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紧的，他又不是个娇娇弱弱的Omega。刚刚分化的Alpha控制不住信息素，不小心压制得他昏了过去，也是他运气不好撞上了这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登门看望？沈总可真是折煞我了！二公子好些了吗……”
巴结讨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刺进宋玉秋的耳朵里。他绷着唇，攥紧手指，指尖比唇色还要苍白几分。
饶是知晓宋城并不怎么在乎他这个Beta儿子，宋玉秋心里还是发闷。
那天他在沈文啸的房子里晕倒，医生把他和沈文啸一起转送进了医院。
得知沈文啸二次分化成了个Alpha，沈家一下子重视起来，请了专业的医生前去诊治陪护。宋玉秋沾了光，也跟着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检测结果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沈文啸二次分化成了Alpha，而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旧只是个Beta……
被二次分化Alpha的分化潮刺激压制，导致信息素系统短暂出现紊乱。
分化潮使得沈文啸暂时昏迷不醒，宋玉秋拿着过了明面的诊断报告回了家，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不再出门。
他十分清楚分化失败的后果。
两个月前，宋城巴结上了一位权贵，是个Alpha，四十岁，风流浪荡许多年，到了年纪想要安定下来。放出了一点消息后，宋城就把宋玉秋的资料送了上去。
宋家是到了宋城的爷爷那辈儿才发家，几十年的发展，宋城勉强够得上大商人的名头。
大商人貌美的Beta儿子，配一个比宋城小几岁，风流浪荡多年但出身极好的Alpha，对宋城来说显然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宋玉秋对这件事情全程都不知情，差点就要稀里糊涂地被他的父亲送出去。还是某日觉得不太对劲，与宋明夏发生了一些口角，才知道了真相。
所有人都在瞒着他要把他“卖”出去。
真恶心！
宋玉秋从A大毕业之后一走了之，不再回到宋家的原计划落了空，一切都乱套了。
他不想嫁给老男A，但他逃不开宋城的管控。
宋城收走了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证件，他找不了工作领不到薪水，想走就只能做个流浪汉。
宋玉秋不甘心放弃这么多年来谨小慎微努力得到的一切。
恰好他想起信息素研究领域的一位老师在专业课上提起的，那个造成巨大社会隐患的案例。想起那种屡禁不止的药品，宋玉秋狠了狠心，决定碰碰运气。
差一点……
只差一点，分化的就是他！
他会变成一个Alpha，会拥有一个摆脱一切的机会！
然而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分化的另有其人。
那通充斥着巴结讨好声的对话不知何时结束。
宋玉秋麻木僵硬地走进书房里，站在书桌前，静静聆听着宋城换了语调的话语。
“竟然是沈家！真是没想到，时常和你来往的那个痞里痞气的穷小子，竟然会是沈家的小儿子！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怎么就没听你提起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宋城恨铁不成钢，甚至是有些后悔。
“你要是跟我说，哪怕是一句，他是A城大名鼎鼎的沈家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反对你和他来往呢？可惜啊……”
沈文啸那时候只是个Beta，如果运行得当，将宋玉秋和这样的Beta凑在一起，和沈家搭上关系，怎么看都比将宋玉秋送给一个四十岁的Alpha强。
可惜沈文啸分化成了Alpha，还被沈家高调认回，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商人家庭能够高攀得上的了……
宋城啧啧两声，觑了眼低眉顺眼的宋玉秋，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去找医生再打一针稳定剂，调理好信息素紊乱的症状。明天晚上我们要和唐先生一起吃顿饭。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唐先生看了会不喜欢的。”
唐宁德，是那个宋城正在巴结讨好的老男A。
在和宋玉秋正式缔结婚约之前，哪怕宋城比唐宁德还年长几岁，宋城还是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句“唐先生”。
宋玉秋余光瞥见宋城充满算计的表情，有些反胃，低眉顺目地道了声好，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玉秋恶心地吐了出来。
宋玉秋私底下托人调查过那个姓唐的。
皮相普通，是放在Alpha堆里一眼完全注意不到的长相，情史丰富，在他收心之前，没有一段感情超过一年的。他的那些前任们也鲜少有人念他的好……
宋城上赶着把儿子送给这种声名狼藉的Alpha，连最后的名声都不要了，还在他面前装什么和善慈爱！
……
连打两针的信息素稳定剂，宋玉秋看起来终于不再病恹恹的。
宋城对他的状态还算满意，
“唐先生是位不可多得的绅士，很会照顾旁人的情绪。但你也不要太端着，待会儿见了他可以和他多说些话。他更喜欢活泼一点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宋城早就已经和他撕破脸皮，如果没有直面宋城恬不知耻的威胁，宋玉秋说不定还能自欺欺人，信了这些好心的“提点”。
宋玉秋木着脸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是宋城特意挑选的，光线四面八方照在宋玉秋的身上，将他衬得像一方温润玲珑的白玉。酱红色竹竿粗的实木椅子，更显得他身形清瘦骨肉匀称，惹人怜爱。
宋玉秋垂眸感受着宋城落在他身上满意地目光，讽刺地想，年龄相仿的老男A大约是臭味相投，宋城才能轻易讨好唐宁德。
他忽然想起他去找沈文啸寻求帮助时，沈文啸的那句玩笑话：
“要是真有二次分化试剂，干嘛要我们冒着风险用？要用也该给你那黑心肝的老爹用！这么上赶着要去巴结老男A，他自己二次分化成Omega或是Beta，然后嫁过去，不就一了百了皆大欢喜了吗？”
宋玉秋冷不丁掀起眼皮，冷淡地看向宋城：“你这么清楚唐先生的喜好，是不是婚后，你还要把我当做一个提线木偶，操控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让我按照你的意思去讨好你的儿婿？”
宋城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过得舒服。”
他拍拍宋玉秋的肩膀，感慨道：“玉秋啊，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耍这些小孩子的脾气。唐先生也不会一直喜欢你使小性子，你得自己学会解决问题。”
宋玉秋冷呵一声，对宋城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他威逼利诱将你送进苦难的泥潭，收走你的所有武器和庇护，不允许你挣扎，却轻飘飘地要求你出淤泥而不染，做不到就是你自己没本事。
真不愧是个声名在外的大商人，唯利是图，精明又虚伪！
没必要和他争辩下去了。
见宋玉秋低头服软，宋城微笑起来。
“我其实不太明白你哪儿来的脾气。”
“你是个Beta，学业平平，能力平平，往后大约也做不出什么大成绩。唐先生有家世有背景有人品有能力，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乖一些，咱们父子之间，没必要闹不愉快。”
宋玉秋沉默地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他是个Beta，不能像宋明夏一样成为继承人，所以不能事事像宋明夏一样只顾自己的心意。
宋谆是个Omega，早早定下了联姻，所以他还得帮宋谆挡住身边窥探的眼睛。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同样的出身，Beta的人生注定没有Alpha和Omega的光彩夺目，你得认命，不要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他得认命……
唐宁德姗姗来迟。
和打听来的消息没什么出入，他是一个极普通的Alpha。浑身上下散发着养尊处优的气息，体格相对于其他Alpha有些文弱。一眼看过去不至于令人生厌，但也仅仅如此了。
宋玉秋安静地坐着，极力忽视那些将他当做物品一样拉扯买卖的话语。
溺水般的感觉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肺部，呼吸变得困难。
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宋玉秋起身疾步冲向房门，“我有些难受，失陪。”
门合上前，屋内传出宋城赔笑的声音：“他这些天不大舒服，我请人检查，说是他有二次分化的迹象，偏向一个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比较敏感，所以可能应激……”
“二次分化？最近＇二次分化＇可真多。”唐宁德意有所指。
宋城继续笑着：“说来也是他没那个福气，沈家的那位二公子分化时他刚好在场……”
宋玉秋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躲进昏暗的安全通道。
冰冷干燥的空气钻进肺里，溺水般的惶恐不安却没被驱散。
宋玉秋的眼眶泛起湿意。
真的要这样被宋城送出去吗？
送给唐宁德这样的Alpha。
一个40岁“浪子回头”，普通的花心Alpha……
不可能！
他才二十一岁，他的生活怎么能一辈子围绕着一个四十岁的老男A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