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自己的新座位坐下,中间第四排。新同桌叫陈蓓乐,是一个腼腆的小女生。阮岁初向她分享了芒果干,她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她把课本从包里取出来,一本一本码进桌肚,笔袋放好,水杯搁在桌角,那袋芒果干被她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回到班上宋江枫不一会就搬完东西坐在了自己的新位置上。靠门最后一排。他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又掏出一支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排桌椅,隔着三四个正在聊天打闹的同学,目光碰了一下。少年的耳骨钉反射到少女的眼里,阮岁初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宋江枫有一个耳骨位的耳洞。
阮岁初先收回了视线,低头把桌面上摊开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六点二十。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殷嘉好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了:我没有充分理由,但我怀疑状元是不是在楼梯口等你!
阮岁初打字回:怎么可能,就是脚扭伤了,走得慢。
阴天也超好:回答很合理,但我不信。他站那个位置一看就不是在等别人。你分享芒果干给他没?
岁岁如初:给了。
岁岁如初:!!!你给我汇报一下他什么表情。
阮岁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回。她耳朵尖的那点热还没完全退下去。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晚霞正在一点一点收拢,变成深蓝色的天幕。
她又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没看。
殷嘉好秒回了一串感叹号,阮岁初看着屏幕,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放进了桌肚。
晚自习的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喊她名字问她作业写完没,她转过头去应了一声。转过去时,余光里靠门的方向有个人正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阮岁初拿出课本,安静地等着晚自习的铃响。
周程驰卡着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姗姗来迟,在来之前还特意给宋江枫发了消息说他们两个要坐在一起,所以宋江枫发打算两人没坐在一起的话,就去找赵淑琴换,好在,两人被安排在了一起。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赵淑琴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讲台上站定,环顾了一圈新座位,点了下头,说了句“新座位都适应了吧,不适应也先坐着,下次月考后再调”,然后坐下来开始批作业。
第一节课是自习课,周程驰二话不说地拉起宋江枫的脚,说要看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宋江枫拨开他的手:“婉拒了哈,没有当众让人看脚的习惯。”
阮岁初翻开维词,翻到第74页单词。她低头默背了几个单词,视线却不自觉地向后望,越过几排桌椅,落在靠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周程驰正侧着身子跟宋江枫讲话,嘴巴一张一合的,宋江枫没怎么回应,偶尔点一下头,手里的笔一直没停,在纸上写着什么。周程驰说了好一会儿,终于转回去了,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也低头开始写字。
阮岁初收回目光,继续看单词。但脑子里转着的不是“calligraphy”怎么拼,而是又想到了刚才目光掠过时看到的那个东西——耳骨钉。
很小一颗,银色,嵌在耳廓上方的软骨上,被教室的白炽灯照得亮了一下。开学一周她从来没注意过,可能因为他头发有时候会盖住耳朵,也可能因为她之前根本没敢盯着他看那么仔细。刚才那一眼的距离和角度都刚好,灯光也刚好,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从初中到现在,她没见过男生打耳洞,宋江枫是第一个。那个小小的银色光点留在了她脑子里,像一颗被轻轻摁进去的图钉,不大,却让人一直想着。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点,然后划掉了。
第四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阮岁初做完了一张英语阅读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余光里靠门那组的两个人好像起了点小动静。
她偏头看了一眼,周程驰正伸手去够宋江枫的脚踝,宋江枫在躲,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发出轻微的一声刮擦。周程驰压低声音说:“我就看一眼消了没”
宋江枫也压低声音回“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就看。还有,我说过我没有当众让人看脚地习惯。还没有死心吗?”
“没有人会注意的,再说了都在上自习。”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放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挺显眼。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赵淑琴在讲台上头也没抬,批作业批得很专注。
阮岁初看了两秒,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自己感觉到了。
放学铃终于响了。安静的教室像被人按了开关,瞬间嗡嗡地热闹起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约着去买夜宵的声音混在一起。阮岁初不紧不慢地把桌面收拾好,把英语书和卷子码进桌肚里。
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靠门那组后排,周程驰正在跟宋江枫说话:“我不管,等会去吃完烤肉后,我跟你一起回家,看看脚到底好没好——”
“你不睡觉啊?”宋江枫站起来,拎着书包带子。
“这是放学时间啊。”
“放学了你不回家,回我家?我妈可不想再多一个儿子。”
“陈阿姨可以喜欢我了。”
宋江枫叹了口气,没反驳。
阮岁初站在门口,看着宋江枫一脸无奈地拎着书包走出来。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往楼梯口走。周程驰一手抱着全班的作业,一手搀扶着宋江枫。
其实宋江枫的脚伤不需要扶着,但是呢,热心朋友周程驰像个老父亲一样扶着他。
周程驰要去交数学作业,又怕宋江枫一个没注意又把脚扭了。宋江枫说他多此一举,自己还没有到需要被特殊关照的时候。周程驰油盐不进,看着走过来的阮岁初。叫住了她,“阮岁初,你帮我看着点宋江枫呗,我去交个作业。”
阮岁初应了下来。和宋江枫站在楼梯口等周程驰过来。
阮岁初站在宋江枫的左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楼梯口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分明的轮廓,左耳上那颗银色的耳骨钉又闪了一下,这次距离近,她看得更清楚了。
很小,嵌在软骨上方,干净利落的一颗。
“那个,”她开口,犹豫了半秒,“耳钉,什么时候打的?”
宋江枫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像是不太习惯被人注意到这个。“中考完后的暑假,”他说,“怎么了?”
“没怎么,”阮岁初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就是刚看到。”
宋江枫把手放下来,耳朵好像微微红了一点,但走廊灯光看不太真切。他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站在楼梯口。
等周程驰来后,三人走到学校门口就分开了。
周程驰和宋江枫准备去吃烤肉。
阮岁初往家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殷嘉好发来消息:到家没?
阮岁初回:还没呢,在路上。
阮岁初捏着手机停了两秒,在键盘上缓缓打下:好好,国庆假期陪我去打耳洞吧。
殷嘉好回:好呀好呀,不过怎么突然想打耳洞了。
她回了三个字:挺帅的。
阮岁初把手机锁屏,走在回家的路上。
电梯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看着电梯缓缓上升的数字,手指把手机握得有点紧,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