大考随便考，班级垫底次次都是你，上课睡觉迟到早退，抽烟喝酒，学校大过你都不知道记多少个了，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
“但就算这样，高三开学几个月，你稍微学了学，到现在你就能考年级第六。”
“李语，你凭什么？”
走廊上不知不觉挤了一小坨人，藏在门后的，躲在远处的，无不在望他们两个人这里瞅。
李语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高一高二确实浑，爱玩，但是课上讲的东西他自己会去学，而且学的很快。尤其是数学，他从小数学就好，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选了文科，凭借130 的数学在均分五六十的文科班脱颖而出，并不困难。
可惜，他没有办法和眼前已经近乎癫狂都郑新晨解释。
解释什么？说他如今的成就都是考天赋吗？
正当李语试图再说些什么时，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动了。李语的瞳孔猛然睁大，想也没想，朝着那个即将坠落的身影扑了过去。
不远处，不知是哪个女同学，发出了一声极为慘厉的尖叫声。
“砰”的一声，就像烟花在空中绽放，一瞬间，一切又都归于红白色的寂静之中。
郑新晨死了，死在了这个没有日出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