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大概是…
“诶！你听说了吗，我们班要来一个关系户”
“是吗，那关系还真够铁的，能进一中”
“谁说不是呢”
“啧啧啧…”
窃窃私语被“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干脆地切断
一位口红涂得格外艳丽的妇女领着一个少年走上讲台
“安静！”她拍了拍讲台，声音锐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几十道好奇、审视或漠然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少年身上
妇女递过一根粉笔，少年轻啧一声接过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陆屿”二字，很随意，他转过头，用手背轻拍了两下黑板，看着台下的同学“陆屿，我名字，请多关照”
“好，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同学，陆屿，他才来，可能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大家下课了可以跟他多多沟通交流一下”
那位妇女的目光在班上扫视了一圈“那么，班长，你来，你带他去教务处领一套书”
坐在后排靠窗的那个男生走上前来“走吧，同学？”
陆屿无言跟上，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来这个学校本来就够糟糕的了，走出教室仍就能听到妇女那略微刺耳的声音“好，那么好，同学们，把书打开，我们开始上课”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墙壁上挂着名人名言，玻璃橱窗里贴着优秀学生的照片，一切都秩序井然
他只觉得烦躁，那股从昨晚就盘踞在心口的恶气，又一次顶了上来
…
“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人生，我不想去那个学校，谁需要你动用人脉了”房间里，少年打着电话，从他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他的不满
“就凭我是你妈！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呆在那个破学校，就为了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混，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最好把关系给我断干净，你听到没！”电话那边的女人也有些歇斯底里
“你管过我多少，还好意思说是我妈，除了给我强行控制我的人生，还有给我打钱，你还做了什么，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说，你凭什么说是我妈，你了解我吗”
“陆屿你翅膀硬了是吧，这一周生活费给你扣光！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不去一中，这周就等着饿死吧！”
“嘟…嘟…嘟…”
忙音坐实了判决
记忆猛地把他拽回更早的时候。那次，他真的考进了班级前十
他捏着成绩单，幻想过无数种母亲可能的反应
他甚至在脑海中排练好了要说的话
母亲回来了，他把成绩单递过去
她扫了一眼，眉头只舒展了一瞬：“老师发群里了，下次争取考前五”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回着工作消息，然后像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十元钞票塞给他，“奖励，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那一刻，陆屿感觉手里的成绩单和钞票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所有的努力，好像也不过如此
…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昨晚的争吵还绷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而此刻都松弛了下来，化作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
陆屿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段对话从脑子里驱逐出去，思索了一会，陆屿还是开了口“喂，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生没有回头，只是学着陆屿的语气说话“陈晓，我名字，请多关照”
陆屿本来就很烦躁，听着别人学自己说话就更烦了“没有人告诉过你学别人说话很不礼貌吗”
陈晓轻笑“关系挺硬啊，能来一中”
“关你屁事啊”他把对母亲没能说出口的狠话，甩给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班长
陈晓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陆屿暗骂了句“神经病”，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陈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肩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瞬
陆屿心里掠过一丝快意，但旋即又被更大的空虚吞没——他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从后面打量着陈晓
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这就是所谓的好学生模板吧，或许还兼具体育特长，是老师捧在手心里，不少女生追求的那种天之骄子
陆屿只觉得自己这种“问题学生”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清晰的认知让他越发烦躁，却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嘲弄
除此之外，这一路上就再无这些非必要性对话了
回到教室以后还在上课，妇女看到他们后也只是点点头“回来了？你挨着班长坐吧，那个位置没有人，那个同学不在我们班上读了，你刚好把他位置补上”
两人回到位置上，陈晓很快进入了上课的状态，陆屿则摸摸索索地收拾着桌子，把新领来的书弄得哗哗作响，试图用这些噪音打破令他窒息的安静
他能感觉到旁边陈晓专注听课的气场，他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在找东西，只是等他终于无事可做，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下课铃竟然响了
他泄气一般的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只觉得累，深入骨髓的累
…
“又跟你妈打电话？哼，是在要钱吧！”奶奶尖厉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积年累月的刻薄，“她那点脏钱，也就你肯要！”
“你说谁脏？”
“说谁？还能有谁！”奶奶叉着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瞧瞧你这狐媚子样，真是随了你妈那个小贱人了！一个男娃子长成这个样子，看着真是恶心！真不知道她当年用的什么下作手段勾搭的我儿子！她嫁到我们陆家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克死我儿子还不够，现在生的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是这些话，十几年了，翻来覆去，像一盘散发着腐臭的磁带
陆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你再乱说，明明那个烂酒鬼，自己喝醉了上工地摔死的！”他盯着奶奶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而且，我妈当年是被你们骗婚骗来的，你以为你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你胡说八道！”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想打他
陆屿没有躲，只是用那双和他母亲极为相似的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我可警告你，”奶奶的手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来，只是恶狠狠地警告，“你少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再让我看见，我打断你的狗腿！”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母亲发来的他即将入住的宿舍地址
他点开购票软件，订单上“已完成”三个字，刺眼地宣告着：这场由别人主导的人生，他已无处可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本以为，半年前母亲特意飞回来给他的那顿结结实实的揍，已经是这场择校风波最后的休止符
不曾想，那顿打只是序曲
同桌的陈晓合上课本，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余光里，是身边这个仿佛与世界为敌的新同学
阳光正好落在陆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与他周身那股倔强的戾气奇异融合
陈晓的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指尖却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笔杆
而陆屿在假寐的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旁边那人收拾书本的细微声响，和他最终起身离开时，椅子被轻轻推回原处的摩擦声
整个世界，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好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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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管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