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B市闷热的下午一丝风也没有，刚洗过澡身上就又出一层汗，温冉出了宿舍楼，来到手机里季执定下的地点，她们学校图书馆后面的□□。
这是一条两侧种满月季花的曲折小路，因为弯弯曲曲的路线，隐蔽的同时又很浪漫，因此很多情侣在这里约会。
她看了眼时间，不自然地抻了下裙子的下摆，看向路口的方向。
临出门前，她看着自己常穿的那几件衣服，最终还是将开学时母亲偷偷塞进行李箱的裙子拿了出来，她很少穿裙子，主要是因为不方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抿了抿嘴，抵制着心底想要将其换下的冲动，想着季执那句“穿漂亮点来”，紧张地出了门。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季执是在初二那年，班里的女同学们偷偷在讨论喜欢哪个男生，当时的她正在阅读生物书上有关神经递质与激素相关的知识，理论联系实际，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她下意识看向季执，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人。
那一刻，她甚至都没有感到慌乱，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注意到她的视线，季执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温冉才红了脸。
多巴胺和杏仁核这一刻在她的体内激烈的博弈，幸好学校里喜欢季执的女生很多，她混在其中，也不明显。
并且她本来也不是个情绪丰富的人，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当在齐腰的月季从中，花香浓郁，让人沉醉，季执那么好看的如同艺术品般的一张脸凑近她，带着她看不懂的笑，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温冉，你喜欢我很久了吧，”时，温冉暗恋季执这么久，才第一次表现出慌乱。
又一次印证了她对季执的第一印象，这个人和她不一样，季执十分敏锐，她怎么敢悄悄喜欢他的。
她特意的打扮仿佛是为了证明季执的话一样，让她的心思顿时无处藏匿，被摆在了明处。
脑袋如同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雾，紧张和窘迫缠着她透不过气来。
她从来没处理过这种局面，尴尬地手脚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只有仅存的理智让她不至于逃跑，她不善于撒谎或开玩笑，但肯定季执的话却也做不到，因为他是那样的笃信，仿佛已经看着她表演了很长时间。
她不敢去看季执，脸红得像熟透快要腐烂的樱桃，最后自己宣判了自己的罪行：“是。”
她当时一定很可笑，以至于季执看着她无谓的反抗一直在笑，季执伸出手抚摸着她刚刚洗过，还带着微微湿润的头发，感叹道，“怎么这么可爱，让我还真有点忍不住了。”
其实那晚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记忆，温冉如今能想起来的只有疼，疼到她抓着季执的背，咬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肯露出一丝声音。
她想之所以会这么疼，大概是因为神在惩罚她，明明知道季执不喜欢自己，但她还是贪恋着对方身上与自己不同的那部分，飞蛾扑火。
当季执抱着她，与她纠缠在一起时，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兴奋，原来另一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新奇和惊喜驱使着她沉沦下去。
当结束时，温冉睁开眼，看到季执眼尾通红，沾着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光，兴奋地看着她，像个天真又残忍的恶童。
温冉安静地看着他，听到季执激动地说。
“温冉，你来当我的人体模特吧。”
她愣住了，被子下暧昧的颜色，身体的疼痛，都在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季执好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放心，等我有女朋友，或者你喜欢上其他人后，这段关系就结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真的太喜欢你这个身体了，我要画下它，让它成为永恒的美，”季执趴在她的身上，手里抚摸着她的皮肤，爱不释手，眼神疯狂。
应该要拒绝的，温冉想，不是恋人，而是人体模特和床伴，一直以来的教育都告诉她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她看着季执那双疯狂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
心中的一扇门缓缓地在眼前打开，门内的世界神秘极了，源源不断地在吸引着她，如果她拒绝了，可能再也无法靠近。
所以良久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她答应了季执。
第二天温冉上班时破例和同事拼单了咖啡，昨天季执快凌晨才睡，她早上起床时明显感觉没有睡够，在办公室看文献，电脑屏幕上的字仿佛变成了蚂蚁，手牵手在眼前跑。
昨晚睡前季执特意叮嘱她这几天不要加班，所以温冉加快了工作速度，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时才得以看一眼手机，看到了季执两个小时前问她去哪了的消息。
她连忙放下筷子回过去。
“在上班，怎么了？”
对面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温冉放下手机，季执不像她，他有非常多的朋友和用来消遣时间的乐趣，温冉只不过占他消遣的一小部分。
但温冉还是加快了吃饭的人速度，她要赶回实验室继续上午没完成的实验。
“温冉学姐，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道阴影自前方遮下，温冉抬起头，看见实验室今年新来的研究生正端着餐盘站在她的对面，圆圆的眼睛里还没有被蹉跎的天真和纯净。
她想起来好像是叫陆笙扬。
“没有，”她做了个随意的动作。
食堂正是午饭时间，人很多，拼桌很常见，温冉见对方坐下后自顾自吃饭，没有寒暄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也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的饭，但有时候害怕什么就会来什么，过了会儿后陆笙扬突然开口问道。
“学姐今天下午还要继续做活性筛选吗？”
温冉悄悄深呼吸一口气，点了下头，“是的，怎么了？”
昨天已经将化合物分离，今天培养时间到后，就可以检测细胞存活率了。
她不知道陆笙扬为什么问她这个，以为只是同事间例常友好询问，心里祈祷寒暄到此结束。
但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察觉到她不想多聊的态度，相反听了她的话后，兴奋地身体前倾，一脸跃跃欲试，“我对学姐目前研究的项目很感兴趣，下午的实验我可以去帮忙吗？”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当然可……可以，”温冉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她小时候小区里有过一条流浪的小土狗，每次小狗向人们讨吃的的时候，就会睁着一双水润的圆眼睛盯着人看，小区里的孩子中属温冉喂的次数最多了。
真不知道人类要怎么抵抗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陆笙扬此时的表情和记忆里的那只小土狗简直一摸一样，以至于温冉下意识就答应了。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温冉咽了咽口水，之前没注意看，现在陆笙扬坐在她对面，她发现对方长得还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又园又大的眼睛配上两颗酒窝，可爱死了。
“欧耶！”
陆笙扬听到她的回答后激动地露出一个极其阳光灿烂的笑容，温冉恍惚看见那只小土狗得到了好吃的后，翘着尾巴朝她转圈圈。
哈哈，她尴尬地也跟着笑了一下。
幸好陆笙扬之后没再提及新的话题，两个人先后吃完了饭，相继离开，温冉离开后长舒一口气，她真怕对方突然提出一起回去的邀请，幸好幸好。
下午上班前温冉又看了眼手机，季执还是没有新消息，她于是收起手机，专心工作。
有了陆笙扬的帮助，下午的实验结果终于有了变化，虽然不能肯定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与之前有所不同，已经是微小的进步了。
陆笙扬看到实验结果，嚷嚷自己是这个实验的福星，围着温冉恳求之后的实验都让他参与。
温冉虽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陆笙扬讲自己是个福星时还是有所动摇，她看着手里的实验数据，咬了咬牙说，“这得老板说了算。”
“我这就去找老板，”陆笙扬朝温冉开心的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后飞快地跑走了。
真像只小狗，温冉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摇得飞快的尾巴。
因为实验顺利，温冉今天得以正常下班，她将实验设备调整归位，离开了实验室。
下班路上顺路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些季执爱吃的蔬菜水果，回到家打开门，听见从客厅传来游戏的声音。
换上拖鞋，将路上买的蔬菜水果放在玄光的架子上，走进去看见季执随意地靠着沙发，正坐在地毯上玩手机游戏。
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将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上。
“今天没出去吗？”温冉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在季执身边看他玩游戏。
“嗯，”话音刚落，季执的手机屏幕顿时暗了下去，标志着他的角色死亡。
扔掉手机，骂了声脏话，扭过头看到温冉安静的脸，烦躁了一天的心情微微好转。
他伸出一只手，修长匀称，堪称完美的艺术品，这只完美的手突然捏住温冉的下巴，控制着整张脸，任他打量。
过了一会儿，季执风流地在温冉唇上印了一口，笑着说，“准备好等我，我去拿东西。”
“不玩游戏了吗？”温冉指着他扔到一旁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否接受组队邀请。
“都死了还玩什么玩，手有点生，画会儿画，”季执起身去温冉的书房。
温冉这里有季执的全套画具，每次季执用完，温冉都会小心地收起来和她那些药学专业书籍放在一起。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只在边缘留有一条缝隙做照明，夕阳橘金色的光斜照进屋内，照在温冉裸露的皮肤上。
旁边是脱掉的衣服，她按照季执的要求摆好姿势，垂眸盯着眼前上下浮动的尘埃。
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不去注意自己的身体，即使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但温冉还是不能习惯被季执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季执的目光一寸一寸移过她的躯体，她像是被放进了扫描机里，被看得清清楚楚。
但又不能太放松，过于放松就会瞎想，温冉仔细思考今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今天的实验。
她想得入神，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季执，手里拿着炭笔看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动作，如果温冉此时看向他，会发现他现在已经生气了。
季执看着眼前□□的温冉，咬了咬牙，他现在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包括那缕斜照在温冉胸前的光线。
温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季执等不及了，起身上前粗暴地将窗帘拉好，客厅一瞬间变得密不透风，漆黑一片。
温冉突然被惊醒，从实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讶地问：“怎么将窗帘拉上了，不是说要画夕阳照在人的皮肤上吗？”
“在想什么？”
黑暗里温冉看不轻季执的表情，但已经意识到他生气了，顿了顿，耐心解释：“在想工作的事。”
但她的话好像更激怒了季执，只听他嗤笑一声，慢慢走近温冉，“当我的人体模特让你无聊了吗？”
“不是，是今天下午的实验有新的进展，但原因分析还没有做，我……”温冉意欲和他解释。
“够了！”季执突然打断了温冉，“我说过这个时候要专心的吧，温冉，你不想当这个模特，有一大把的人想来，她们比你年轻，比你漂亮，喜欢我的人，想爬上我床的人那么多，你以为像你这样无聊的人，能脱光了站在我面前，凭得是什么？”
季执的手温热柔软，捏着温冉的脸却冷得她如坠冰窟，他的眼睛风流多情，温冉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良久，温冉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低下头认错，“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会再想其它的事。”
柔软的皮肤贴在颈间，沐浴露的香气闯进鼻腔，季执沉默不语，他知道这是温冉的道歉方式，但他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忍温冉那个破工作很久了，早上一睁眼就看不见人影，微信也不回，要是问了，肯定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把他放在哪了。
季执咬牙，一狠心将脖子上的胳膊甩下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温冉，嘲笑道，“温冉，你还要不要脸。”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季执说完离开了，昏暗的客厅里，空气中漂浮着颜料的味道，温冉**着身子慢慢倒在沙发上将自己蜷成一团，仿佛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