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宁舟搬回迟影家的第一天。
刚起床不久的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低声说道：“我想喝你做的热可可。”
潜台词——我想念你做的东西。
迟影看着她张开又紧抿的唇瓣，哑然失笑。
啧，这个语气，好像还有点委屈？
有点好玩。
迟钝的小银狐终于学会说想要了。
“好啊，我给你做。”
－
周天，15：00。
以“补偿”为名义的下午茶如约而至。
虽说是宁舟请客，但带路的还是迟大小姐。这让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约人的宁同学有些懊恼。
迟影察觉到她的小情绪，无奈地笑笑，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腰。
宁舟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但过了一会儿身体就不自觉放松了，开始任由她揽着自己了。
Low Tea过后，她们按照先前在私聊里的计划沿着人行道去万象街的一个欧式的复古书店。
迟影在书店的一角看见了一个卖香薰蜡烛的小型专铺。她抱着胸，上前瞄了几眼，见一个白色蜡烛旁的香调表上写着中调-冷杉，便有了一种直觉——宁舟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就是这个。
“舟舟。”
“嗯？”靠在书架边的宁舟转过头。
她指着香调表问，“你身上的香，是不是这个……Siberian Fir，西伯利亚冷杉？”
宁舟回答“是”，两人都很惊讶。
“果然。当初你养伤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好奇了很久。刚刚根据名字给我的感觉猜的。”
迟影坦白。
宁舟挑眉看向她，“看来你是个直觉系的人。”
“嗯～我想是的。”
暖色的灯光落在发尾，向迟某人的裙摆蔓延。
“我从小就喜欢冷杉的气味，但以前在E区（1）不能用，容易暴露位置或留下痕迹。来随安后就定制了很多有这种味道的candles放在屋子里，时间久了就留下味道了。”宁舟接着补充道。
这是她第一次对迟影提起自己在Enta的事情。
“哦～”。
“这么说来，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一点。”迟影的手指轻点她薄薄的领口，下一秒，又挪到冷白的后脖颈。
店员：“！！”
表面上：她就是个破打工的，啥也没看见。
内心：混血美女组合？互撩？上个班还有这等好事？！我嗑！我必须嗑！！
宁舟低眸咬唇，随即想到了什么，对上她的目光。
“我也有注意你身上的。”
“你用的香每个季节都有细微的不同，应该是同一系列的香水，市面上找不到，所以大概也是定制款，或者特供、自调的香型。”
“它们的Heart notes（主调）都是重瓣木槿，主要区别在于base notes（底香）。”宁舟的指尖在鼻尖下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仿佛在回忆具体的分子结构，“春季是木质琥珀和蓝风铃，夏季是玫瑰，秋季是白茶和麝香，冬季是雪松和克什米尔木。”她抬眼，蓝眸清澈，“昨天就是倒数第二种。对吗？”
迟影心想，舟舟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她忍不住抬手像是和小动物互动般碰了碰宁舟的眉心，边摸边调侃道，“你投胎的时候投的真的不是小狐狸的基因吗？”
意思是她的嗅觉也太好了。
“还是一只高傲的蓝瞳小银狐。”笑意随着话语漫上慵懒的眼眸。
店员表面：保持专业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展柜，仿佛对眼前两位客人的亲密互动和加密对话完全免疫。
店员内心：啊啊啊啊啊她好会呀！又是摸后颈又是点额头的，这是什么顶级Alpha间的互相标记现场吗？！我何德何能嗑到这种级别的CP！冷静，你是专业的，你不能笑，你不能……但她们真的好配救命！
宁舟站在原地，在她的笑颜里有一瞬的失神。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趣自己，但比每一次都特别——在这个以补偿为名的午后。
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被自己推开了那么多次，却总能用那双会呼吸的眼睛带出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态度。
让人百般搜寻，又找不到任何痕迹。
她习惯了时时刻刻以冷漠到扭曲的思维衡量身边人的价值，抑或是被衡量，也习惯了每分每秒都动用极端理性审判旁人的去留、辨别他们的真心假意，哪怕有一瞬的松懈、崩溃，就会没命。
她的世界里没有“无偿”这一说，更没有发自肺腑的“愿意”和“想要”。
“我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这种事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又像良善至死的弱者自导自演的笑话，没有一个字是定音，没有一个字被视为真实。
但迟影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身在囚牢，却没有枷锁的自由者。
作为和她处于同一命运的人类，她走到了一个从古至今所有人都未曾踏足的领地，占有它，温养它，供奉它，然后，统治它，让它从荒谷变为繁林，从罅隙变成寰宇，从深渊变成海面。
它始终无名，又始终被铭记。
从前，这里只有迟影一个人，现在，另一个人被拉了进来。
……
如此地步。
就算是被利用，她也甘之如饴。
—
入夜。
御海苑，书房。
宁舟按照惯例登陆心理咨询平台，发现失联已久的小风有了回音。
她发来消息说——
[九个月零二十九天过去了！！我等得差点要造反了！！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和阿羽（3）见了一次面，确定了关系。多亏了你们找的私人侦探给我发的密信，还有阿羽她姐姐的帮忙。]
姐姐？
付桉澜？
她回忆起半年前迟影和她走出付怀羽家时的感叹——“感觉全世界都在忙着给小情侣开路”。
的确。感情问题是最好处理的，也是最难处理的。
简单的问题就聊几句，困难的直接让一群Enta的人亲自出马。
中文好像有个词，叫倾巢出动。虽然是贬义词，但……挺贴切。
即便委托有高额酬劳，要在Enta家族眼皮子底下行动还是要耗费不少力气的。
这个小妹妹，无疑是不幸中的幸运。
根据小风的消息，两人约定每个月找机会见面，先在【助手】的掩护下异地恋。
宁舟靠着椅背，左腕不轻不重地搭在桌沿。
助手？哦，主动请缨的迟某人。
小妹妹还顺带调侃自己大概是到叛逆期了，做事越来越大胆。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次代理很成功。
目光兜转一圈，又落回最上方的那行字。
——九个月零二十九天。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找上付怀羽的那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转眼，给她过生日的人十九岁了。
Noah：[Congratulations.]
To all of us.
退出平台后，桌面上被她卸下的通讯器传来了振动。
这个特殊频率……看来是宁惜的来电。
她立刻戴上设备，点击接通。
“姐姐，你最近……还好吗？”
“父亲这几天似乎对你很不满。”
“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对面的声音压得比较低，语气略有几分担心。
呼吸间，宁舟的眼神冷了下来。而在闻到某人逗留时留下的淡香后，冰蓝色的瞳孔又渐渐回暖。
他果然还在监视自己和迟影。
“……我很好。”
“这里不是Enta，他不会和我动真格。”
“也对。”宁惜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来一些。
宁舟： “那边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宁惜：“我正要和你说。这段时间，【Vision】和安利塔家族家族不知何故，隐隐有敌对的趋势。”（2）
【Vision】的人向来神出鬼没，与各方为盟，雨露均沾，从来没有和一整个家族或组织起过明面上的冲突。
宁惜：“还有，据可靠消息，‘遗迹’的研究停止了。”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吗？”宁舟忽然发问。
“就目前的情况推断，没有。”
“我知道了。”宁舟很轻地摸了摸通讯器，“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
20：30。
迟影刚在中岛台上吃完夜宵，突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跟宁舟确认，又为了防止打扰到还在书房“加班”的她，就选择建立了一个临时频道，给她发送加密私信。
Cherryn：舟舟，这是我之前去基地拍到的特殊仪器，那些研究人员专用的记录仪，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她附了一张图——几天前初步控制住樊绮等人后，她留在基地拍摄的B308记录仪，疑似归属于刘漪博士，且留有宁舟的信息。
对面在五分钟后给出的回应是，没有。
迟影抬手支着下巴。
嗯……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这个方向的线索，很难有进展了。
还是尝试着另辟蹊径吧。
1）E区，内部人员在外（尤其是公共场合）对Enta的称呼，翻译自Zone E。
2）樊绮等人背靠安利塔家族进行实验，但行动被【Vision】强行终止了，还折了六个核心成员，所以安利塔和Vision的关系变得比较恶劣。
3）付怀羽，宁舟室友付桉澜的妹妹。
【对舟舟而言，帮助小风就像帮助过去的自己。】
【迟影：……我当时哪有这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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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冷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