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陆知珩做了一个关于年少的梦。
那时,他还是J大建筑学院大一的学子。
那时是学院的平时测试,他照例很快就答完了卷子。正当他百无聊赖,转着笔看向窗外的那棵百年常青树时,却注意到坐在树下的一抹倩影。
那是个长得非常水灵的姑娘。一双丹凤眼灵动又活泼。
她穿着一身牛仔背带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脑袋后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五官白皙精致。
只见她面前支起一块画板,正在专注地低头创作。
鬼使神差的,陆知珩从试卷底下拿出干净如新的草稿纸,拿起铅笔在上面勾画出她的轮廓。
她在画古树,他在画她。
那是陆知珩第一次觉得考试的时间不那么漫长。
后来他从室友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孟疏桐。
还知道她是建筑学院的院花。
后来,他们顺利交往。
孟疏桐总以为是她先喜欢上的他,殊不知,少年的动心还要更早。
早到那时,她都还不认识他。
他们像校园里所有的情侣那样约会,牵手,拥抱,接吻。最过火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可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候叫停。
舍不得她疼。
陆知珩打算毕业就向她求婚,到那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让孟疏桐成为他的专属。
他连戒指都买好了。
直到那天夜晚。
那本来是一个与平日无二的星期五下午,他们照旧在下了课后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那天刚好还是她的生日,陆知珩为她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
他本以为将她送到宿舍楼下就是结束,可孟疏桐却忽然请他上去坐坐。她还特地强调,今晚舍友都不在寝室,阿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鬼使神差的,陆知珩居然答应了她这么离谱的请求。
两人都洗过澡后,不知怎么的就滚在了一起。
少年少女,又都是自己心爱的人,根本把持不住。
陆知珩没有经验,动作有些粗鲁,她疼得在他眼前直掉眼泪。
疼成这样,孟疏桐却缠着他不肯放手。
后来她又忽然说,她记错了,今天宿管要查房。
于是他们的阵地从学校宿舍变成了酒店。
整整一夜,她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他没有想过会成这样,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
陆知珩对她说,让他去一趟便利店好不好,这样会伤到她,怀中的女孩却直摇头。
她只是用力把他抱得更紧,贴近他的耳朵,哑着嗓音轻声唤他名字:“陆知珩。”
“我想要。”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整间屋子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她疯了整夜,他也陪着疯了整夜。
第二天陆知珩醒来,她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恨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床上的年轻男人睁开眼。
2
陆知珩刚结束一天的会议,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手机里就进来一个电话。
“怎么样,好兄弟,有没有空见一面?”
温瑞安,他大学的舍友。
若说这么多年他还和以往的同学有什么联系,大抵也就只剩下这么个人。
陆知珩嗤笑:“你是多久没见我?我记得你上次出差来蹭饭是上个月的事。”
“哎呀好兄弟讲这个就伤感情了啊,伤感情。”温瑞安的大嗓门又来了:“总之,今晚你家不见不散啊。”
“我家不行。”他下意识就拒绝。
“啊?之前不都你家吗?连姨做饭可好吃了。”温瑞安疑惑。
“这次请你吃别的。”陆知珩曝出个酒店名称,温瑞安咂舌:“好家伙,你这是宴请贵宾?可以是可以啦,但是......你家里到底有谁在啊你不让我去?”
就知道没那么好糊弄。
陆知珩捏了把酸疼的鼻梁:“我结婚了,你去不方便。”
“.........”
“你说啥?!”
———
“所以,我总结一下。”温瑞安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你先是遇见了孟疏桐,然后,打着做生意的幌子骗她跟你结婚,再然后,你也不打算离婚,然后你们俩要保持柏拉图的婚姻直到生命终结,是这意思吧。”
“.......”
陆知珩捏了颗花生进嘴里,黑如点漆的眸子微蹙:“你这话怎么说的,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微。”
“你当然很卑微啊!啊......也不能这么说。”温瑞安摸了摸下巴:“那你就没想过,旧情复燃?”
陆知珩喝了一口啤酒,摇了摇头:“没想那么多。”
他右手食指点了点酒桌,看着他道:“过了八年,我只是不想她再跑了。”
八年前的陆知珩什么也没有,他的家境最多只能算中产。孟疏桐却一看就是富家小姐,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
他因为家境的悬殊,迟迟拒绝和她有更亲密的举动。
她们都说,孟疏桐出了国,和更有钱的男人跑了。
若是换了八年前,陆知珩是相信的。
“可我觉得嫂子不是那种人啊。”温瑞安道:“你当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知珩,你现在想想,当时真的无迹可寻吗?她走之前,就没说过什么?”
陆知珩想了想,摇头。
除了拉着他疯了一夜,真的没有其他苗头。
“那就奇怪了。”温瑞安道:“你们感情这么好,她为了你天天骑车上下学,就是不想你被人看不起,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嫌贫爱富甩了你?”
“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啊?”温瑞安下了结论:“她当时那么喜欢你,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陆知珩蹙起眉,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他们在宿舍楼里的第一次,她哭成那样。他一直以为是他太粗鲁,却从没想过更加深层的原因。
孟疏桐是个乐天派,从不会轻易掉眼泪,那天晚上却哭得异常伤心。
难道真的有其他原因逼着她非出国不可吗?
3
孟疏桐捏了捏酸疼的脖颈,低头看了眼完成大半的设计图,长舒出一口气。
事务所其他人已经走光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是陆知珩。
她一怔,忙打回去。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她又打了第二个,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人接起。
“喂。”
“是我。”她低声道,努力压住喉间的欣喜:“你找我吗?”
陆知珩的声音听着很清醒,应该也在加班:“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孟疏桐道:“我忘记开车了。陆知珩......”
她看着玻璃窗里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轻声道:“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陆知珩刚出电梯门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女人。
一看就是一副几天没睡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叫醒她,径直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来。
孟疏桐睡着的样子很乖,平时清醒时眉宇间那股凌厉完全消失不见,这么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年,偏对她念念不忘。
陆知珩伸出手,把她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嘴唇。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指间。
她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陆知珩微微低头,唇贴上她的,在她唇齿间辗转,深入,接着,顶开她的贝齿,勾着她缠绵。
孟疏桐许是累极,这样都没有醒过来。
只是呼吸有些许急促,像是快要窒息。陆知珩好心放过她,等她的呼吸恢复平缓,又继续低下头亲她。
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太可怕了。
每当工作到深夜,抬眼想找她的身影却总是找不见,他对她的恨意就多一分。
孟疏桐,是你不要我了。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眼前?
他死死盯着她的睡颜,伸手关上了办公室最后那盏落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