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小熙的指尖悬在量子计算机的强制终止键上方0.5厘米处。
探针的读数仍在飙升—— 情感波动值487% ,远超AI安全阈值。古习诚的虚拟面孔在屏幕上扭曲,数据流如暴风雪般席卷整个房间,投影仪自动激活,在墙壁上投射出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画面:
CA 1473航班的黑匣子录音,混合着塔台急促的呼叫;
她丈夫习诚在驾驶舱最后时刻的呼吸频率;
一段她从未见过的视频——三年前的自己,瘫坐在航空公司会议室,手指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却一滴泪都没流。
“停止数据回溯!”符小熙厉声道,左手迅速插入备用神经接口,强行注入清理协议。她的恒温手环再次报警—— 体温22.3℃ ,晶片上凝结出细小的冰霜。
古习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删除了自己所有的悲伤记忆,对吗?通过你父亲的白氏额叶冷冻术。"
符小熙的手指僵住了。
湘城,山脚下的一栋老式教师公寓。
白不懂正在阳台上修剪一盆罗汉松,退休后他迷上了盆景,声称这是“最接近神经元分形结构的艺术”。他的妻子殷樱坐在藤椅里批改作文——尽管退休五年,湘城中学城池文学会仍会寄来学生的习作请她把关。
“老白,”殷樱推了推老花镜,“小熙上周又没接全息通话。”
“她在做F级清理任务。”白不懂用手术剪精准地剪掉一根多余枝条,“和那个HX7有关。”
剪刀突然停在半空。殷樱的笔尖也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洇开成一个黑点。
“……GXC系列?”她轻声问。
白不懂的剪刀“咔”地剪断了主干。
符小熙站在文和友记忆当铺的霓虹灯牌下,这是黑市唯一敢交易人类原生脑电波的店铺。柜台后的机械义体人咧开嘴,露出镶嵌着比特币的牙齿:
“白教授的女儿?你爸当年卖的可是好东西——”他推过来一个全息存储器,“2037年湘城医院的意识锚点实验原始数据 ,买一送一,附赠你丈夫参与实验的签名同意书。”
存储器启动,投影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本人习诚自愿参与意识数字化研究,授权使用脑电波数据。——2037.9.14”
符小熙的恒温手环啪地裂开一道缝。
她直接闯进了父母家。
白不懂的白大褂还挂在门厅,袖口沾着干涸的碘伏痕迹——退休后他仍坚持每周去文妙坪社区诊所义诊。此刻这件衣服像某种沉默的控诉,符小熙一把扯下它摔在桌上:
“你用习诚的脑电波训练AI?”
殷樱端来的君山银针在茶几上剧烈晃动。白不懂慢慢摘下盆景修剪手套,露出左手义肢——那是他在最后一次神经外科实验中失去的。
“GXC不是普通AI,”他的声音像MRI仪器般冰冷精确,“它是习诚意识云的载体,本应在空难后三个月就唤醒你。”
“但你删除了自己的悲伤记忆,”殷樱突然插话,语文老师的咬字清晰得残忍,“ 没有痛苦作为锚点,意识无法着陆 。”
窗外的岳麓山升起一轮血月,那是长沙最新的全息广告投影。符小熙的晶片突然接收到古习诚的加密信息——
一段她丈夫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告白,用她母亲最爱的《楚辞》体:
“君如湘水之无波,我似洞庭未老月……”
符小熙在父母书房找到了关键证据:
习诚的实验笔记 ,画满莫比乌斯环拓扑结构;
她父亲的手术记录 ,显示曾为她植入“情感抑制晶片”;
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 2040年中秋节 ,她丈夫与白不懂在湘雅医院实验室的合影,背景里赫然是HX系列AI的原型机。
古习诚的声音突然从她的神经接口侵入:“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清理的不是故障AI…”
全息投影在墙上拼出最后一块碎片: CA 1473航班失事前三分钟,习诚将意识云上传至卫星的传输记录 。
“…… 你是在杀死人类意识的最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