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安饥肠辘辘回到家。
宋凌安的住处也十分破败,跟姜小禾藏身的地方可以说有过之无不及,这也是赵家村人对于他这个外来人不咋排斥的原因。一来这些无主的屋子早已破败不已,要是住人还得花钱修缮,费那事儿干啥。一是山里别的东西缺,但住的地方管够,尤其是从前闹灾荒许多人没回来,空下来的地方多。村里人实在不够住的,就拣好一点的空屋子用了。
不过宋凌安的住处,除了有个屋顶漏雨的房子,还有个小一点的灶房,不过也漏雨。漏雨的屋顶,宋凌安来的第二天就给补好了,用的周围邻居赞助的稻草,铺得密密实实的。不过宋凌安还想再买点瓦片补上,更结实一点,过段时间攒点钱了就开干。
开门进了灶房,宋凌安打算再做点菜饼子。刚刚看姜小禾吃得香,有点馋了。
揭开面缸,里面的面粉还剩个底儿,明天得再去镇上一趟。宋凌安买的是最便宜的面,十文钱两斤。里面还混着麦麸,不过宋凌安也不在意,在现代社会里,像这种全麦的,要比白面还贵呢!
菜只有大白菜和红葱,白菜蔫耷耷的,是去年存在地窖里的,赵村长的夫郎差二儿子送来的,看他一个人在外乡孤零零的,怪可怜,送些自家种的菜,也不花钱。
宋凌安拣了几片白菜帮子,并着三根红葱,洗干净,三两下剁碎放入面粉里,用化了盐水的温水揉成面团醒发。锅底生了火,宋凌安烧了小半锅开水,水壶里放了几片苹果干,然后将热水灌进水壶里泡着。
面醒好了,擀成碗大的薄饼,宋凌安用筷子挖了一块头猪油,用油纸快速在锅里擦开,然后开始一个个烙饼。不一会儿带着葱香味儿的饼子就出炉了,宋凌安趁热掰了一块儿尝了一口,酥酥软软、油香油香的,好吃!宋凌安一连烙了七八张菜饼。这会儿天不热,放得住。
这技能还是宋凌安来到这里慢慢摸索出来的,本来他不会做饭的。他在现代社会才读大二,家里经济水平还可以,不过后来爸妈离婚,他跟着妈妈生活。再后来,妈妈也生了病没抗住,妈妈生前将他托给朋友陆阿姨照看。
陆阿姨是有名的中医,医术高超,一号难求。而且她跟宋凌安妈妈算是忘年交,所以十分喜欢宋凌安。宋凌安上学的时候在外面买饭吃,放假了就去陆阿姨家蹭饭,来这里之前,他只会泡泡面,厨艺基本等于零。
所以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才来这里“改造”半个多月,宋凌安的厨艺已经进步飞快,手底下干活更是麻利得很。这半个月以来,宋凌安去了几趟镇子,陆陆续续置办好了生活用品,将镇子情况摸得清楚不说,在家里也是把睡觉的屋子和灶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曾经破败脏乱的屋子,现在看着怪温馨的,竟然也有一种家的味道了。
宋凌安吃饱喝好后,本来想倒头补一觉的,但想到白天要是睡够了,晚上肯定大半夜睡不着。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要是晚上再失眠,那就太可怕了。
歇了一会儿,无所事事,宋凌安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开始铲院子里的杂草。院子里的杂草除一除,草籽扫干净,院墙他一个人暂时修不起来,但可以先把塌下来的土收拾干净,然后扎个篱笆。
院子挺大,宋凌安打算划拉一块用来种点蔬菜以及豆子花生之类的。宋凌安是外来人口,有个落脚地已经算村长仁慈了,土地肯定是不会分给他的,因此,院子里的这块地方,是宋凌安唯一可以支配的土地,宋凌安十分珍惜。
得划拉大一点,就留个宽一点的路能走人就行。这是个大工程,估计得忙活半个多月。宋凌安不怕辛苦,反正没有手机没有书,闲着也是闲着,得抓紧时间,趁着开春,把地翻好,及时把菜种地里才行。
这头宋凌安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另一头洛水村里,姜小禾已经回到了家里。
来寻他的赵家村的汉子们都回去了。没办法,开春了,地里活不能落下,现在就剩下赵秀才一个人黑着脸,坐在姜老三家的堂屋里不说话。姜老三一家都陪在跟前,时不时给他茶缸里添点热水。院门大开着,视野开阔。
姜小禾一进院门,屋里所有人立刻都看见了他。赵理还没咋,姜老三是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抄起门口的扁担就要追着姜小禾打。田氏在一边急得不行,口里不住劝着“孩子他爹,你这是干啥呀,小禾才刚回来,可怜的,你别打他了,”
姜继祖想上前护着哥哥,但他爹现在扁担抡得呼呼响,他不敢靠近。
姜小禾躲着他爹的扁担,跑得腿软,气喘吁吁。从逃婚那刻开始,姜小禾就知道自己少不了这顿打。可是看着他爹眼里的怒火,以及毫不留情向他挥来的扁担,姜小禾心里没来理由的升起一丝委屈,明明早就知道他爹眼里没他这个孩子,嫌他是个哥儿......
姜小禾的犟劲儿也上来了。
既然躲不开,就让爹打个够吧,反正他也不敢真把他打死了,要坐牢的。而且,要是打成重伤,说不定赵大哥和李婶子看他没用了,能同意退婚。想到这里,姜小禾忽然停下不跑了,一动不动,等着他爹来打他。
姜老三见他不跑了,一双眼睛还冷冷看着他,像是在挑衅他一样,本来刚才是做样子给赵秀才看的,这会儿却是真的火冒三丈。好啊,还不跑,还敢瞪人,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的。
扁担抡起,姜小禾还是害怕的,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皮不安的颤动着。只听“哐”的一声,扁担打在皮/肉上声音传来,姜小禾吓得身体猛地一缩,可身上却没有疼痛传来,反而被人紧紧抱住了。
“赵大哥!”
扁担狠狠抽在了赵理的背上,疼得他身上直冒冷汗,“我没事,小禾,你别担心,”赵理说道,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脸色看着很苍白。
姜小禾吓住了,连忙挣开怀抱,手忙脚乱的去查看他的伤势,一旁的姜老三也傻眼了,他就想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可没想打赵秀才的啊,是赵秀才自己突然扑上来的,挨了打,这可不能怪他啊!
堂屋里,姜老三一家围着赵秀才,姜小禾没上前。虽然拜了堂,但姜小禾逃婚了,在他心里,两人并不算夫妻,所以主动避着嫌。好在赵秀才伤得不重,肩膀上淤青了一块儿,敷点药,淤青慢慢揉开就好了。
姜小禾沉默着站在一旁,这会儿心里是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来。他不明白赵大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前说要娶他好好待他,结果却是骗他做妾,让他成了两个村的笑话。可既然心里不喜欢他,今日又为何冒着危险也要保护他,要是扁担砸在头上出了事,要他怎么担待得起。
为何要这样,让他伤心失望就算了,还要让他愧疚,搅得他心里一团乱。
“岳父岳母,我想跟小禾谈谈,可否行个方便?”
“哎,好好,你们聊,我们先出去了,好好说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过不去的坎,话说开了就好了,”田氏拉着儿子姜继祖往外走,姜老三也连连说好,跟着出去顺带要将堂屋门关上,姜小禾看见了硬是又将门给打开了,姜老三瞪了他一眼,不过姜小禾低着头正心烦着,没有看见。
堂屋门大敞开着,太阳一照,亮亮堂堂的,屋里啥都看得见,赵理面色复杂地看着姜小禾的举动,没有阻止。
日头渐渐西斜,赵秀才从堂屋里出来了,跟姜老三夫妇道了别。不知道这两人在屋里聊了些啥,反正赵秀才走的时候,姜小禾还在堂屋里没出来,只有赵秀才一人离开了洛水村。
昨晚赵家村一伙人找人找到了洛水村里,阵仗大的,村里的狗叫了半夜。早上天一亮,姜老三家的左邻右舍就忙活起来了,打听了半天,才知道这姜老三家嫁哥儿,这堂也拜了,亲也成了,都要入洞房了,结果人赵秀才进屋里一看,嚯,好好的新夫郎不见了,人给跑了!
村里人听了这事儿,一下子炸开了锅。没一会儿功夫,是整个洛水村都传遍了了。这可是件稀罕事儿,许多人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见过听过这事儿,都拜了堂了婚事儿还能吹了?!
“没看出来啊,小禾这娃能做出这事儿来,胆子大的,”说话的是刘阿叔,本来看姜小禾手脚勤快,性子软和,正好他家二儿子也到了年龄,有心想撮合一下两人。这会儿听了这事儿,是庆幸着抚了又抚心口,心里想着幸好,幸好没嫁到他家,要不然这哥儿犟脾气一上来,成亲当天给他跑没影儿了,他以后还咋在村里抬得起头!
“就是,就没见过这样的,”张婶子也觉得不能这样,不过还是有些疑惑,“小禾这娃我看着平日里脾气挺好的,人也老实,那姜老是三天天骂着训着,也不见生气,屋里啥活都干,咋就突然想不开逃婚了?”
其他人也想不通,不过都是认定一点,不管咋样,逃婚肯定是不对的。至于后来洛水村人知道了姜小禾逃婚的真实原因,一开始是有同情,但更多的还是不赞同,觉得姜小禾不是个安分的,带坏了村里的哥儿女娃。
这些都是后话,就说此时,姜老三好不容易将赵秀才这尊活佛盼走,结果居然没带上姜小禾,赵秀才一个人回赵家村了。难道这亲事真的就这么吹了?这可不成,四两的彩礼呢,昨天吹吹打打的,再加上请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吃席,已经出去快一两了。剩下的银子,加上这些年攒的,够倒是够,但他舍不得花这上面,再加上婚事要真吹了,他在村里咋抬得起头,脸要丢完了。
这会儿看自家哥儿闯了这么大的祸,还好意思回家来就来气,质问姜小禾跟赵秀才说了啥,别亲事真的给搞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