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天庭宴会后，哪吒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陈渊只在签订婚书那晚留宿了云楼宫，其余时间依旧在自己的府邸，偶尔会给他送来些礼物，哄他高兴，他不大好意思，虽说只是临时伴侣，但也不能欠了人情，把人家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自然想礼尚往来，但挑礼物挑破了脑袋，也选不出个满意的——他原就不了解陈渊这个人。
“殿下，您何不去别的地方瞧瞧？神仙们送礼，送来送去就这些，您看仙君为您挑的，不大多也是凡间的花样吗？”
“对哦……凡间……”
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凡间了，平日里公务繁忙，有这想法也没这时间，如今倒真是个好时机。
有挑礼物这个好理由，他还可以在凡间多逛逛，瞧瞧如今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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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下凡通常会收敛仙气，模样也有细微的变化，他特意选了身低调的衣服，乾坤圈隐去了繁复的花纹，化作了普通的金镯，风火轮也变成了脚腕间的金链，唯一变不了的是额间的朱砂痣，不过那无伤大雅，毕竟他就出去走一遭，谁会盯着他看呢？
既然去凡间，自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哪吒落在一处巷道内，整理好礼服，确认自己的钱袋放好后就走出了巷口，一出去便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惊了。
“姑娘，来点桂花糕吧，你看，这是刚出炉的。”
“姑娘你看，我们这儿的扇子最好看，这扇面都是扬州来的料子。”
“姑娘看布料吗？各式花样各种颜色都有，绝对有你喜欢的！”
“姑娘……”
自己扮得相比神仙的装束，已经很素净了，难道还像女孩儿？
罢了，没必要和凡人计较这个，自己逛得开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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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照常下凡闲逛听戏，自打突然多了个“表嫂”后，他下凡下得比从前更加频繁，经常数夜不回真君府，而是在凡间寻美景，然后在美景旁的客栈小住。
这日他走在街上，听着周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心中那团化不开的结始终困扰着他。他不知道自己和那位中坛元帅算什么，朋友好像谈不上，就算是互为仇敌也比现在的“表嫂”要好。
开什么玩笑，他明显比自己小，自己还要叫他表嫂，这真是滑稽。
走了两步，他的视线就被人群中的一抹淡黄色吸引了，这人穿得其实很简单，但是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贵气遮掩不住。
他最喜欢淡鹅黄色，于是没忍住看了两眼，紧接着发现这人额头上有颗朱砂痣。
不太对。
神仙下凡都会收敛仙气，改变容貌——像他此刻就完全改头换面了，云华夫人来了恐怕也认不出，可是他的那双天目能帮助他辨认出一切事物的原貌。
这其实对别人不太公平，他能认出别人，别人却认不出他。不过他一般没那个心思管闲事，与他不熟悉的神仙，他就算认出了也当不认识。
眼前的人对着一把青色绸缎做扇面的檀木折扇笑得很开心，眉间的朱砂痣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容貌有变化，但就算遮掩了仙气也难掩丽色，只不过比在天宫时美得更柔和些。
中坛元帅居然也下凡了。
他鬼使神差快步走过去，也在扇子摊上拿了把扇子把玩，同时看向哪吒手中的扇子：“这扇面成色果然是上佳，公子的眼光真不错。”
忽然被陌生人搭讪的哪吒有些讶异，不过见他姿态友好，并没有排斥，而是点点头：“看来公子你很懂这些，那我就买这把了。”
“只是略懂一点，”杨戬行了个浅浅的礼，“在下杨晋，本地人，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游玩吗？”
“是的。”哪吒不太适应与陌生人聊天，抬眼看他，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快又因为羞涩挪开了目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哪吒。
“公子若不嫌弃，你我共游如何？”
面对他的邀约，哪吒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咬了咬下唇：“杨公子……我们似乎并不相识，公子为何约我同行？”
“恕在下冒昧，公子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远方表弟，故而让我倍感亲切，”杨戬脸不改色心不跳，“杨某在此地居住数月，一直形单影只，如今对公子一见如故，故而有心与公子同游，公子若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他看到哪吒犹豫了半晌，在他即将转身离开之时抓住了他的手臂：“杨公子，请等一下。”
他猛然回头。
“我人生地不熟，还要辛苦杨公子带我游览。”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身形差，哪吒又对他露出了那副表情，眼波流转，他甚至看出了哪吒眉目间流露出的喜悦。他很喜欢看哪吒这幅“勾引”人的模样，又忍不住转念，想起他已经与自己的表兄成亲洞房。
你与陈渊洞房时也会露出这种勾人的表情吗？
“杨公子？”
“哦，没事，我们走吧，你饿不饿？前面有家不错的酒楼。”
哪吒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开心地走在他身边：“我有一位朋友也姓杨，和公子一般高大。”
“哦？”杨戬反应过来那人八成就是自己，哪吒把自己称作他的“朋友”。
“他很是俊朗，和公子一样。”
杨戬扬起了嘴角：“谬赞了，还没请教公子的尊名。”
“我叫李……”
“嗯？”
哪吒眼珠一转，继续道：“李季。”
杨戬笑眯眯道：“看来你在家有两个兄弟？”
“是的……”
看出这人不擅长说谎的杨戬没有继续往下问，和哪吒并排走着：“李公子，既然出游，那你住在哪里？”
“……我打算住客栈，杨公子可有推荐的地方？”
“金风玉露楼最好，正是我们要去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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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尝尝，这八宝鸭和樱桃肉味道都不错。”
“我不吃鸭肉，多谢杨公子。”（来自作者：此处哪吒不吃鸭肉的习惯来自民间信仰，哪吒削肉剔骨后的遗骨引来了动物啄食，是一群鸭子围过来守护了他的肉身。）
“……这我倒不知道，冒昧了，”杨戬对小二道，“把这菜换下去，换道叫花鸡来。”
“杨公子可以吃，不必为了我换掉。”
“你不吃我吃着也没味儿，”杨戬摆摆手，“去换掉，茶也换了龙井来。”
哪吒挑了块樱桃肉放在嘴里，不住称赞：“果然美味！”
见他吃得开心，杨戬心中悬起的那块大石也稍稍放下了些，又加了两道菜，哪吒连忙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杨戬转头笑得灿烂：“尝尝也好。”
毕竟我住在你的云楼宫时，你的厨房可没少给我做美食，我可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付账时，哪吒坚持自己来，杨戬则秉持“涌泉相报”的原则，几锭银子放在桌上，小二忙不迭收了去，哪吒哑然，不再动作，尴尬道：“杨兄，这怎么好意思……”
“不妨事，你既然叫我一声兄弟，又是来此地游玩的，我自当多照顾你。”
“杨兄如此心善，出手又阔绰，想必人缘很好，怎会形单影只？”
“我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杨戬如实道，“对你一见如故，故而大方些，不瞒你说，我家做些小生意，有些家底，不过我不愿让旁人知道这些。”
“我俩才见一面，杨兄就对我推心置腹了？”
真是聪明，好难糊弄。杨戬面不改色：“李兄真是敏锐，杨某……的确看中了李兄——”
哪吒眨了眨眼。
“身上的一个物件。”
“哦？”
“李兄头上的发钗像是女子所用的装饰物。”
哪吒好奇地摘下自己头上唯一的莲花金钗：“这个吗？我瞧着好看就买了，我不知道这是女子用的。”
“这个样式，很像我娘的一件首饰，那一对金钗如今缺了一支。”
“难怪我去首饰铺买下这支金钗的时候，老板说这原是别人定制的东西，做好后一直没人来拿。”
“……是哪家店？”杨戬直勾勾盯着哪吒拿着金钗的手，“我想去找店家谈一谈。”
“何必多此一举呢？”哪吒笑道，“我就把这个送给杨兄，当是见面礼了！”
他早预料到哪吒会如此做，但还是装出了一副惊喜得跃跃欲试的表情，先是推拒：“这是李兄真金白银买下的，我怎么好白拿？这样吧，李兄花了多少，我照价给你。”
和他想的一样，看到他看着金钗的眼神，哪吒逐渐对他放下了防备，说了番“不用如此见外”之类的话，接着他收下了金钗，借着“不能让李兄如此吃亏”的由头给哪吒在金风玉露楼开了个天字一号房，而自己就宿在隔壁。
如此折腾下来，他俩算是彻底熟悉了，哪吒见他开心，以为是拿到了金钗的缘故，更加相信他的说辞，而他满脑子都是“我成功地骗了中坛元帅”。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哪吒虽位高权重、武艺高强、聪慧伶俐，心地却至纯至善，甚至在某些方面略显天真，这种天真配合他的实力和地位，反倒让这个人更有吸引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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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