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左丘启一下卸掉了刘嘉裕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
刘嘉裕垂着双眼，看地看草看土壤，就是不看左丘启。
“你说他叫什么？”左丘启抬头问。
“刘嘉裕……”白席若说到一般不确定起来，转头问穆声声，“他叫刘嘉裕是吧。”
还没等到穆声声抬头应答，就听见一旁的穆歌点头称是。
“那就是了。怎么了左师兄，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白席若问。
“啊……不。只是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左丘启对着刘嘉裕扬了扬下巴，“这位道友，你抬抬头？”
郭芸熙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席子上，听到这里忍不住哕了一下：“大师兄你可别‘道友道友’地称呼他了。这人就是一畜牲！不，说他是畜牲那都是贬低畜牲！”
“闭嘴。”左丘启敲了下小师妹的脑壳，反手用剑柄挑起刘嘉裕的下巴。
“万崚的……医修……姓刘……畜牲……”左丘启模模糊糊地念着这几个字，相应的，刘嘉裕的脸色越来越难堪。
左丘启：“你就是那个三年前在护龙城给魔族开门的叛徒？”
在场所有人沉默，而后一同转头看向刘嘉裕：“！！！”
艹？！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老娘要是早知道他丫的绝对活不过阴尸围攻！”
然后郭芸熙又被左丘启打了脑袋。
忽略了小师妹“干嘛”的骂声，左丘启看向穆歌。
“你们万崚的人们，怎么处置？”
穆歌转过头，满脸耻辱：“万崚医谷二弟子早已在三年前陨落于西岨，此等苟活于世的无名之辈就交由太清来处置。”
左丘启左看右看，见不远处的穆声声没有注意这边，凑过去耳语道：“那什么，你不告诉你妹子，她父兄的死跟这个刘啥啥的有关？”
穆歌耻辱的表情僵住了：“……阁下在说什么，在下怎么听不懂？”
左丘启笑了笑，一副哥俩好的姿势搂住穆歌的脖子：“还装，爷知道的可多了。比如是你私下委托太清找人破你妹子魔怔，再比如你换了身衣服对太清下了第二个委托……你早知道这个刘嘉裕三年前没死，而是叛逃了，你也知道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占有万崚的秘宝《蛊药心经》，可不知道为什么你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穆家人。”
“是不是啊，最近几年在九洲风头正盛的小毒圣？”
措不及防呗掀了马甲，穆歌努力保持着平淡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就瞥见脚下骤然升起的血红色光芒。
这是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恐惧。
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仿若自己受伤一只羸弱的幼崽，正在被强大且饥饿的天敌注视着，一动不能动。
这是什么！！！
而打破这一现状的，是一道来自月清酒给所有人的传音，内容只有一句话。
“伏天灭神，跑。”
左丘启一个激灵，拔腿就往帐篷外冲：“快跑，离开这里！”
白席若招呼着帐篷里的其他人：“伏天灭神诀，快！回太清！”
不详的预感成真，眨眼间伤患病患们就被还算健康的同伴拖着，登上了月清酒那艘宽阔无比的泛空灵舟。
等到灵舟升空，他们才看清楚那道红光是什么。
——那是一个囊括了半个山脉的红色法阵！
左丘启冲进驾驶室，运转灵力，操控着灵舟向着太清的方向极速飞行。
祝文阁带领着太清还能动弹的人，穆歌召集着所有金丹以上修为的弟子，蹲守在驾驶室外，随时等待着接替灵力不足的左丘启。
看着这个巨大的法阵，穆声声头皮发麻，她问身边依靠在船舷上的郭芸熙那是什么。
“是……伏天灭神诀。”郭芸熙解释道，“七千年前的那场战役，知道吧。这个就是当时北荒上云之神所创的大型攻击阵法，当时她就是用着伏天灭神诀，一击打穿了神族的结界。”
这件事，《历沧记》里面提到过。
可伏天灭神诀失传已久，现如今保留下来的不过也就四句……是谁发动了？
“我还以为这个阵法失传这么久，已经没有人会了……”郭芸熙喘了口气，“是赵禁吧。”
穆声声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如果是赵禁发动的，那么……
只见郭芸熙眼神黯淡，话语间带着死气：“……是赵禁发动了这个阵法，为了杀掉小师叔。”
穆声声脸色苍白，下意识就要往船舷外跳。
然后被郭芸熙死死抱住。
“你干嘛！”郭芸熙把已经攀上船舷的穆声声拉下来，一个翻滚把人压在身下，“不要命了！这个高度，这个行驶速度，别说去找小师叔了，还没等你落地你就死了！”
“可是……月清酒……”穆声声控制不住，哽咽道，“我们……放她一个人……在那……她是……”
看着穆声声又开始崩开的伤口，郭芸熙暗骂了一句，一边伸手掐住她对手腕，不让它流血，一边说：“够了别哭了，那是我的小师叔！”
看着郭芸熙微红的眼眶，穆声声闭了嘴。
“够了……相信她吧。”郭芸熙头抵着穆声声的肩膀，穆声声能感受到那里被滚烫的水滴浸湿，她听见她说，“相信小师叔，相信月清酒……她有办法，她能够活下来。”
“该死！”白席若砸了自己的令牌，“可恶，法阵阻隔了与外界相通的灵力，我们的信息传不出去！”
这话说完，他又捡回了那块令牌。
白席若抚摸着那块磕碰掉的角，看向窗外。
此时左丘启还剩下四层灵力，他在家不断地吞丹药补充。
驾驶室内尽是沉默。
这时，不知是谁开口。
“……小师叔，还留在万人坟那……独自面对赵禁和魆。”
听见这句话，忍着泪意的人全都哭了出来。
魆。
月清酒目露警惕，她问：“你想干嘛？”
魆手指了指秋天瞳，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你想保护她？”
嗯嗯。
魆点点头。
他也想说话，但面对面前这个每逢他开口，不是拗断他脖子就是往他喉咙里插刀子的少女，魆识时务地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点头代替。
“……”
原来如此，是因为那个印记吗？
月清酒若有所思地看着秋天瞳胸前的鬼魉图腾，随后，她灵光一闪，看着面前眼神纯净到魆，露出一个笑容。
“魆，你能吸收天上那个人的魂魄吗？”
魆看着天上正在缓慢消散的赵禁，点点头。
…………………………
单手执剑，浑身染血的白衣仙尊站立空中，直视着空中的老者。
老者的双腿已然消散，成为点点荧光，可他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快要魂飞魄散一样，眼神阴毒狠辣，隐隐还带着些许癫狂之意。
跟着一个疯子合作，对付另一个疯子，这感觉真刺激。
月清酒抛出天机剑，右手一划，紧接着再次握住剑柄，手挽了个剑花。
她的右手手掌被划破，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出，沾满了整把剑。
秋天瞳说一刻钟，那就证明只要戮心阵发动成功，那么赵禁就只剩一刻钟的时间。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有有什么后续动作，秋天瞳也确确实实地昏迷了。
那么，这里有个疑点：秋天瞳的昏迷是在她的计划之外，还是意料之中呢？
谁知道呢？
可，谁又在乎呢？！
伏天灭神诀的唱词并不需要准备一刻钟，赵禁也活不到一刻钟！
赵禁今日，必将被她斩于剑下！
在剑尖血液低落的一瞬间，便化作熊熊火焰，瞬间就爬满了整个剑身，连带这那沾染了白衣到血块也燃烧起来，月清酒站立于烈火之中，金红色的光芒映衬着那张清丽的脸庞，以及与之不符的肆意的笑容。
额间火焰状的花钿发着光芒，仿佛真的如同火焰一般，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整个底下祭坛的温度飙升，四周悬挂做装饰的黑红色绫罗绸缎无故自燃。
熊熊烈火包围了整座祭坛！
感受着体内疯狂运转燃烧的灵力，月清酒微微一笑，在赵禁充满恐惧的眼神，和他断断续续唱出的阵词里，起势。
她闭上眼睛，神情一转，整个人变得格外温柔，却又格外冷漠。
明明周身还燃烧着火焰，明明还在与人对峙，却仿佛置身于神圣无比的祭坛之内，为苍生献上无与伦比的祭礼。
她莲步轻移，旋转身形，而后轻轻向前踏出。
——一步！
焰。
祭天之舞。
霎时间，随着这一步踏出，月清酒仿佛被什么东西迅速挤压，她脊骨挺立，周身皮肤骤然破裂，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而后又化作燃烧的火焰。
顿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压力压在所有人的头上，赵禁被压弯了腰，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月清酒，好似看见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魆抱着秋天瞳，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却还是强撑着手臂，让他臂弯里的少女能够安然无恙。
那自火焰中艰难踏出一步的少女发出一声长叹，她踮起脚尖，轻轻挥动着手中长剑。
而后，一道火红色的利刃自剑尖生出，无视了伏天灭神诀核心的结界，一举刺入了赵禁的胸膛！
赵禁的灵核彻底破裂！
“不！不可能！”
那巨大的血红色阵法也轰然碎裂，引起了地面剧烈的震荡。
赵禁的身躯炸成一团荧光，可他却无暇顾及自己的现状，只是看着那个悬立在火焰中的少女，神色癫狂。
“你不是……你不是！快说你不是！你不是她！”
哈……
月清酒脚下一软。
……哈，你管我是不是。
关你屁事。
她仰头，带着身上还在燃烧着的火焰，自空中跌落。
她是！
她是！
“你……”
赵禁伸展着仅剩的双手，一颗头颅悬在空中，他颤抖着想结出最后一个灵诀。
“死、”
然而，在他还未结出完整的诀印，就被身后的魆一口吞下。
死了。
感受着身上不断燃烧，却无法控制的火焰，瞧着天上魆一口吞下赵禁的身影。
这回……是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话说，她飞得这么高吗？
怎么，还没落地？
月清酒闭上双眼，听着着自耳边刮过的风声。
却在她最后落地的瞬间，听见了一声呼唤。
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瘦弱的怀抱。
那是……
穆声声？
来了，这整个事件的前行提要开始浮出水面，原来之前第三章阿凌对着声声瞎BB那一通其实是因为白莲花哥哥的委托，后面声声顿悟那里才是真心实意的开导
阿凌：被迫营业
其实阿凌真的不会开导别人，干巴巴念台词呢，词是集合众多线索之后由太清剑阁阁主月华尊白落舟亲笔所写（这个人就喜欢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喜欢整烂活）
大白师尊：深藏功与名
可惜，词不错，奈何阿凌根本就是照着词念
阿凌：从头到尾一直摆烂
阿凌，一个只相遇了一个晚上就能给魆留下心理阴影的奇女子。
魆的意识已经越过了新生阶段（指只凭本能行事的阶段），开始明白啥是自我了（指认知和学习能力高速发展的阶段），开始从怪物变成“人”了，当然，这也是魆这种人造物种最恐怖的地方，一只魆活地越久，那么他（她）就越像人族，甚至于完全成为人族
另，补充说明：
伏天灭神诀发动时核心阵眼（赵禁所在的地方）有保护罩，这个是它被创造出来的基础设定（一个阵法最重要的就是连接一切的核心，前文的戮心阵虽然阵型是阿凌摆的，但是承担主要消耗和伤害都却是充当核心的瞳瞳）。
这个核心的保护罩在七千年前的神魔混战之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指一击轰开神族的保护结界那里，它保护了核心，除此之外非核心人员全部阵亡……虽然我还没写到那里）
神魔混战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役，死了很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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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