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城内,刚刚过了守门护卫审核的两人坐在马车里,等着进入城主府。
按照婢女的规矩,跪坐在下方的穆声声质疑地问月清酒:“您认真的吗?”
月清酒毫不犹豫地点头:“认真的。”
穆声声再次发问:“您不觉得这不现实吗?”
月清酒疑惑:“有吗?”
穆声声再一次提出疑问:“您是不是想我死?”
月清酒笃定:“绝无此事。”
穆声声:……
我看你就是想!
面对穆声声控诉的目光,月清酒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回望过去。
穆声声:“……”
月清酒:“……”
看着月清酒那令人信服的目光,穆声声颤抖着声音:“我……答应了。”
月清酒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非常愉快地揉了揉穆声声的狗头。
穆声声:“……”
再说一遍,我受够了这个*蛋的世界!
穆声声欲哭无泪。
马车在城主府门口停下了,此夜无月,只有零星的灯光照亮着须臾的黑暗。
身着蓝裙的婢女下了马车,向门卫点头,出示了一块刻着“秋”字的令牌。
门卫仔细查看了令牌,而后示意她上车。
“通行!”
门卫高声呼喊。
车内烛火明亮,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位极其美丽的少女的剪影。
那是秋城主的嫡长女,秋家大小姐。
——秋如昕。
剪影的头颅矜持地轻抬着,随着婢女上车的动静微微点了一下,随后檀口微张,询问着婢女。
婢女点了点头,轻声回应着小姐的话。
小姐听罢,轻轻转头,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吩咐了婢女一声。
婢女点头,扬声道:“撵父,行车!”
车夫点点头,挥动鞭子,马车继续行驶。
车内,整个人俯身趴在月清酒腿上的穆声声大气不敢出。
听到马车行驶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月清酒伸手抚了抚穆声声因为紧张出汗的额头,而后捻了捻碰到她汗湿的额发的指尖,颇为嫌弃地擦在了穆声声后背的衣料上。
而当事人之一的穆声声,因为各种原因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
穆声声憋着气,看着面前跪坐着的纸人。
这纸人是从月清酒打断储物戒里拿出来的。
它四肢躯干与一般人无二,唯独一张脸上极其惊悚。
眼睛歪斜扭曲,一只甚至拐到了一边脸颊的最旁边,一只长在额头上,眉毛倒是跟着眼睛走,全都不在自己正确的位置上;其中一只耳朵不翼而飞,一只拿浆糊沾着,要掉不掉的,没有鼻子,嘴唇和腮红一样透着血红的颜色。
更加诡异的是,它身上还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大红色的喜服。
当时,月清酒刚刚拿出它的时候,穆声声就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等到月清酒往回看,才发现穆声声正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憋着口气的样子。
月清酒:面露疑惑。
被吓到的穆声声:“……”
“冒昧问一下,”穆声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避免与纸人那双奇怪的眼睛对视,“您的储物戒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儡人,谭云炼的。怎么了?”
谭峰主啊,等等……
穆声声满脸痛苦:“不,我是想问脸……”
月清酒回答:“自己画的。”
“辛苦了,谭峰主。”穆声声感叹。
“?”月清酒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穆声声:面露怜悯。
那一瞬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穆声声之前也是这个用语这个这个语气,但是月清酒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被可怜了。
但是这个想法只在月清酒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瞬间,就被她抛之脑后。
虽然说脸再怎么奇形怪状,但好歹是炼器大家谭云炼制的法器。
于是,她们提前让这个儡人穿上婢女的衣服,俯身趴在马车里。在穆声声下车交接令牌,上车后,儡人起身,代替穆声声坐在婢女的位子上。
而真正应该扮演婢女的穆声声则俯下身,趴在月清酒怀里,用车壁和月清酒的身影挡住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第一次交接,完毕。
理所当然,她们成功了。
脱离了护卫的目光,儡人俯下身,穆声声起身,快速换好月清酒从储物戒里拿出的夜行服,紧接着又趴下身,换儡人起身。
第二次交接,完毕。
马车行驶到了秋如昕的居所,儡人点燃灯笼,“呼”地一声吹灭烛火,拿起灯笼,搀扶着大小姐下车。
坐在车外的车夫趁着没人注意,打了个哈欠,感受着两人下车的动静,余光瞟到婢女身上。
此时小姐已经下了车,而婢女正在收拾小姐的衣裙和脚凳。
忽然,她转身、抬头,在夜色与昏暗的灯光交杂下,露出了那张诡异至极的脸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车夫这一声嗓门,声音巨大,震耳欲聋,震得在场所有人双眼一黑,就连非人之物儡人也黯淡了一下。
霎时间,城主府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而穆声声,则在混乱时,灯火亮起前的那一刻,闪身溜出马车,直奔地牢。
灯火亮起,假扮婢女的儡人低着头看地,一动不动。
假装自己被吼声吓住的月清酒眼见穆声声成功溜走后,厉声斥责着马车夫。
马车夫条件反射性地一闭嘴,立马就要跪地求饶。
此时,月清酒指尖微动,儡人唰地一下凑近车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咬掉了车夫的脑袋!
顷刻间鲜血喷洒。
眼见这一幕,在场所有的婢女小厮全部都发出尖利的尖叫声,恐惧爬上了每个人的脸庞。
儡人的身前沾满了车夫喷溅而出的血液,深蓝色的衣裙染成紫色,艳丽的双颊和嘴角被血红糊成一片,一时间竟分不出它的五官。
看起来好像一个面部血肉模糊的怪物。
怪物张口,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令人毛骨悚然。
姗姗来迟的护卫队眼见此事,遗是不敢上前去。
“秋如昕”脸色发白,但还是对着护卫队下命令:“拿下!”
“是……!”
儡人“咔”地一下歪头,尖利的刀片弹出指尖。
它奔着护卫而去。
穆声声藏匿在昏暗处,躲避着四处搜寻的护卫队,一点一点,顺着月清酒给的地图,朝着地牢入口的方向行去。
她的目的是——解救出被困在地牢里的“羔羊”。
数个时辰前,马车里。
“你说什么?”穆声声听着月清酒透露出来的消息,发出诧异的声音,随后又反应过来,捂住嘴,小声问,“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月清酒说道,“事实就是如此。在幻境里面,这个时间点的三个月之后,有一场极其盛大的祭典,记得吗?”
“记得。”穆声声点头。
“那个祭典就是为了庆祝秋叶城成功捕获羔羊而办的。”月清酒隔着车帘,看向车窗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秋叶城尽是这种东西。”
穆声声深吸一口气,问道:“全部?”
“全部。”
“在你被压入地牢那段时间,我,也就是秋家大小姐秋如昕,被秋城主邀请去参加一个晚宴——群主秋叶城再得羔羊的晚宴。而我被邀请时的头衔就是,‘捕获羔羊的功臣’。而后,侍女端来各色份量只有一口的菜肴,以及一壶泛着水红颜色的酒,让我吃下去。”
穆声声屏住呼吸:“您吃了吗?”
“吃了。”月清酒回答,“然后烧掉了。”
穆声声:对哦,凌霄尊的火号称“什么都可以烧”。
“他们为什么痴迷于这种东西?”
月清酒不答,反问她:“声声,你喝过灵兽的血吗?吃过灵兽的肉吗?它们有何功效?”
穆声声不假思索地回答:“灵兽身上的血和肉都富含着极为浓郁的灵气,哪怕是没经过炼制提纯,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进进食者的修……为……”
“没错。”月清酒张口,吐露出了七千年前的,令人毛骨悚然到事实,“秋叶城里的人们,上至城主豪商,下至地痞流氓,他们全部都疯狂地追求着人类的血液和皮肉,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不停地吃这些东西,他们都修为就能得到精进。”
“可笑的是,根据《历沧记》记载,七千年前的秋叶城,在当时还只是秋叶城城主一家的秋氏的把控下,成为了一个非常有名的繁荣之地。其中迁居移户的家庭络绎不绝,而秋叶城照单全收。而这样的景象,维持了近四百年。”
就算当时人丁再怎么稀少,秋叶城也容不下源源不断的流民,可秋叶城容下了。
那么,那些流入秋叶城的人们,都去哪儿了呢?
——全都进了本地人的肚子!
“那那一批雕刻在秋氏祠堂里的牌位,生前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食人血肉的畜牲。”
秋氏隐藏起那些牌位,并不是因为用了先祖的英魂养了厉鬼,而是因为,那些从小就食用人血人肉的先祖们,早已吃不下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了!
原来,这才是秋氏不惜与太清作对,欺瞒九洲所有人,都想要隐藏的、真正的真相!
“原来……如此。”
从这一章开始,声声正式进入本次任务主线,真是可喜可贺!
有人发现阿凌对声声的态度变了吗?(邪笑.jpg)
来啦,声声之前在祠堂里分析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真相哦,至于这个是不是……你猜?
小剧场:
*关于儡人*
五岁时,谭师兄给阿凌做了个玩伴,是个白色的儡人。
阿凌:(盯——)
谭云:……怎么了?不喜欢吗?
阿凌:……没有不喜欢。它为什么没有脸?
谭云:(拿出笔和颜料)阿凌要自己画上去吗?
阿凌:。
(绘画结束)
谭云:(看着面目扭曲的儡人,被突如其来san值判定攻击,san值狂掉,突然开始发疯)
阿凌:?
…………………………
其实儡人是阿凌第一个娃娃玩具啦,嗯……芭(bushi)比的化妆小游戏?
看来声声的san值蛮稳定的,或者说是灵感不足判定不出来,只能感觉到“丑”吗?
(穆声声: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