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迎春忙,杨柳俏,正是一年好时候!
洛水村今日也热热闹闹的,出门遛弯的人不少,更多的人是要赶去吃席,洛水村今日有喜事!
洛水村今日人人面带喜色,打了照面就要笑着问一句:“去姜老三家吃席去呀?”
“去哩,咋,你不去呀?”另一人也笑着打趣。
对面人也不恼,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篮子,笑着说:“去呀,咋能不去,今日得老些人了。”村里好不容易能吃上一次席,放着好肉好菜不去,一年到头了啥时候能吃到肉?谁不去谁傻子!
甭管姜老三人品咋样,乡里乡亲的,谁能不闹个红脸骂个仗,但今儿个是人家家里大喜的日子,邀请了全村人,大伙儿都乐意去吃个席。不知道席面如何,能不能吃上肉,就凭姜老三家的哥婿考上了秀才,那肯定也得去露露脸,沾沾喜气才行。
“小禾这孩子,能干勤快的哟,就是可惜了,咋就许了人了,”
“可惜啥,人家可是找了个秀才郎,将来要当官夫人的。”
“要说姜老三家的这个哥婿,那还真是这个,”村长婆娘比了个大拇指,“知道疼人。”
瞧瞧这,敲锣打鼓的、还有迎亲队伍、村里人差点给请了个遍,多热闹。村里谁家娶媳妇儿能舍得这么大排场,得花多少钱啊?也不心疼银钱。谁家不都是新娘子/新夫郎穿个红袄子,新郎家搁村长家里借头毛驴把人接回来,两家人再吃个饭就了事儿嘛。
“要我说,咱们当初还真是小瞧了赵秀才,当初小禾又是绣花,又是上山打猎挖药材的供他读书,以为又是一个吃软饭的白眼狼,”说到“白眼狼”三个字,李阿叔赶紧压低了声音,怕人听到了学给赵秀才,万一人当了大官,再回来砍了他的头。
“就是的,就怕小禾这哥儿是个傻的,到时候吃个大亏,”
其实担心是有的,也有看热闹的成分在。小禾是个好的,模样也算水灵,会绣花,还有一把子力气,能下地干活,还能上山打猎,村里好几个小伙子惦记着,谁成想他一个都没有看上。那赵理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手不能扛,肩不能挑的,图啥?难不成真能考个秀才回来?
好几家人都心里本来憋着劲儿,等着姜小禾跌跟头,谁叫他不知好歹来着,还看不上他们的儿子,呸,还真能当个官夫人不成。
没成想,还真让人赵秀才给考上了,这话后来大家伙就不说了,只好打圆场,说其实赵秀才就是瘦点也没啥,主要人长得俊,书读得好。再说了人家如今又不靠下力气吃饭,哪像他们泥腿子,是地里刨食的命。
“小禾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这不就嫁了个秀才?”说话的人酸溜溜的,但一想到今儿个是人家大喜的日子,还请了她吃席,又不作声了,揭开篮子瞅了瞅,盘算着自己带的人情拿不拿的出手,有点后悔没拿那剩下的半块豆腐。
洛水村姜老三家,此刻院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张罗席面的,磕牙扯闲话的,布置桌椅板凳的,虽然闹哄哄一大片,但人人脸上带着笑,倒是格外喜庆热闹。
姜小禾正坐在窗前,耐着性子听他阿娘念叨着让他到了婆家要规矩,不能再由着性子耍脾气,要孝敬婆母,顺着自家男人。这话姜小禾十五六岁就开始听了,如今他十八了,马上要真的进婆家家门了,阿娘还在念叨。代入赵理大哥阿娘的脸,想着对方平日里见了他确实不大热情,姜小禾都有点开始害怕,不敢嫁人了。
本来要成亲了,除了开心,姜小禾其实还有点怕的,再加上他心里有点舍不得阿娘,想跟她好好说说话来着,结果让他阿娘一通念叨,心里刚起的那点念想,是一点儿都不剩了。
“干啥还撅着个嘴,你娘哪里又说得不对了?”见自己苦口婆心半天,自家哥儿不领情就算了,还耷拉着个脸,田氏越想越伤心,抹起了眼泪。
姜小禾是有气又无奈,每次跟阿娘说话,都是这个结果,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他知道成亲的日子,自己挂脸不好,阿娘也是为为他好。无论平时如何,今日都要嫁人了,他只是想跟阿娘再亲近亲近,说些贴心的话,可是阿娘净说些他不爱听的。
算了,马上要离开了,还惹得阿娘哭了,姜小禾也有些难过,他拿着帕子给阿娘擦眼泪,哄着,“阿娘别哭了,是小禾不好,”
田氏今日倒好哄的很,只要哥儿低了头,她也顺台阶下了。她偷偷瞄了自家老汉一眼,见他抽着旱烟没留意这里,连忙将一个旧布袋子偷偷塞进了哥儿手里。
姜小禾一捏里面是几个铜板儿,有些惊讶,没想到阿娘会给他银钱。推拒着想要,被他阿娘狠狠瞪了一眼,才乖乖收了。家里本就不宽裕,他爹好面子,每次家里有事,都搞大排场,请好多人吃席。
这钱估计是阿娘攒的私房钱,都给了他。姜小禾心里软和,鼻子也发酸,阿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心里是疼他的。
见他收下了,田氏脸上这才有了笑,“嫁人了也别怕,受委屈了就回娘家来......”话还没说完,姜老三手里烟枪往地上狠狠一磕,梗着脖子骂道:“嫁过去了,你往后就是赵家的人了,不想着安安分分过日子,见天里往娘家跑啥?”
见姜小禾沉着脸,又重重敲了几下焊烟枪,结果把枪头给磕掉了,他一边使了劲儿往上安,一边冲着姜小禾骂道:“你爹跟你说话呢,听不到还是聋了?”姜老三越说火气越大,“还有你,一个哥儿天天净惯着有什么用,成了亲,那就是外人!”
“知道了,”姜小禾忍了又忍,还是低了头。
“好了好了,小禾知道错了,外面这么多人,别让人看笑话,”田氏连忙打圆场,姜老三听到这话,再一看外面确实人多,还有人探着脖子往里看。他狠狠瞪了姜小禾一眼,这才收了声。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姜小禾偷偷仰着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快速调整好了心绪,要不然给他爹看着了,又要揪着不放骂半天。
姜小禾从小就知道,他爹喜欢男娃儿,结果头一胎是个哥儿,他爹当时就挂了脸出门去了。姜小禾从小到大,他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没少挨他爹的揍,也就是后来他阿娘又生了弟弟,他的日子才好了许多。
在家里有个暴脾气的爹,姜小禾可以说是被吓着长大的,屋里但凡有个响动,他都怕得提着嗓子憋气半天。
跟赵大哥的这门亲事,其实是他爹给定的,他当时不乐意,对方要比他大八岁呢!但他不敢反对,怕又招来他爹一顿狠揍。后来来人慢慢相处下来,姜小禾发现赵大哥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大哥哥,跟他说话轻声细语的,总是很温和。他在山里打猎扭伤了腿,也是赵大哥给他买药油,还叮嘱他上山要注意安全。
赵大哥十五岁就考上了童生,只是往后考秀才难了些,二十六岁才考上。因为定了亲,他爹也不限制两人来往。姜小禾羡慕会读书写字的人,偷偷央求着赵大哥,跟他学了不少字。
今天是两人成亲的日子,姜小禾本来很高兴的,又被他爹骂了一通,好心情也被搅没了影儿。姜小禾正郁闷着,忽然听到有鼓乐的声音传来。
锣鼓声越来越近,姜小禾的心跳也跟着砰砰跳个不停,不由捏紧了袖子,由着阿娘给他盖上了红盖头。
院子里村里人说话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又立马重新热闹起来。这会儿是开门的开门,看热闹的踮着脚尖,迎客的人出了院门守着,就连刚刚还黑着脸训人的姜老三,脸上也挂了笑,迎了出去。
迎亲队伍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