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风裹着雨,冷得像针
谢砚舟的尸体被抬走,那一句“你们早就见过他”,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口
江子衿掌心还沾着铁盒上的灰,指节泛白“从现在起,我们能不信任何人,只信手里的证据”
时洛已经把所有资金链路重新扒开一层,屏幕上的字符飞速滚动“谢砚舟只是明牌打手,真正的掌舵人从不碰脏钱,所有流水最后都绕回一个基金会——长岭少年助学基金”
唐希妤眼神一厉:“就是那个每年给我们警局捐设备、给阿然医院捐医疗车的基金?”
“是”时洛点头,“法人是公开的,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控制人,藏在幕后,用慈善把所有血钱洗得干干净净”
裴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九岁出事那天,我们不是无意中闯进去的”
所有人看向他
“是有人打电话到家里,让我们去仓库取爸妈留下的东西”
裴然闭上眼,记忆碎块拼合完整,
“那个声音……我现在想起来了,很熟,是从小对我们笑、给我们糖吃、从来没人会怀疑的人”
江子衿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和裴然同时,在心里浮出了同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唐希妤的电话爆响
她一接通,脸色瞬间沉到吓人
“你说什么?全部死了?”
“灭口?当场毙命?”
挂了电话,她声音压得极低:“所有和暗流沾边的证人、线人、当年的警员,全死了,统一手法——先控制,再焚尸,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对方在清场”时洛推了推眼镜,“赶在我们找到下一层线索前,把路全部堵死”
江子衿忽然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不是在堵路”
“他是在挑衅”
“他在告诉我们——只要他想,我们身边的任何人,下一秒都可以死”
江子衿低头,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继续走”
“现在不可能会输”
唐希妤立刻安排:“我把人撤成暗哨,表面收队,让对方以为我们暂时停手”
时洛合上平板:“我留着后台,只要他再动一笔钱、再发一条指令,我就能锁死位置”
四人刚准备离开废墟
江子衿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
他看了一眼众人,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一道极其温和、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变声器,没有电流杂音,清晰得如同就在面前
“子衿,阿然”
“别来无恙”
“十五年了,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
裴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唐希妤瞳孔骤缩
时洛指尖瞬间冰凉
这个声音——
他们每一个人都听过
都信任过
都尊敬过
它属于一个
永远温和、永远体面、永远站在光明里、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的人
真正的掌舵人,终于亲自开口了?。。。
“大火洗不掉记忆,药物也洗不干净”
“我只能让你们自己慢慢想起来”
雨声骤然变大
废墟之上,四部手机同时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
是九岁的江子衿和九岁的裴然
他们站在仓库门口,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微笑的成年人
那张脸,干净、无害、如沐春风
正是他们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那个人
废墟上的雨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四周的路灯如同被掐断了呼吸,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雷光,照亮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那是通往地下禁地的入口,十五年前,他们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地狱
“信号全断了”时洛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摸出另一部离线备用机,指尖飞速滑动屏幕,“下面是多层防空洞改造,自带电磁屏蔽,我用卫星图拼了个大概,但每一层的结构,全是未知”
唐希妤迅速把队员撤往外围封锁,手持警枪站在最前,声音沉稳有力:“我断后,时洛负责路线导航,老江,你的柔道是近身最快的,护好阿然,下去之后,紧贴墙壁走,别碰任何可疑痕迹”
江子衿反手将裴然牢牢护在身侧,掌心紧紧扣住他的手,此刻的裴然,白色衬衫上还沾着废墟的尘土,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指尖微微蜷缩,那是身为骨科医生的本能,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稳住两人的脚步
“走”
漆黑的阶梯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属于地下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第一层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两侧锈迹斑斑的铁笼
每一个笼子里,都散落着破碎的玩偶、生锈的铁皮青蛙,还有一串串早已风干的、属于孩童的泪痕
墙壁上,用指甲刻下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手电光下狰狞可见
江子衿的目光在最深处停驻——那里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江子衿,裴然
和他们在九岁那年,用尽全力刻下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示威?!”裴然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那行字,“他在告诉我们,这里一直留着我们的位置”
时洛突然调出一段全息影像,那是他从废墟残骸中复原的、十五年前的监控碎片
屏幕里,九岁的江子衿和九岁的裴然被关在这间铁笼里,他们隔着冰冷的栏杆,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江子衿正用树枝在地上画迷宫,试图让裴然开心起来
“九岁那天,我们不是被抓进去的”江子衿缓缓开口,眼底寒意极浓,“我们是被关在这里,那场大火,是为了炸开出口,让我们跑出去——然后用十五年的时间,让我们自己走回来”
第二层
推开一道厚重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凝固
这是一间间玻璃实验室,架子上摆满了当年的实验器材、试管,还有一沓沓被血染红的档案
最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个早已冷却的恒温箱,里面残留着一截干枯的植物根茎——那是他们九岁时,藏在口袋里想带出去的、唯一的希望
“这里是实验层”裴然快步上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触,“他们在这层做人体耐受度测试,用的不是普通药物,是神经改造剂。当年给我注射的,就是这里的产品”
就在这时,时洛的备用机突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
是唐希妤的队员发来的:【队长,我们在地表发现了一条秘密电缆,直通地下第三层!那不是供电线,是传输管道!】
唐希妤瞳孔骤缩:“传输什么?”
【里面的液体,经检测是**营养液,我们推断,那片地下深处,藏着大量被囚禁的“**样本”!】
裴然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想起谢砚舟死前的话:“火不是为了杀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忘记那张脸……但你们的血,还得流”
“他没在灭口”江子衿声音冷得像冰,“他在供养,十五年前的实验体,没有死,全都被藏在最深处,用营养液活着,他在等,等我们足够强,强到能替他毁掉一切”
第三层入口
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挡在面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狰狞的黑色河流标志——那是暗流的图腾
唐希妤刚要上前,时洛突然一把拉住她“别动”时洛的声音压得极低,指着门缝,“这里有气压差,如果是普通门,不会有这种气流,门后,是一个独立的密闭空间,而且……”
他顿了顿,调出刚刚破解的、最底层的热成像图
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最深处,周围环绕着一圈绿色的生命线
“那些红点,不是热源,那些红点,是被锁在深处的囚室,而那圈绿色,是苏承安”
江子衿握紧了拳头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站在了暗流真正的核心,也是他们九岁那年,没能逃出去的地狱深处
合金门缓缓敞开
一股比上方更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席卷了四人
眼前是一条长达百米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一面面透明的玻璃舱
每一个玻璃舱里,都躺着一个或大或小的身影
有孩子,有青年,还有……几个成年人
他们全都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皮肤苍白得透明
这就是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中“消失”的证人
也是暗流,藏在地下十五年的**王炸
长廊尽头
一盏孤灯亮着
苏承安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四人,微微一笑
“欢迎来到,我的‘后花园’”
“江子衿,裴然,你们看,这就是我用十五年,养出来的‘宝藏’。
他轻轻拍了拍手
身后的玻璃墙缓缓升起
露出了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控制台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戴着黑色面罩,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杆,杆头悬着一个鲜红的按钮
那是——自爆按钮
“你们九岁,看到了不该看的跨境实验”
苏承安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火是我放的,药是我给的,让你们跑,是我故意的,我要你们查,要你们追,要你们把十五年的黑暗,一点点撕开”
他指向那些玻璃舱里的人:“这些人,都是暗河的‘资产’,我养着他们,用他们的器官、血液,去换源源不断的黑金而你们——”
苏承安的目光落在江子衿和裴然身上,冰冷而贪婪:“是最完美的双生容器,你们的血,能让实验体活更久,你们的意志,能抵抗任何精神攻击,你们查案的每一步,都在替我清理门户”
时洛猛地冲上前,刚要破解控制台,却被那面罩男人拦住
碰撞声瞬间在长廊里炸开
唐希妤立刻举枪:“放下武器!”
面罩男人却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四人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被面罩遮住的下半张脸
一道极深、极长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下颌
那是——
十五年前,九岁的江子衿,在火海中,用碎玻璃划出来的
江子衿浑身一震
他认出这个眼神
这个他在梦里追杀了无数次的眼神
“你没死”
江子衿一字一顿,本能拉满,“当年火里,你就该死”
面罩男人轻笑,声音沙哑:“我没死,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就是为了今天,苏承安以为他能控制所有人?他忘了,还有一个人,恨他入骨”
苏承安脸色瞬间剧变:“闭嘴!”
就在这一刹那
长廊顶端的无数喷头,突然喷出大量白色的浓雾
刺鼻的神经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迷幻剂!”裴然大喊,立刻扯下衬衫一角捂住口鼻,“他要把我们变成新的‘资产’!”
黑暗瞬间降临
最终的博弈,终于在这片地下深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