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十二点。
夜幕再次降临，林念走下楼时，曲青青和安桉并排坐在沙发上。与之前不同，三人之间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他一出现，两个人便紧紧盯着他，曲青青开门见山道：“今天晚上，我想杀施玉或者谢绮。”
林念波澜不惊：“为什么？”
“因为他们俩中间，有一个是你的情侣。”
她起初还猜测过林念和李憬是一对，可李憬被淘汰后，林念并没有殉情。她便打消了怀疑，没想到他的情侣另有其人。
曲青青眼眶发红，要是早知道这个狗屁游戏真的会死人，她昨天绝不会跟沈心对跳预言家。
她们已经交往两年了。从训练时期一直到现在，在即将出道的关头，明明她们很快就能够并肩站在舞台上了，她却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和狼队友一起把她票了出去。
曲青青冷声道：“今天我悍跳预言家的时候，一共有五个人投给了沈心，除了我们三个以外就是他们俩。”
林念问她：“所以呢？”
他沉默了两秒，冷静地分析道：“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是被骗票的村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掉进了链子里，大可以联合他们俩把你票出去，那么今天淘汰的人就不是沈心而是你了。”
曲青青一时无言，安桉却反应得很快：“因为你猜不到警长会怎样归票，到底是归给沈心还是归给曲青青，或者是像今天这样干脆归两人PK。”
安桉走到林念面前，与他对峙：“如果跟今天的情况相反，警长和刘相矣没有投票给曲青青，而是选择了投给沈心，那么沈心就会有4.5票，曲青青只有4票。最终出局的人还是沈心，而你却会彻底在我们面前暴露。”
他脸上毫无笑意，跟前两天那个随时带着酒窝的Alpha判若两人。
曲青青从沙发上起身，跟安桉并肩站在林念面前，冷笑道：“你选一个吧，今晚刀施玉还是谢绮？”
林念后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微微低着头，不易觉察地攥了攥手心。
如果真的要做选择，那当然是杀了施玉。从游戏规则来看，施玉是丘比特，他死了情侣阵营照样能存活。从现实来讲，施玉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世杀死他的凶手……
只要施玉死了，他就能活下来。
——杀了施玉。
“杀谢绮吧。”
安桉突然开口。
林念抬起头，对上安桉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面容可爱的Alpha此刻冷得出奇，随即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你跟谢绮才是人狼恋。”
“第一天公投的时候，我的发言明明狠狠踩了谢绮，还把票投给了他。按理来说，我在他那里的身份绝对不做好，你也应该早就告诉他了吧，你的狼队友有哪些人。”
“所以在明知道曲青青和我都是狼的情况下，他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冲票把真预言家投出去了。因为他是你的恋人，要帮着你这头狼赢。”
安桉死死盯着林念：“我说的对吗？”
林念平静道：“我和他不是情侣。”
“那就今晚试试呗，”曲青青眼神森冷，扬了扬手里的令牌，“看看谢绮死了之后，你还能不能活。”
林念目光掠过令牌，停顿了两秒，转身往楼上走，语气镇定自若：“如果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的话，那走吧。”
***
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岛在下雨。
寂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响的雷声格外骇人。三个人一起往谢绮房间走，林念刻意错开半步，独自走在曲青青和安桉前面。
又是一道闪电，猛地从窗外劈进来。
惨白的光同时打在三个人脸上。林念脚步蓦地一停，转身盯着曲青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夺过令牌后完全没有停顿地插进了暗杀槽。
曲青青吃痛地皱起眉，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到那扇门上——那是她的房间。狼人一晚只能杀一个人，一旦有令牌插入，当晚所有房间门的暗杀槽都会自动关闭。
“你果然是情侣狼。”
曲青青咬牙切齿地说。
林念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抖：“对不起。”
女Alpha两眼猩红，死死瞪着他，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抬手刺向林念：“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朝着林念扑来，却倏地身子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原本对准心脏的刀狠狠扎进了林念的肩膀。
曲青青瞳孔骤缩，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涌，很快浸透了衣襟，握刀的手再也撑不住，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很快瘫软在地，脑袋一歪，身下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泊，死不瞑目。
——使用暴力破坏规则者，处死。
安桉眼底的惊诧已经收了回去，虽然不清楚被狼人刀掉会是怎样的处死方式，但曲青青今晚已经是必死无疑。
他走到林念面前，看着他靠在墙上捂住渗血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安桉低声说：“没用的，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安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冷漠：“前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说完后，他瞥了眼地上曲青青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
林念双眼紧闭，缓了好半晌才拖着步子挪到一扇房门前，轻轻敲响门。
没人应。
他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又敲了两下。门“咔哒”一声，先从门扉边缘透出来的是墙壁上暖黄色的玻璃罩灯。慢慢地，门缝越开越大，露出光晕下施玉的脸。
林念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
施玉先是一怔，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容，很快定格在他染红了半边衣袖的肩膀上。他眉头倏地皱紧，立刻将林念拽进房间，反手扣上门锁，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他让林念在床沿坐下，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上次处理伤口时留下来的医药箱。
林念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肩膀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他低着头，薄得透明的眼睑垂敛，睫毛撒下一小片鲜明的阴影，掩住了所有情绪，额发被冷汗浸湿，只露出半个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干涩的唇瓣还在微微发颤，吐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施玉面色阴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猝不及防地拔出那把刀。
一声痛呼就这样卡在林念的嗓子眼，他瞬间睁大了双眼，眼尾湿红，施玉的脸近在咫尺——他闭上眼吻住了他。
施玉将带血的水果刀扔在地上。
这个吻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并没有持续太久。施玉松开他，垂着眼翻开医药箱，对林念说：“衣服脱了。”
林念还未回过神，坐在床头没动。
施玉只好帮他把短袖脱掉，光裸的上身，Alpha常年练舞的身材劲瘦。薄薄一层汗，细腻地覆在白皙的皮肤上，在灯光下泛着晶莹、透亮的光泽，像某种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新鲜贝类的软肉。
施玉默了默，俯身开始给林念上药。
林念死死咬着下唇，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胸腔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他偏过头，脖颈绷出一道纤瘦的弧度，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绯红的耳畔一带也显得脆弱异常。
直到施玉替他缠好纱布、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林念已经被疼出来的冷汗浸透了，透着股湿漉漉的倦意，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的一汪月亮。
施玉轻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林念嘴唇微张，片刻后又合上。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雾，茫然地望着施玉。
“施玉，”他叫他的名字，“我又要死了。”
施玉沉默地在他身前蹲下。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堪堪划过凌晨一点一刻，还没过狼人的活动时间。施玉思考片刻，将手心搭在林念的大腿上，放轻了语气循循善诱道：“谁伤的你，曲青青还是安桉？”
林念：“曲青青。”
施玉替他撩起额前湿润的碎发，动作轻柔得无以复加：“你们今晚刀的谁？”
林念：“曲青青。”
沉默了两秒，施玉缓缓开口：“她发现你在链子里了，对吗？”
林念点头。
“所以说，”施玉停顿片刻，“安桉也看见你和曲青青起冲突了？”
林念再次点头。
今晚曲青青死了，安桉也已经知道了他和谢绮是情侣。林念身上带着伤，任谁都会怀疑他是狼。现在还剩下六个人，3.5票对3票，他明天绝对会被票出去。
这样看来，林念死定了。
施玉站起来，随手扎起披散的长发，温声对林念开口：“等我一下。”
他刚一转身，就被林念扯住了衣角。
林念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施玉，却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突然回想起白天沈心死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当时施玉在干什么？后者面容沉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上荒岛的第一天，施玉为什么会一个人单独出现在这栋别墅里？为什么他没有跟谢绮和宋郁昭一样被绑在灯塔地下室？为什么他们从灯塔出来后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别墅……
林念头皮发麻，后背一点一点渗出细密的冷汗。
有没有可能，施玉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这是一场会死人的游戏，就是他亲手把所有人拖进来的。
林念僵硬地松开手，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选我当情侣？”
施玉静静地注视他，说：“因为活下去的几率最大。”
——跟那天的回答一模一样。
不是获胜，而是活下去。所以那天施玉不同寻常的语气都有了解释，林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我知道了。”
的确，这样活下去的几率最大。
眼下的局面，他明天就会被公投处死，谢绮也会紧跟着殉情，而身为丘比特的施玉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到时候场上只剩下四个人，一头狼和三个好人。
他笑容敛了，慢慢垂下脑袋。
原来他这一世活得比上一世还短，这么快就又要死了。还会有下次吗？他还会再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吗……
突然，一个拥抱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施玉把他揽进怀里，避开了他肩膀上的伤口，印蒿味信息素混合着衣物的清新气息，让林念的睫毛不由地颤了颤。
“不会死的。”
施玉托起他的下巴，垂眼认真地注视着林念。那双剔透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
他平静而清晰地说：“我不会让你死。”
*掉进链子：成为丘比特连的情侣。
此刻在哼的歌：列车在驰骋/流水的眼睛
杨千嬅-水月镜花.mp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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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