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封,唢呐锣鼓开始奏起哀乐,随之八大仙合力抬起棺椁,抬棺离家向新生,来世有缘家门过。
高家庄目前还依旧遵循着土葬,所谓“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人死后埋于土中,是灵魂得以安息的最好办法,所谓“入土为安”。而安葬的地址也是黄言钧看了高勤风家风水后选择的一块最佳葬位。
八名大汉为八大仙,八大仙抬着棺椁一步一脚印到安葬选址。黄言钧选址在后山的上坡上一片较为平缓的地带,山坡对面有一湾水潭,是山间自然形成的聚水潭,平时周围的农户也用水潭里面的水浇灌庄稼,背靠一山坡,植被充沛,但是不至于坟茔蒙阴,选址也算应了“?藏风聚气,得水为上”这句话。
漆黑的棺椁被安置在提前挖好的土坑之中,土坑大概宽六尺,长八尺,黄言钧按照丧葬进程在最后环节泼洒禄米时,原本跟在送葬队伍中部靠后的高志拨开人群挤到最跟前来,对着高勤风的棺椁哭天哭地,口中念念有词:“勤风,我的好兄弟,今天一别就是永别了。我舍不得你啊!你我兄弟二人,回到乡里来做建设,都是奔着好日子去的,可你….可你….”
高志伏在周边的土上,不顾泥泞的泥土沾满衣服,一时间哭的不能自已,鼻涕连着眼泪一把一把的落在坟坑旁边的土里,旁边高勤风的亲友见此状也跟着无声流下泪水,旁边的人一把扶住高志:“事已至此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自从勤风出事后你就一直为勤风一家忙前忙后的,勤风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高志摸了摸脸,此刻场合哭成这样的确是不应该,只是情难自禁,他有些克制不住,高志缓了缓继续说道:“我和勤风从小一起长大,勤风从小就聪明懂事,就像我大哥一样,真是上天妒英才啊!勤风哥,你放心去吧,以后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我会代你照顾好他们的。你放心去吧!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高志和高勤风自小就是一起长大的,高勤风大三岁,加上屋里还有一个小十岁的妹妹,所以高勤风自小就懂得分享和照顾小的,而高志理所当然也被高勤风当做弟弟一般。
自从高勤风病了,高志隔三差五就在家里帮忙,这三年来逢年过节代替高勤风行孝,就没有一次落下的,给买新衣农忙时过来帮工,每逢高勤风需要复诊,都是高志开车给载去医院的,就连高勤风的妹妹的学费这几年都是高志交的。说到底两人只是同村,本没有太深的血缘关系,换做旁人,哪能做到这样,所以高志在高母心里早已经当高志是自己的半个亲儿子。
高勤风一番说辞情真意切,一旁的高母更是感动不已,一把抓住高志的衣角又是一顿痛哭。
撒完禄米,就是盖土了,这几天连着下雨,昨天挖好的土坑内已经积了几个水洼,黄言钧从兜里掏出八卦图落定最后的置棺方位。定好方位后,八大仙和前来扶灵的亲友一同将土覆在棺椁上。刚要覆土的时候,黄言钧忽然发现土坑靠角的位置似乎落了一道黄纸,黄纸上依稀有朱砂红的符文,只是黄纸叠成一团还沾了黄土稀泥,关凭借一角黄言钧还无法辨认。
黄言钧趁着大家都在忙着覆土的空隙,小心的拿起黄符揣进兜里。
棺椁覆完土,已经是上午辰时,此刻天已经亮了许多,但是由于今天是阴雨天,天空依旧还是有些暗沉,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覆土的人不敢耽搁,下过雨的黄泥粘度很高,每铲一铲都要费好些力气。半小时左右黄土就已经覆盖完了棺,一生化为这小小的土包。此生就算了结,□□化作尘土,灵魂奔往极乐。
?丧葬仪式已经算完毕了,起来吊唁的村里人陆陆续续也都回去了,黄言钧也回到高勤风家里交代最后的事宜,黄言钧叮嘱高勤风母亲:“七日回魂夜,第六日晚上亥时,也就是十点,在勤风生前住的屋子里摆上他平日里爱吃的贡品,长明灯也点上,另外再择三天以上的草木灰洒在贡品台前就行。”
人死后七日回魂夜,也就是亡魂在人间最后弥留的日子了。而在供台前撒上草木灰,魂魄轻巧却也能在草木灰留下足迹,是可以让在世的亲人知道已经回来过了。
交代好剩下的一切,黄言钧也准备收拾行当好早点回家。
下山之余瞥见高志一脸沉默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临走之前高勤风母亲前来拉着黄言钧的手致谢:“黄言钧啊!感谢你来为勤风做最后的法事,给了他最后的体面,我代表勤风也谢谢你。”
黄言钧扶起高母:“高嬢嬢,您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这一行该做的。说到底,这对勤风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您这几天也好好休息,咱活着的人要好好活才能让已故之人安心不是吗?”
“我会的。你说的是,勤风也算是解脱了。”说完高母又是一阵落寞,眼角含着泪花。
生死大事,黄言钧已经看了太多了,纵使见过了太多次了,黄言钧的那颗心还是为之惋惜。
帮厨已经开始做早饭,黄言钧此刻闲下来便在屋前转悠,和还没有走的邻里邻居聊上几句。
“妈妈,这里的树没有了,以后没有桑果可以吃了!”
桑果?听闻黄言钧一惊
接桑果那这里种的就是桑树!
黄言钧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姑娘,而女娃的旁边是屋前花坛一棵只剩下几颗只有三四指高的枯树桩。只是树根已经枯死,早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树种。
“高奶奶家的后院不是还有吗?你要想吃到时候妈妈带你去高奶奶家的后院里摘。”女娃儿的妈妈安慰着她。
黄言钧走到女娃儿旁边,起身询问:“你说这枯桩原来种的是桑树吗?”
“是啊!去年我还在高奶奶家摘了桑果吃,可甜了。”小女娃奶声奶气回答。
女娃儿妈妈也说道:“这里原来种了好几颗桑树,每年都结好多果,结的果子又甜又大的,只不过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勤风清醒的时候拿着斧子来给砍掉了,可惜了。”
女娃妈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桑树根又看了看言钧:“门前种桑,出门见丧。黄道长,你来说说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呀,是不是高家风水布局不行啊?门口种桑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吉利的对吧?家门口种桑树是不是有些邪气?”
一听这话,言钧立刻摇摇头:“几棵果树而已,您不要太过于迷信了。桑树不仅果实能吃,桑叶还可喂蚕,蚕能吐丝织衣,怎么都不是邪树。”
那女人一听先是鄙夷了一会儿,后又想到了什么似得,向着言钧开始说出自己的观点:“黄道长,你就是做这方面的,你给看看这家的风水有没有哪里有问题的?我给你讲啊,事情可邪乎了,你不知道高勤风那时候砍这几棵树那势头吓死人,边砍边说着什么去死去死的话,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听说啊,树砍断了高勤风也晕倒在门口了,你看看着才没几天,高勤风人就没了,村里都说啊,高勤风砍断了树也是砍死了自己的命。”
女人说到兴头,还故作拍胸口状。以此告诉言钧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黄道长,你说吓不吓人?”说罢还将在花坛旁边玩耍的女儿拉远了些。
女人的话虽然有些没有根据,但是女人是高勤风家的同村,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点高勤风家里的事情,言钧继续问道:“您还知道高勤风其他的事情吗?”
女人一听来了劲,开始一五一十给言钧讲高勤风的故事:“有的呀,我还听说啊!高勤风去世前几天,高志来看她,结果他发疯了对着高志又打又骂,怎么说高志对他们家也是好的没话说的,自从高勤风病了屋里屋外的事情哪一件不是高志在帮忙啊,种牡丹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还不是高志接手了,不然咋山里人哪懂什么外面那些销路不销路的,种那么多都要烂在地里了。结果高勤风给人高志打了一顿,额头上还挂了彩呢,啧~那能这样呢?还好高志心肠好不计较,高勤风能有这样的朋友,这辈子也算赚了。”
女人说完还哦不完喘息一声,不知道是叹息高勤风英年早逝,还是为高志叹息不值。
见状,黄言钧便不再说什么了,蹲下身从土里掏出一节枯死的桑树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