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拦在城门外不让进,宋凌安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这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怕是要黄。
更气人的是,拦着不让进门的兵役还想扣下宋凌安的膏药,说这膏药有问题,要送去医馆检验一番才行,别卖有毒的膏药坑害百姓。宋凌安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对方突然翻了脸,不耐烦厉声喝道:“再啰嗦拉你去见官,吃上几十棍杀威棒你就老实了!”
宋凌安快气笑了,刚要据理力争,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已经不受法律的保护了。而且,他是身穿来的,在这里还没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要是真的一起见了官,挨了杀威棒有没有命在还另说,万一再查出他来路不明,怕是会被当成敌国奸细拉出去杀头。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宋凌安心里叹着气,面上却已带上了驯服的笑容,嘴上说着辛苦差爷,我知道了,膏药就如差爷所说,先上交了。
那兵役见他态度良好,也缓和了脸色,说早这样多好,放心,冤枉不了你的。
宋凌安连声说是,然后告了辞离开了镇子。
见宋凌安乖乖上交了膏药离开了,另一兵役王安扯了扯赵厉的袖子,“真给人没收了啊?万一他捅到县太爷面前......”
“放心,他不敢的,”赵厉得意扬眉,“瞧见没,刚刚还要在那儿胡搅蛮缠,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大声,立马吓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见王安不说话,赵厉心里不痛快,瞧不上这个姓王的,畏畏缩缩的不像个男人。不过两人平级,平日里还要搭伙值班,不好把关系弄僵,赵厉耐着性子劝慰道:“怕什么,再说还有师爷在那儿盯着呢,只要他敢递状子告咱们,师爷肯定饶不了他,到时候让他把杀威棒吃个过瘾,叫他逞能!”
听见这是师爷的意思,王安也就不再说什么,再说这缺德事也不是他做的,只能怪这卖膏药的倒霉了。
宋凌安远离了镇子后,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那兵役说这膏药有问题才不让他卖,还说要送到医馆检验有没有毒。宋凌安乍一听他这话还真的有些慌神,怕真是自己的药品质量有问题害了人。
可这会儿一想不对啊,一开始那兵役只是拦着不让他进城售卖,让赶紧带着东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是在他询问原因的时候才突然翻脸,要没收他膏药的。
也就是说,他的膏药没问题,要拿去检验也只是个借口。对嘛,膏药要是真的有问题,苦主早就闹上门将他扭送县衙告官去了,哪里还会再回购?
这段时间有三分之一的入账来源都是回头客,说明他的药品质量绝对过关,而且他再做膏药的时候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尽可能的往现代药品质量和卫生标准靠拢,说句吹牛的话,在做膏药方面,他敢肯定比这镇上的许多医馆要好。
膏药没问题,那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可究竟是哪个红眼病见不得他好,宋凌安一时也没有头绪。要知道栖云镇算是大镇,镇上好几万常住人口,再加上周围的十几个村子看病就医,都是优先选择去栖云镇,镇上大大小小的医馆有十来家。
宋凌安来到这里还没生过病,很少往医馆跑,也就上次为了学习跑得勤快了些,这还是逮着一个医馆薅,其他几个医馆根本没有打过交道,所以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去县衙举报了他?!
今天还好他反应快,及时认怂顺利离开了,否则可能真的要被扭送县衙了,到时候没有身份没有路引的事早晚要暴露。
说到底还是要怪莫名把他投放到异世界却不给他明确身份的不要脸势力,让他想为自己争取权益都没有资格和底气。
也不知道这场异世界变形计什么时候杀青,到底要考验他什么?也不给个大概方向,真是太过分了!
宋凌安垂头丧气走在路上,想着现在生意可能短期内是做不了了,如今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是身份存疑问题。
得快点想办法弄个合法的身份才是。可是,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入籍拿到身份证明和路引呢?
宋凌安想得出神忘记路,“怦”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宋凌安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慌张上前查看。
“怎么是你!”
“宋,宋公子,”姜小禾被撞得一个趔趄,晃了晃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对着宋凌安不好意思笑笑说,“好巧啊,宋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是挺巧的,”宋凌安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冒冒失失的,差点把人撞倒了,怕对方崴了脚,连忙追问道:“你没受伤吧?脚有没有扭到,对不起啊,刚刚想事情没注意,撞到了你。”
“没事没事!”姜小禾连连摆手,又问宋凌安是要去镇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膏药这么快就卖完了?
姜小禾有些吃惊,没想到宋公子的膏药贴生意做得这么好,太阳才出来没一会儿就早早收摊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知道宋公子这段时间在镇上卖膏药贴,他后面还送了几次自己上山采的药材,宋公子硬要给他药材钱,他不肯要,宋公子还说这段时间膏药贴卖得还行,让他放心收着,他拗不过才收了钱。不过这段时间开始抢收麦子了,忙不过来,所以姜小禾只顺手采了一点点,就没给宋公子送了。
“哪有那么快,”宋凌安无奈笑笑,本来不想说的,徒增烦恼。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最近有些太倒霉了吧,他突然也想有人能听听说说话。
宋凌安简单把自己今天的遭遇说给了姜小禾听,姜小禾听得生气,说怎么能这样,这也太欺负人了!定是有人看宋公子生意好,所以想抢你的膏药方子自己卖钱。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宋凌安赞同道,“其实,这还不是目前最棘手的,真正的难题是我失忆流落到这里,半路丢了路引和籍册,”
原来宋公子是担心这个吗?
见宋凌安稍稍好起来的心情,又再度低落下来,姜小禾有些不忍心,安慰道:“宋公子别太难过了,相信你一定可以度过这一关的,而且,要是想要重新入籍,拿到新路引,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吗?太好了!”宋凌安一听竟然还有希望,顿时激动起来,“什么办法,需要我如何做?”
“真的,就是有点费时间,得等,”被宋公子明亮热切的眼神盯着,姜小禾有些害羞,他耳朵红着,迅速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衣袖上的纹路,轻声把方法说了一遍。
原来大启朝才打完仗不久,战乱期间,多的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像宋凌安这种情况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战乱结束以后,许多人故土难离,再加上朝廷发布安民告示,免除两年赋税,鼓励流民返回家乡重新开始,也会重新划分户籍。
但也有家里人都不在了,一个人流浪异乡不愿返乡的,如今人口紧缺,朝廷也不欲为难,规定只要在当地居住满一年,并有固定收入来源或者购买开垦了土地的,就可以在当地申请入籍,从此就算当地正式的一员了。
姜小禾讲完了这些,刚想问宋凌安在赵家村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赵村长
还没有跟你说过这些吗,却没想到自己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大脑卡壳一秒,反应过来,突然脸色爆红挣扎起来。
宋凌安太激动了,身体快过大脑,忘记这里是封建社会,对方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可以更男人结婚生子的哥儿。这会儿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又做了失礼的事,连忙松开了对方真诚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
越说越觉得像是在狡辩,宋凌安声音越来越小,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以前在现代社会生活的时候,还算是一个稳重的男生,现在怎么这样了。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得尽快改!
“没,没事的,”姜小禾倒没有真的生气,他能感受到宋公子不是那种轻浮意思,就是,毕竟宋公子是男人,突然被拥抱,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个,我家里醋和盐吃完了,我得赶紧去镇上一躺,对,麦子还有两亩没有收完!”姜小禾没等说完,就红着脸手忙脚乱要离开。
宋凌安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出声提醒他,“镇子是往那个方向走,”你走反了……
姜小禾被他这一提醒,更抬不起头来,调转了方向赶紧走了。
宋凌安见他走了没几步竟然开始小跑起来,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有些过分失礼了。
只是想起对方刚刚红着耳朵,躲闪着眼睛不肯看他的样子,宋凌安第一次意识到,姜小禾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