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姜小禾这个月里在家里干了不少地里活,也给他减轻很多负担,但姜老三心里其实是一直盼着赵秀才早日将人接回去的。没办法,村里邻居天天背地里嚼舌根,说他家哥儿成亲第一天就被赶回了娘家,如今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接人回去,这门亲事八成要黄了。
甚至还有人在他跟前问咋回事儿,小禾咋还在娘家,真不回赵家村了?
姜老三听了先是生气,又是这些爱嚼舌根八卦的,一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天天打听旁人的家事。可气完了姜老三心里也底儿,别真给说中了,那这彩礼钱可咋办?还有这哥儿今年都十九了,年龄大了,名声也差了,还是二嫁,咋还嫁得出去?想到这些,姜老三愁得不行,晚上觉也睡不安生,半夜老醒。
可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赵秀才真来找他家退婚了。
“什么!你要与小禾退亲?!”姜老三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是,姜伯父,你没听错,我是想与小禾和离。”
咋还连岳父都不叫了!姜老三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无法缓和,有些着急了,忙问道,“不是,为啥呀?”咋就要退婚了呢,昨天的时候还稀罕小禾的不得了,来了洛水村听他说小禾去镇上了,是歇都不愿意歇就赶着去镇上找人了,咋就才过了一天,就要闹着要退亲了呀!姜老三死活想不明白,这可咋办呀?
“啥为啥,为啥你不清楚呀?”因为儿子说要退亲,李氏虽说也觉得有些突然,不明白发生了啥,但既然儿子要离,她这次也跟着来了洛水村。“你教养的好哥儿,成亲第一天就连夜跑没影儿了,你问我为啥,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儿子好歹是秀才,你们这么做,让他颜面往哪儿搁?!”
李氏是越说越来气,因为姜小禾这么一闹,成亲当晚人跑了不说,她儿子一个月连着几次上门哄他,结果人愣是没接回来。
这段日子,她家可成了村里人八卦唠嗑的主要来源。虽说当着面还会说都怪姜小禾这哥儿不懂事,苦了嫂子了,赵秀才也可怜,摊上这么一位夫郎,她心里能稍稍舒坦些。但更多的还是笑话她家呢,考上秀才又能咋,连个哥儿都能想踹掉他就踹掉,看来秀才也没那么吃得开。
李氏气得直骂:“酸什么呢?一个个爱嚼舌根的,还秀才不吃香,不吃香有本事让自己儿子也考上秀才!”秀才虽说还不能当官,那也是她儿子十年如一日苦着念出来的。再说了,村里那么多人让自己儿子/孙子启蒙读书,交了束脩,花了银子,可一年年过去了,别说是考上秀才了,村里连童生都没有几个呢,当什么人都能考上不成?
本来李氏是人人羡慕眼红的秀才阿娘,结果被姜小禾这么一闹,她成了全村的笑话。因此,本来对姜小禾没多少反感的李氏,心里也渐渐对姜小禾生了怨气,觉得姜小禾是个搅家精,娶进家门要倒大霉。一听儿子说要休了这哥儿,李氏心里是一百个乐意,顺便还能要回四两彩礼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姜老三本来就心虚,想着问问原因,说不定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被李氏这么一怼,更是臊得抬不起头来。可不能真就这么退婚了,要被村里人笑一辈子的。
再说看李氏今天这个架势,铁定是要要回彩礼的,四两银子呢!他哪儿来这么多钱退给人家?姜老三急得团团转,一转头看见造成这种后果的“罪魁祸首”一句话也不说,更是气得上前就要打人,“你昨天又干啥事儿了?咋一天天没个消停,净给我惹事了,我打死你这个不小的!”
姜小禾躲了开来,面对他爹的连环追问也不开口解释,只说没干什么,真的啥事儿也没有。赵大哥说要退婚,那就退婚好了。
赵理今天前来,还带着李婶子,姜小禾见此本来还慌了一下,以为他们是来找他给个说法的,别又是要赔钱,他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了!不过姜小禾还是先稳住了心神,打算先看看情况,走一步看一步。
姜小禾本来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没想到对方今天前来不是要找事,竟是来退婚的!姜小禾有些不敢相信,咋可能这么容易就真的要退婚,但是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如果赵理是因为这事儿要退婚的话,姜小禾似乎也能想得明白了。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能退婚就是好事。想通此事,姜小禾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能退婚姜小禾满意了,但他爹不满意,追着他满院打。弟弟被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阿娘在一旁抹着眼泪哭着说别打孩子了,一会儿又哭着劝姜小禾跟他爹服个软,跟赵秀才道个歉,两个人回去好好过日子,哥儿和离了不成的,要被旁人唾沫淹死,将来也嫁不出去。
姜小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瞬间恍了神被他爹打了个正着,巴掌狠狠甩在了脸上,他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耳朵也嗡嗡直响。一巴掌打得姜小禾忍不住流了眼泪,却固执的看也不看打他的人,只是望向他的阿娘。
“阿娘,你上次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姜小禾一开口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哽咽,声音也发着抖。他只是想起那天阿娘说赞成他和离的,说后悔当时心软,同意了让自己的哥儿给人当妾室这事儿,还跟着旁人一起瞒着他,对不住他。
姜小禾想起前些天阿娘找他来说话的场景,阿娘向他道了歉,还说以后他就算是难得过不下去了也不怕,阿娘偷偷接济你,瞒着你爹。姜小禾听了阿娘的道歉心也软和下来,觉得这事儿也不能怪阿娘,毕竟爹在家里一向霸道,三天两头要动拳头,阿娘怕他也很正常,他也很怕他爹打他。
可为什么前几天两人才交了心,这会儿阿娘又要劝他回去?明明被骗婚的是他,阿娘却要让他去道歉?
阿娘,前几天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你也是骗我的吗?这些话姜小禾没有问出口,“阿娘,我一定要退婚的。”姜小禾看着阿娘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好啊,还跟你阿娘犟嘴,你这个不孝子,我看是刚才打的太轻了,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你真是翅膀硬了,我叫你逃婚,我叫你和离,还反了天了你!”姜老三被这不服管教的哥儿气得不轻,又要追着姜小禾打。
“够了!”赵理实在看得不耐烦,便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姜伯父,你别打小禾了,让我俩和离吧。”姜老三见发话的是赵秀才,才停了手,只狠狠瞪了姜小禾一眼。
场面异常安静,众人齐刷刷看向了赵秀才,连躲在堂屋里的姜继祖也悄悄探出了头,屏住呼吸听着后续。赵理见姜老三终于消停了,才理了理袖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还是红色的,叠得方方正正的。
“小禾,这是和离书,你在上面签了字,我们俩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姜小禾没反应过来,怔愣着伸手将和离书接了过去。红纸徐徐展开,姜小禾垂眼看去,只见红纸上方分明写着“休书”二字。姜小禾认得一些字,还是从前赵理教他的。姜小禾没有说话,只拿眼静静看了赵理一眼。
赵理目光躲闪一瞬,但又看了回去,“小禾你先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便签字按手印吧,”
姜小禾说了声好,便继续看下去。虽是休书,但姜小禾看得出来,赵理可能还是想留一丝体面的,字里行间没指责他逃婚的事,也没说他犯了什么“七出之条”之类的,只说两人性子不和,过不到一起,细细思量过后,才写了休书放人回娘家,自此婚丧嫁娶自由,两人各不相干。
姜小禾没有去纠结凭什么是休书,不是和离书,没有意义。也管不了以后名声好不好,还能不能嫁得出去。闹了这么久,能顺利分开,他心里其实已经很开心,也不愿意再纠缠更多了。
下定了决心,姜小禾正要提笔,在休书上签上自己名字,却被一旁的李氏厉声打断了,“先等一下!签字这事儿等会儿再说,不急,你先把欠我的五两彩礼钱给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