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肯为南意丫头打算。”苏镇川看裴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看都不顺眼。
裴湛应对的倒是从容，仿佛根本看不见苏镇川阴沉的脸一般，对答自如：“这是自然的，晚辈与沈娘子一同长大，又是好友，自然要事事为沈娘子打算。”
苏镇川一甩衣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最好是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外祖。”沈南意有些震惊，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苏镇川看着沈南意一脸急切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南意丫头不必妄自菲薄，那钟家小子是个眼睛瞎的，可不是所有人眼睛都瞎。我瞧着该是天下儿郎都配不上我家南意丫头才是。”
“外祖父，你乱说什么呢。”沈南意皱了皱眉，觉得再让裴湛待下去，自家外祖父说不定还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连忙转身准备送裴湛出去，“裴大人，时辰不早了，家里乱糟糟的，也不好留大人用饭。”
裴湛垂眸看着她，勾了勾唇角，顺了她的意：“如此，我便不叨扰了，晚辈告辞。”
“我送大人出去。”沈南意推开门，跟在裴湛身后急惶惶地出去，刚关了门便忙不迭地解释，“裴大人，我外祖父胡乱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裴湛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没有吭声，沈南意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只慢了一步跟在他身后，也没有继续说话。
走了一会儿，裴湛脚步忽然一顿，沈南意跟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阿意，你是真的不懂吗？”裴湛叹了口气，幽幽地问道。
即使没看到他的脸色，沈南意也听出了话中的怨气。
怨气？
沈南意愣了愣，见裴湛慢慢转过身，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沈南意：......？
“阿意，择日不如撞日，虽然唐突，但是我想今日我们还是将话说开了好。”裴湛突然说道。
“啊？”沈南意呆呆地看着他，猜到了他大约想说什么，心脏在胸腔之中嘭嘭跳动，整个人不自觉有些慌乱，眼睛开始四下乱开，试图阻止。
“裴大人，你我二人哪有需要什么说开的话，裴大人愿意凭借旧日交情对我舅舅施以援手，妾身感激不尽。”
“天气寒冷，宅子又过于荒凉，妾身还是先送裴大人出去吧。”
“我不走。”裴湛站在原地。
沈南意震惊地看着他，堂堂当朝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竟然站在别人家的宅子里耍赖......
但裴湛不走，她也不能真的叫人将裴湛打出去，先不说她没有人手，就算有打不打得过人家还不一定。
一时之间，沈南意有些头疼。
“阿意，我心仪你多年，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的心意。”裴湛的心意如此直白，直接砸向沈南意，将她砸的晕晕乎乎。
裴湛垂眸看着她，眼底染上几分悲戚：“少年时我以为我与你心意相通，所以你才会接受了我的玉坠子，还送了我一把梳子做定情信物。”
“等一下。”沈南意在杂乱的思绪中抓到了重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梳子......”
“对，梳子。”
“你前头送了我一把梳子，后头便开始追着钟煜跑，还缠着你爹要与钟煜定亲。”
沈南意张着嘴很是震惊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裴湛简直与她记忆中的判若两人，此刻更是活脱脱像个怨妇。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想着此事该如何解释，可恨她那时候根本没开窍，完全没意识到裴湛对她的心意，才造成了今日这场误会。
裴湛却完全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仍继续说道：“我知道，沈家出事之时裴家顾虑过多，没有为沈家出头，此事是我裴家不对，我已然落了下风。”
“钟煜在沈家出事之后仍然娶了你，你心仪他无可厚非。原本我并没有想要打扰你们二人，只是我一直听说你在钟家过的不好，且如今你二人已经和离。”
“阿意，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
沈南意看着裴湛，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时候，裴湛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这些话，简直叫她不知如何反应。
沈南意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裴大人，我……钟煜还没签和离书。”
裴湛眼神坚定：“没关系，我可以等。”
沈南意：……
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拒绝才能不扫了裴湛的面子。
片刻，沈南意皱了皱眉，很显然没有。
即使没有，话也得说明白。
“裴大人。”
裴湛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她的嘴唇前。
沈南意顿时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阿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你别说好不好？”
这是耍赖？
撒娇？
沈南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得镇定一下。
堂堂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一品公府世子，在一个荒宅子里对这个落魄妇人耍赖？
说出去简直可以惊掉满京城贵女的下巴。
“我可以等。”裴湛说道。
他看着她：“我可以等，等你和离，等你愿意回头看我。”
“即使不看我也没关系，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什么时候你想起我了，就回头看一眼我，好不好？”
裴湛满眼悲戚，将姿态放的很低，甚至语气还有些幽怨，以至于沈南意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女，而裴湛就是那个甘愿在原地苦等她回头的痴心男。
呸呸呸！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南意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荒唐想法甩了出去，看着裴湛，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裴大人，少时是我不懂事，没勘破大人的心意。”
“如今我已嫁作他人妇，又即将和离，且不说与大人身份是否匹配，便是匹配，我也已经没有再嫁的心思了。”
“舅舅之事我十分感念大人，来日若有机会必定结草衔环相报，但是此事……还望大人不必再提。”
她顿了顿，又道：“大人身份尊贵，为免大人沾染流言，日后还请大人与我少来往走动才是。”
话落，两人谁也没在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湛才动了动嘴唇，低声说道：“我不要。”
沈南意：……
她真的很想问问，你这样你爹他老人家知道吗？皇后娘娘知道吗？
沈南意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情，他若不信，怎么说都没用。
裴湛看着沈南意一脸冷漠的表情，心往下沉了沉。
“阿意。”
沈南意叹了口气，觉得真是头疼至极：“裴大人，我家还一堆烂事堆在这里，暂且也没时间处理这种事情。”
……
“大人先请回吧。”
话落，她也不再送，直接转身往回走。
裴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皱了皱眉，站了好一会儿在转身离开。
裴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跟上裴湛，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公子，您这样是否心急了些，属下瞧着怕是吓到沈娘子了。”
裴湛又恢复了一贯懒散冷漠的模样，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裴洋，勾了勾唇角，十分笃定：“你不懂，她才不是因为这点事就会害怕逃跑的人，我与她说明白，日后她每见到我一次，就会想到我今日说的话。”
裴洋不解，顺便泼冷水：“可是沈娘子说以后都不与公子往来了。”
裴湛：……
裴洋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沈娘子见不到公子，怎么想到公子说的这些话？”
裴湛：……
他脚步一停，冷冷扫了一眼裴洋：“有这时间就去找一找京里合适的宅子，要与国公府近一点，这两日买下来想办法透露给苏家二爷。”
裴洋连忙应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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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潇湘馆门前，沈南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才推门走进屋子。
几人已经将屋子里破碎的桌子收拾干净，外厅就那么一张桌子，此刻桌子没了更显空旷了。
苏镇川还在屋子里来回转悠，边走边摇头，两只眉毛皱的快要连在一起了。
“不行，不行，这种屋子怎么能住人呢？”
“钟煜那个王八蛋，老夫看他是皮痒了，竟然将老夫的宝贝外孙女赶到这种地方来住。”
“看老夫这就去打断他的狗腿。”
“外祖父。”沈南意唤了一声。
苏镇川立刻抬头，笑着应道：“哎，南意回来了，可是将裴湛那小子送出去了？”
他两个大步迈到她身前：“南意，外祖父跟你说，钟煜那王八蛋不可信，你与他和离是对的。但裴湛那小子也不可信，你可得离他远点，别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沈南意应付着点了点头：“嗯，外祖父，我知道。”
“先不说这些了，外祖父，沈宅如今还没完全修缮出来，只有潇湘馆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住，外祖父和小舅舅还是得出去找间客栈才行。”
苏景洪笑了笑：“是啊，爹，现下最主要的还是赶快找地方吃住，尽快将大哥接出来才是。”
“至于那钟煜，有咱们父子三人在，还能叫他欺负了阿意不成。”
苏镇川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屋子，立刻说道：“老二，你出去找间客栈，多订几个房间，我看着院子不像是能住人的，还是得好好修缮才行，这段时间就叫南意和咱们一起在客栈住着，等宅子修好了再搬回来。”
苏景洪提醒道：“爹，现在大冬天的，也不好动土，要想彻底修缮，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行。”
他略一思索，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咱们先在客栈住着，这几日我在京中跑一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咱们买下来就是了。”
“行，这个主意好，你快去办吧。”苏镇川一拍巴掌，立刻决定。
“外祖父……”沈南意看着两人，眼皮跳了跳，，“小舅舅，赁一座宅子就是了。”
苏景洪摇了摇头：“那怎么行，这宅子买下来就放在你名下，赁下来算什么。”
苏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照你。小舅舅说的办，你放心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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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裴湛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