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姜珣的恶作剧，一直到训练赛前，贺泠都没再搭理他。
贺泠下楼吃了些东西，见离约好的时间还有接近二十分钟，提前去了趟教练组的办公室。
战队有训练赛的当天，林教练会在基地里全程观战，然后给他们进行赛后的总结复盘。偶尔贺泠也会在赛前找她商量，针对训练赛的对手进行战术调整。
不过GQ这支战队，因为以前有姜珣在，贺泠对他们尤为了解，虽然现在有了一些人员变动，他也不打算制定什么对策。
倒不是轻敌，只是目前他们和GQ的阵容都经过洗牌，正处于磨合阶段，训练赛也是磨合的一种手段，与其绞尽脑汁去争输赢，不如借这个机会观察对手和自身的特点，也许还能碰撞出新的可能。
所以贺泠来找林教练，为的是另一件事。
他来到教练组办公室的门口，门没关，林教练正站在桌前翻看什么东西。出于礼貌，贺泠还是敲了敲门，对方抬头看见他，眼里弯出点儿笑：“你来了，我正打算找你呢。”
贺泠抬起的手微顿。
他忽然注意到，林教练笑起来眼尾现出了一些细微的纹路。
四十过半的年纪，有皱纹再正常不过，但因为教练常年保持锻炼，年龄并不显，这还是贺泠头一回看见。
他莫名想起了先前在医院偶遇时，父亲鬢角的白发，然后又没来由地想到，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应该也和林教练一样，笑起来有岁月的痕迹了。
“Winter？”林教练唤了一声。
贺泠回过神：“您刚才说，找我有什么事？”
林教练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应该也能猜到吧，程以航今天来找我告状了。说你和Glisten昨天半夜不睡觉，在训练室测什么——斯卡蒂从红Buff到赫尔海姆需要的时间？”
程经理是外行，对这些野怪的刷新规律不了解，转述的内容倒是分毫不差。林教练作为专业人士，一听就知道这情况出现的概率有多低。
见贺泠点了点头，没有为自己昨晚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她有点儿无奈地笑了：“有探究精神是好事，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作为教练，我还是希望你能优先保证每天充足的睡眠。这类问题如果你想得到准确数据，可以告诉教练组，让我们来进行测试。”
虽然这样说，林教练也了解贺泠的性格，从进NGU开始，就算教练组已经复盘过数遍的比赛，把揪出的失误和可以优化的决策给他们分析讲透，贺泠依然坚持自己再复盘几遍、甚至几十遍。某种程度上，把教练组的工作也揽走了一部分。
从俱乐部的立场考虑，签到这样一个拿着选手工资，兼职教练工作的摇钱树，简直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了。但林教练作为贺泠的长辈，总希望他能过得轻松一些。
毕竟在工作关系以外，她还是贺泠母亲的好友，也算是他的姨姨。
正因如此，在几年前贺泠昏倒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林教练收到消息赶过去，看见躺在病床上输液的贺泠，心急如焚之下脱口而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身体？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向你母亲交待？”
当时她清楚地看见，贺泠本就苍白的脸在听完这句话以后，瞬间没了血色。
其实话刚出口，林教练就后悔了，但她也不知还能怎么挽回，更想不到除此之外，她应该怎样劝诫贺泠，才能让他时刻记住把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不过贺泠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从那以后，再没出过类似的事。
今天听见程以航来找自己告状，林教练还有点儿惊讶，因为贺泠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
还是和姜珣一起。
想到这里，她又问：“你和Glisten，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听林教练提到姜珣，贺泠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和他……关系还行。”
林教练略感讶异地挑眉。
她原以为这俩人住到一起，就算不整天吵架，也应该是互不搭理的状态。没想到他们现在处得还行？
贺泠接着说：“我过来找您，是想申请重新在宿舍里配一台电脑。我和Glisten可能会针对游戏方面有一些交流探讨，如果宿舍里有台式机，就不用像昨晚那样去训练室了。”
林教练：“……你和Glisten，在宿舍交流探讨？”
贺泠点了点头。
林教练真挺意外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俩不在宿舍里互殴，都可以按喜事来办。
林教练考虑了一下，现在宿舍里有姜珣在，他们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心贺泠出事没人及时发现。再说配台电脑本就是应该的，以前是因为他们担心贺泠才把电脑撤了，他要真想重新装，管理层没有理由干涉。
林教练点头道：“我没意见。”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优先保证每天充足的睡眠。就算重新配了电脑，也要控制使用时长，别影响休息……对了，让Glisten也过来一趟吧，我找他说两句。”
贺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点儿。
他现在并不想搭理姜珣。
迟疑片刻，贺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点开战队的聊天群，在群聊里@了姜珣，让他现在到教练组的办公室。
因为是群消息，林教练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她解开锁屏看了眼，沉默两秒，没忍住再次询问：“你和Glisten，关系真的还行？”
贺泠：“嗯。”
“那下次这种小事不用在群里通知了，你直接让他过来就行……你有Glisten的微信吧？”
“有的。”
贺泠在群里看见姜珣回了个“收到”，从容收起手机：“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准备训练赛了。”
“行。”林教练应了声，目送贺泠离开办公室。
视线回到手机上的群聊，她还是觉得贺泠所谓的“关系还行”有些怪怪的。有对方微信的话，在群里通知不是显得很生分吗。
林教练摇摇头，不太懂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随即看见了自己原本摆在桌上的东西。
林教练一愣，然后抬手一拍脑门——
忘记让贺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了。
因为今天程经理来找自己告状，林教练想起了很多贺泠以前的事，心血来潮翻出旧物来看，然后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贺泠早些年让她代为保管的物品。
记得是贺泠高中的时候，因为蓄发违反了校规，班主任请他家长过来。他的父亲赶到学校，先是劈头盖脸骂了他几句，然后抄起老师剪纸用的剪刀，抓住贺泠的头发毫无章法地乱剪，还是老师看见刀锋差点儿把贺泠的皮肤划破，才上去拦住的。
事后班主任无奈地解释，她提前问过贺泠蓄发的原因，叫家长过来只是希望能当面进行沟通，而非暴力地解决问题。
然而贺泠的父亲并不觉得自己哪儿有错，只是嗤笑一声：“就是不学好，还在老师面前找借口。”
那次以后，贺泠的班主任大约是觉得他的父亲无法沟通，后来再有事需要和家长商量时，谨慎地问了贺泠：“除了你爸，你还有别的家长吗？再上一辈的也行。”
贺泠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外婆住得远，他不想太麻烦她老人家。贺泠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向班主任借了电话，打给当时已经退役转做教练的林追月，问她可不可以暂时当一下自己的家长。
林教练当然是同意了。
后来班主任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贺泠在学校里拿了奖状、运动会的表彰，班主任都会打电话通知，还把这些和班级的合影一起寄给了她。
林教练觉得奇怪，问贺泠为什么不自己保管，才从他那里得知，以前他带回家的这些东西，都被他父亲当作平平无奇的垃圾扔掉了。
再后来，贺泠进了NGU打职业，也没找她要回来。
打比赛获得的奖杯、奖牌，也都放在教练组办公室保存着，新的荣誉越积越多，那些旧物渐渐就被压在了最里的地方。
还是这两天林教练整理办公室，发现东西多得有些堆不下了，才想起这里还存放着一些贺泠的私人物品。
考虑到她再过一两年可能也要退休了，还是提前交还给贺泠，以免到时忘了。
林教练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装回敞开的铁盒里，正犹豫是现在发消息让贺泠回来拿，还是晚些时候自己送过去，就听门口又有人敲了两下。
她抬起眼，看见姜珣站在门边。
姜珣穿着时髦，连额前的碎发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弧度。
林教练一瞬间有点儿疑惑，怀疑程以航是不是安排了人来拍新的战队宣传照，没告诉自己。
紧接着她又发现，虽然姜珣往那一站很有视觉冲击力，但以他目前脸的状态，应该是拍不了宣传照的。
“教练，Winter说你找我有事？”姜珣问。
“噢，对。”
林教练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先说正事：“Winter说，他想重新在宿舍配一台电脑，所以我想让你帮我们看着点他，别让他工作太久。对了，你现在和Winter的关系怎么样？”
虽然贺泠说是还行，但林教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如果他俩实际上还和以前一样两看相厌，她也不放心让姜珣来帮忙。
“我和Winter的关系？”
姜珣想了想，露出灿烂的笑容：“非常好。”
林教练：？
“那……”
林教练隐晦地看了他两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脸上这指印是谁打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