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祥望走在后面，心思又活络起来，他伸手戳戳面前人的腰，商量道：“哎，打个商量呗，你对我宽松一点，我配合你，怎么样？”
苟付归浑身一颤，往路旁边走试图避开这个人：“你要我怎么松？”
“比方说……早上十点起？”
“不行，最晚六点。”
“九点怎么样？”
苟祥望讨价还价。
“六点半，不能再晚了。”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八点！”苟祥望说着，追上去拍拍苟付归的手臂，“我前几天还是个白痴呢，你让让我。”
苟付归没接话，步子加快了点。苟祥望只当他是默认了，高高兴兴往前走，全然没看见那人微微勾起的嘴角。
*
“abandon,abandon……”
苟祥望没想到这一关竟然是英语，虽说他英语也不太行，但好歹之前是做外贸的，自己也学过点，底子还是有的。
“背会了？”
“昂。”
苟付归挑眉。
那首诗可是来来回回背了将近三个小时，这二十个单词却是二十分钟就可以了吗？
他没想到，苟祥望还真可以，二十个单词默下来就只错了一个。
苟付归不动声色地左看右看，的确没发现他在哪里又作弊，便把默写纸放在一边，问他要不要休息。
苟祥望警惕地看着他：“下一门学什么？”
只见苟付归把那本熟悉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掏出来。
苟祥望：“！！！”
苟祥望：“休息！我要休息！”
他一个翻身躺到床上，面朝墙壁一副打死也不起来的架势。
苟付归由着他躺了二十分钟，时间一到直接把人拽起来，一路拖着他来到桌前：“先看一遍。”
苟祥望只觉得这人恐怖如斯，自己这么重的体格，那人居然跟拎小鸡仔似的给他拖来了，连挣扎都没用。
他悄咪咪盯着苟付归的手臂，心想衣服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戳上去：
“哎，兄弟，看看肱二头肌。”
苟付归简直想把他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三个月后要高考了，这人怎么关注这关注那，就是不肯好好学习呢？
他刚想说什么，那人的手又戳上来。
“不要这么小气嘛，给我看看呗。”
苟付归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苟祥望切了一声，不屑道：“谁稀罕。”
他拿起那本书，看了两眼就开始昏昏欲睡，这玩意简直比催眠曲还有用。
“哎，你陪我聊聊天呗。”苟祥望半趴在书上，无聊道。
苟付归忍无可忍：“你不是在看书？”
苟祥望合上书：“现在没看了。”
苟付归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晚饭。”
苟祥望又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看书。
书上的知识实在无聊，他的视线移到对面的苟付归脸上。
阳光从侧边照过来，把他黑色的睫毛染成浅棕色，苟祥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怎么连睫毛都长得这么规矩，一根一根都不带交叉的。
他的脑子开始跑马，话说，这位知青怎么那么厉害？怎么每次自己要作弊都能被发现？他在高中时期打小抄可从来没被老师发现过。
他再一次瞟一眼那位知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了，说到怪，那天吃的炸鸡才怪。
和肯德基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现在大陆上还没有开肯德基，他还以为这家伙去过那里偷师。
难不成……
他是肯德基创始人？！！！
苟祥望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拍拍脑袋，想啥呢？肯德基创始人不是外国人吗？怎么成国内知青了？
苟付归听见动静抬起头，嘲讽道：“怎么，你要长脑子了？”
苟祥望放下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教教我怎么**呗？”
苟付归眉头微蹙，显然没理解他怎么把数学思想挪到**身上的：“书上有鸡这个字吗？”
“呃……嗯，大概是鸡兔同笼？”苟祥望挠挠脑袋。
苟付归当即出题：“鸡和兔一共有十个头，二十八条腿，我问你，鸡多少只，兔多少只？”
苟祥望眨眨眼，一脸无辜：“那我怎么知道？”
苟付归提醒：“用未知数解。”
“可是……”苟祥望掰手指，“这有很多答案啊。”
“只有一个。”
苟祥望认真地看着苟付归：“那如果某只鸡是个瘸子呢？它只有一条腿。”
苟付归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不计那种情况。”
苟祥望拍案而起：“你居然搞歧视？！”
苟付归不欲与他辩驳，把书往前一推叫他看书。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苟母探头进来，笑眯眯地喊：“吃饭了，孩子们～”
苟祥望应声而起，欢天喜地往外走。
计划通。
苟付归扶额，原来刚刚那些胡搅蛮缠都是在拖延时间。
苟祥望跟着苟母走出去，苟母笑呵呵地看着自家儿子：“学得累了吧，小望啊，先苦后甜，现在苦了，以后上了大学，那个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苟祥望不觉得能有多不一样，无非是高智商牛马和低智商牛马的区别，他反正不想再当牛马了。
苟母完全不知道儿子心里在嘀咕什么，只是在一旁叨叨：“你有了学问，以后你爹把家产都传给你，你也好打理，到时候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大胖小子，苟祥望突然想到那个和帮佣跑掉的小张少爷，他吃瓜心再起，凑过去问：“妈，你知道老张家的小张不？”
苟母瞅他：“问他干嘛？”
“我好奇啊。听说他跑了？”
“是啊，跑了。”苟母恨铁不成钢道，“你以后可不能学他，有什么事要和爹妈商量，跑了算什么？”
苟祥望随口接了句：“那我也可以……”
“不可以。”苟母想都没想就打断他，“你要是找个男媳妇儿，咱苟家的香火岂不断了？”
苟付归收拾完桌面，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他虎躯一震，目光在前面那个背影上停了一瞬，这人真喜欢男人？
苟祥望倒是没多想，他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结婚的事儿，就像担心自己养不好一个宠物那样，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娶媳妇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没想过。
他就是随口一说，随即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最爱的吃上面，笑嘻嘻地问他妈今晚吃啥。
苟母笑道：“当然有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
苟祥望也跟着笑。
他其实不是那么爱吃麻婆豆腐，只是原来世界自己的身体不好，吃辣的就容易窜，这个身体吃香的喝辣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就没忍住多吃了几块，没想到被妈记住了。
苟祥望把头靠在苟母肩上，一整个猛男撒娇：“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苟母乐得和儿子亲近，从前那二十五年，儿子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自己，每天都在自己的世界一样，话也不会说。
“还有知青爱吃的四季豆炒肉。”苟母回头看了眼后面，慈爱地笑笑。
苟付归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顿饭吃得几个人都捂着肚子直呼满足。
“咱们出去转一圈？”苟祥望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正在擦嘴的苟付归，“你也别一天到晚都在房里啊，发霉了咋办？还是得动一动。”
“我的脑子一直在动。”苟付归说。
苟祥望噎了一下，这是在内涵自己不动脑子吗？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少学一秒是一秒，蹦哒着就往外走。
该说不说，这具身体是真的好，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蹦三尺高。
苟祥望在前面走，转头，果然看见苟付归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走在后头。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苟祥望说。
前些天卜英兰告诉他镇子里搞了个庙会，她去看了感觉还不错，苟祥望没去过，这次刚好和苟付归一起去看看。
苟付归迟疑了一下。
苟祥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摆摆手说很快的，一会儿不学碍不了什么事，苟付归便同意了。
这样，两个大小伙子并排走在乡道上，一路和吃完饭出来溜达的邻里打招呼。
苟祥望是在哪里都能迅速合群的人，可能和他的经历有关吧，不合群就得被踢出去，就会饿死。
这一周下来，他早已把这些邻里邻居都结识得差不多，大多数都能叫的上名来。
苟付归走在他身边，看他在人堆里如鱼似水，等走远了问他：“几天就把他们的名字记住了？”
“昂。”苟祥望得意，完全没听出来这话有什么问题，“我还吃到很多瓜呢。”
苟付归不说话了。
背一首诗要三小时，这么多人名几天就能记牢对上，果然还是不够认真。
“哎，到了。”
庙会在镇子东边的空地上，离着还有半里地就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夕阳西下，正是庙会最热闹的时候，人们大多吃完晚饭，无事可干来这里闲逛。
走到跟前，现场可谓是人挤人，只能听见好似要把天掀翻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
苟祥望仗着自己换了副强壮的好身体，硬要往里挤，一转头看见呆呆站在原地的苟付归。
那人被人群推得微微晃动，脸上难得露出点茫然，苟祥望看着好笑，大声喊：“你来不？”
锣鼓声太大了，苟付归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在动，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就被苟祥望伸出的手一把抓住，拖入人群。
“抓紧了啊！这边人多可别给你挤丢了！”
一旁的苟祥望大声嚷嚷，苟付归只勉强听见什么抓字。
他没来得及反应，一股人流把他冲撞得往一旁踉跄几步，那只原先抓住他手臂的手瞬间断开，苟付归心下一紧，下意识伸过去牵住，这才没让它消失在视线之外。
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捏了一把，那人五根手指严丝合缝地扣住他的，掌心贴着掌心。
苟付归趁着人流小一些，奋力往前挤到他身后。
苟祥望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用力捏了把，说：“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什么？”苟付归听不清，垂头将耳朵凑近。
而不等苟祥望再说一遍，侧边突然跑过去几个小孩，推搡着撞了他一下，苟付归脚下一时不稳，整个人往前扑，顺势推着苟祥望往一旁的木台边倒。
危急间，他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前人的头，看见他本能扭头避让，唇瓣擦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