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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起义

李骄坐在帘后,看着这一幕,袖口底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那只玉镯,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中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

沈钦出狱,被软禁在东宫,沈谕应当知道,但或许在他眼里,入狱与被软禁,并无多大区别,他心里也清楚,沈家终会如那些老臣一样被清算。

所以,才如此。

她着实没想到,沈谕会这样直接将矛头指向当今陛下,是不要命了吗?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沈谕会继续忍,想过他会私下找她商议,甚至想过他会辞官归隐。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被责任压了半辈子的老人,会选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东西直接摔在御前。

“臣请陛下,下罪己诏。”

他重复着,俯身跪拜,脊背像一棵被风雪压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了枯枝的老树。

“沈谕!你疯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官员从队列里冲出来的,指着沈谕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是大不敬!”

李骄看了眼堂上情形,手指缓缓攥紧。

沈谕呈上来的那些东西,她认得,是沈钦在江南时整理出来的,沈钦弄这些东西时从不避讳着她,她虽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计划,不过也能猜到,这些东西会落在沈谕手中。

但她觉得沈谕会把它藏起来,当做最后的退路。

却没想到他选了另一条路。

“来人!”翟玉修震怒的声音从御座上砸下来,“把沈谕给朕拿下!”

殿外的禁军冲进来,铁甲摩擦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李骄终于站起来,掀开帘子,直接走到御座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陛下请息怒。”

翟玉修的目光从沈谕身上移过来,落在她脸上,阴晴不定。

“皇后要为他说情?”

“臣妾不是为他说情……”李骄咬了咬牙,抬眸看向翟玉修,“沈大人手里的那本册子,陛下可曾认真看过?”

翟玉修没有回答,眼眸中的思虑却暴露了想法。

李骄心知肚明,便替他答了:“陛下不需要看,那上头写的什么,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御座上的他能听见。

“所以,陛下才更不该处置他,不然,岂不是坐实了这些事?岂不是让人觉得,陛下敢做不敢认,还要诛杀功臣?”

翟玉修眼睫微抬看着她。

李骄退了回去,重新跪下,声音恢复了方才的音量:“陛下,沈大人年事已高,一时糊涂,念在沈家世代忠良的份上,请陛下从轻发落。”

殿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几个原本已经出列,准备附和弹劾沈谕的官员,看见皇后跪下之后,又悄悄退了回去。

他们摸不清这位妖后的路数,这人先前背叛沈家跟了皇帝,如今不是最希望沈家倒台吗?

翟玉修盯着李骄看,那张风流俊美的脸上,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外和审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怒气被压了下去,换上了惯常的懒散调子:“传朕旨意,沈谕年老昏聩,言语无状,念其多年辅政之功,免去参知政事之职,回府闭门思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家其他人,不究。”

这是听了皇后的话,轻轻放过了。

群臣们松了口气,也更加确认皇后如今的受宠程度,纷纷跪下高呼陛下圣明,李骄也松口气,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站起来宣布下朝。

当天夜里,沈府闭门谢客。

消息传遍京城,听客们都分成两派吵了起来。

一派说这妖后总算还有点良心,当初沈家收留了她,如今她也算报了恩。

另一派说她这是在演戏,是为了让陛下觉得她大度,好继续稳坐后位。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没说服谁。但从那天起,朝堂上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一些官员在散朝后留下来,到她的偏殿里递折子报事。

或是些品级不高、在朝中人微言轻的年轻言官,或是六部里做了十几年冷板凳的郎中主事,大多,都是与沈谕有过交谈的,许是走投无路,一见着有个明主,便选择投靠。

李骄没有刻意拉拢谁,他们来了,她就见,他们递折子,她就看,有能用的建议,她就在下一次朝会上提出来。

该批的批,该驳的驳,该追问到底的事也不含糊。

倒不是她心善,只是她知道,权利是要人认可才能稳拿的。

而众人认可的,绝非恶名。

从前她只想活,不在乎恶名,如今,便不一样了。

既要至高无上的权利,那这恶名,得想些法子去掉了。

而经过李骄这一系列的作为,朝臣很快发现,这位被满京城骂作妖后的皇后,竟然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上官都更懂实务。

那日一个年轻的户部主事壮着胆子上了道折子,建议重新丈量京郊被豪绅圈占的官田。

折子递上去不到三天就有了音信,上头用朱笔批了几行字,字迹娟秀但锋利,话语不带丝毫拖沓:“可,先从城东三十里铺试点,月底报数。”

就在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有人上了道折子,说通州一带,有人聚众闹事,打着“均田地,免税赋”的旗号起义,聚了数百人,正往京城方向来。

这事在朝堂上激起波澜,各持己见,翟玉修把所有人的话都听了一遍,然后看向帘后的李骄。

“皇后怎么看?”

“先看看是什么人。”李骄说,“聚众闹事,无非两种……一种是活不下去的,一种是被人煽动的。不管哪种,得先摸清底细。”

兵部尚书皱眉:“娘娘,贼人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三日够用了,此事本宫来查。三日内,给陛下和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散朝后,李骄去了东宫。

沈钦正在整理书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今天来得晚了些。”

“朝会上耽搁了。”李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通州有人聚众闹事,动静不小。”

沈钦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转过身来,“听太子说过了。好像说,领头的是个佃户,叫孙笑,原是通州一位豪商大户,张家的长工。张家去年秋天把租子提到了七成,他交不出来,被打断了一条腿。今年春天张家又涨了租,他就带着几十号佃户把张家的粮仓给砸了。”

李骄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挑眉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母亲是通州人,小时候,随母亲回去过几回。那个孙笑,我在小时候见过的,所以才知道这些。”

李骄放下茶杯,眉心舒展了一下,语气放松:“既然你认识,那就好办。我就需要一个能接近他们的人。”

说着,顿了顿,又皱皱眉:“也不行……”

沈钦望着她,试探问:“我去?”

“你不行,东宫你都出不去,还想去通州?我想想其他办法。”

沈钦无奈一笑,没有坚持,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我画了张图。你派去的人,按图走就能找着。”

李骄低头看了看,这张图画得很细,每一条巷子、每一处岔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标注了砖窑附近几处可以藏身的废屋。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太子跟我说了这个事,我想着给你减轻负担,就画了。”

李骄把图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边走出去边夸赞:“做得不错,明日给你赏些好吃的。”

李骄派出去调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和沈钦说的基本一致。

孙笑确实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他手下那几百号人也大多是通州一带的佃户,被张家和其他几家大户逼得活不下去,才跟着他闹事,学着那些史书又或者话本里的,盲目起义。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好办。

但棘手的是,最近几天有一批生面孔混进了孙笑的队伍,据说是从江南来的,带着兵器,还带来了银子。

李骄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杨慈。

好些时日没见到杨慈了。

他之前说要带她走,她没同意,念在他是原主好友的份上,她也懒得让手上多一条人命,便放过了。

那天,她勒令让杨慈离开。

“从今日起,不要让我在宫中看到你,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需要你铤而走险做些什么。这会让我觉得,欠了人情分,我不想还这种麻烦的东西。”

“……你决定进宫了?”

“干你何事?”

杨慈最后还是答应她了。

难道他的确回了江南,只是贼心不死,对皇帝怀恨在心,还是想趁乱入京城做些什么?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认。

那一日她正在撰写文书,思索如何对待起义一事,宫女禀告有人求见,说是皇后旧友。

她让人把人带进来,便见着了杨慈。

李骄屏退左右,才开口:“说吧,是来请罪的,还是其他的?”

杨慈没有承认请罪一事,甚至都没说起义的事情,只是解释:“内廷司月初重新核对了各宫人手,我被分过来了。”

“……没回江南?”李骄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心微蹙。

杨慈没回江南,那这起义中的异动,便不是杨慈了。

李骄心里有些烦躁,将笔放下,话语有些不耐:“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开始辅政的时候调到我身边来?”

杨慈默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娘娘一直在忙起义一事,我看不下去娘娘日夜操劳,便替娘娘查了,那几个从江南来的,是千将坊的旧部。”

李骄眉梢微微一动,低头看着它,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我凭什么信你?”

杨慈说:“你信不信,都可以,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你。”

李骄嗤了一声:“你上上回帮我,是把我绑到千将坊,上回帮我,是在山洞里威胁……杨慈,你帮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杨慈垂下眼,“那两回是我的错。”

“……”

李骄自认是个看得开的人,但杨慈这个人她实在看不明白,一个被她捅过簪子,被赶走过的人,怎么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什么,要想办法讨回去?”李骄厉声问。

“没有,你什么都不欠我。”杨慈声音轻轻的,抬起眼看着她,“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你是李骄也好,是李蕴也好,我只希望你过得好,我只想……最后看你一眼,看你开心,就足够了。”

说完他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我给你的消息,你若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核实。”

李骄没有再多说,任由他留在宫中。

她吩咐派去应付起义的人小心埋伏,让人按照杨慈给的信息摸过去,果然找到了千将坊旧部藏身的地方。

她调了禁军过去,只围不攻,断了水源和粮道,围到第二天黄昏,里头的人就自己出来了。

孙笑的人没了后援,李骄本想着,这种祸根还是杀了让人安心,但想了想,还是让人传话过去,说只要他带着人散了,朝廷不追究。

孙笑最后带着手下人回了通州,李骄让户部拨了一批种子和口粮下去,又让通州知府重新核定张家田庄的租税账目,整治一下地方豪商,把那几家趁灾年囤粮,哄抬粮价的富户罚了一遍。

这里头有好几件事按流程该户部管,但李骄直接把批文绕过户部下了通州。

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骄一句顶了回去:“等你走完流程,人都饿死两轮了,你去跟死人讲规矩?百姓不看流程,只看事情办到位没,你误了时辰,这大罪人的名声,你来担?”

尚书气得差点撅过去当场告老还乡,但也没再多说了。

起义的事就这么平息了,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天,孙笑的人散了之后,通州地面上甚至没多添一处新坟。

事成之后,李骄照例去东宫跟沈钦说结果,这些时日,沈钦在东宫安安分分,默默听着她做的那些事,也不会擅自插手,这种相处,让李骄舒服许多,现在她终于不用再被他瞒着什么了。

但有时又觉得少了些乐趣,让她提不起兴趣来。

沈钦听完这次的事情,没有说些什么,只道:“我以为你会把孙笑抓起来。”

李骄轻哼一声:“杀一个孙笑,还会有十个孙笑。不如把张家那几块田重新分了,让他们回去种地。有地种,有饭吃,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我还能顺便混个好名声呢。”

沈钦看着她,想起当初在江南她是怎么处置那两个拿赈灾粮换酒肉的村民。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被他拦着才没下死手,现在想想,她本来也没打算杀他们,她或许心思没那么善良,或许想法带着罪恶的利益,但她又不蠢,知道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

现在,也知道怎样,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沈钦收回目光,慢慢道:“你倒是变了不少。”

李骄轻嗤:“只是懒得跟你吵。”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了夫妻的名分加持,便有些微妙。

包容这种东西,没有合适的理由,在他人眼中就成了不可言说的暧昧。

但李骄自己倒也感觉不到。

通州的事完全平息,李骄便把精力都投到了朝政上,日复一日忙着,偶尔去东宫教导太子,看着沈钦给太子讲课,也就当作是消遣了。

本以为一切安定。

直到户部一个主事在下值回家的路上,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毒打了一顿,扔在巷子里,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地上有几张散落的银票朝他飘来,银票上压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替妖后办事的下场。”

同样的事,在后几天又发生了,是兵部的一个郎中。

再然后,是通州知府衙门的大门上被人钉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皇后在江南时的旧事,说她出入赌坊与三教九流厮混,说她火烧民宅殃及无辜百姓。

还说——

说她是之前那个,弑父杀兄的罪女李蕴。证据一份份,说得头头是道。

舆论就这么发酵起来。

……

东宫内,沈钦刚给太子布置完课业,走出院门直接到了偏殿,李骄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那封信。

他倒了杯茶,把茶盏推到李骄手边,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骄把信随手搁在桌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找出来呗。他既然要玩,那就陪他玩到底,我奉陪。”

但接下来并不顺利。

李骄最先怀疑到莫名被调入自己宫里的杨慈,一直派人盯着他,果真查到了端倪,可杨慈的藏身之处换得很快,每次在官员府邸蹲到人影,暗哨摸到地方时,人就已经走了。

这么猫捉老鼠抓了好几天,李骄没耐心了,亲自对着出宫记录看,看了一个时辰,终于发现,杨慈的藏身位置虽变得多,但始终都在千将坊附近来回变动。

又是千将坊。

上回起义,就有千将坊的事,这回又有他们。

“你先前处理起义一事时,是不是动了千将坊?”沈钦问。

李骄颔首:“动了,怎么?”

沈钦分析道:“赵若蘅本就对你怀恨在心,如今又被你压着,难免会沉不住气。”

“这我倒是想得到。”李骄瞥了他一眼,“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会把手直接伸到前朝,动那些官员。”

沈钦低眸,“她或许……”

没等他说完,李骄思索着打断:“沈钦,我需要跟你说一件事。”

沈钦怔了怔,没回话。

李骄继续道:“之前在江南刺杀我的人,是皇帝派来的。”

沈钦眉心一蹙:“你的意思是,二皇子与皇帝或许有关系?”

李骄不置可否,只循循善诱问:“你说,他们知不知道千将坊的东家就是赵若蘅呢?你说,杨慈这么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沈钦顿了顿,心下明了,深吸口气,也摊开来,认真说:“陛下一直在想办法对付那些独断专权的家族,其中就包括赵家。他若是知道赵若蘅就是千将坊的东家,那必定是会从她下手。杨慈……对陛下来说,是一把好刀,能借他之手削弱沈家,也可用他,摆弄赵家。但他心性不坚,或许,他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李骄听了,并不惊讶,这些她在张猴儿的坦白中已然猜到。她只是微微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赵若蘅做的这些,是皇帝故意逼的,他就是要我出手对付赵家,那我何乐而不为?”

与其冒着危险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她自然是选择保全自己,况且,那赵若蘅总与她作对,她巴不得早日清除这个阻碍。

……

李骄去千将坊那天带了禁军,京城是千将坊最中心最重要的一处据点,但搜遍了整座院子,只抓到几个留守的打手,赵若蘅和她的贴身护卫已经不见了。

后院有一道暗门,通向一条废弃的排水沟,沟底的淤泥上还留着新鲜的脚印,从尺码看,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禁军顺着排水沟追出去,在渡口边撞上了正在装船的最后一批货,带头的是赵若蘅的丈夫钱老板。他挡在渡口栈桥上,让自己的人把货推上船,独自一人堵住了只有两人宽的栈桥入口。禁军拔刀,刀锋劈过去,他没有躲开,用身体给后面的人创造了逃脱时间,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

赵若蘅已经上了船,正被护卫拽着往船舱里,她回头瞧着他,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栽进水里的时候,钱老板脑海里满是千将坊差点倒闭时的光景,那时是她给他搭了把手,让他站了起来,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这条命总算还回去了。

身体沉下去,水花溅起来的时候,那船就已经离岸了。

对于这忽然发生的变故,杨慈浑然不知,他正在黑暗中佝偻着身子,就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几张薄纸上写字,写完之后小心地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收信人的名字,翟玉修。

他在信里详细“供认”了自己如何受皇后指使,混入千将坊打探消息,还无意透露皇后与东宫那个被软禁罪臣的私情……措辞之刻意,痕迹之明显,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没关系,只要足够可疑就够了,让皇帝怀疑她,她就会觉得难挨,就会同意跟他走了。

明天天不亮,这些信就会被送到该去的地方,等皇帝雷霆震怒,等朝堂上下一片哗然,等沈钦被打回天牢甚至押上刑场,到那时候,她才会真正明白,没有人是可以依靠的。

到那时候,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火苗猛地一颤,差点熄灭。

李骄已经换下了日间穿的朝服,裹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兜帽还戴在头上,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你……”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李骄替他问完了。

她走进来,把宫灯搁在桌上,在杨慈对面坐下,眯着眼笑了笑。

“我承认,你的确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出风头,知道我树敌多,知道我得罪过的人能排满京城街道,所以那些事一捅出去,谁都会觉得顺理成章。”

顿了顿,李骄眼睫微抬看他:“可你记不记得,你在山洞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说你会让他们锒铛入狱,让他们痛苦死去,让我只能依靠你,只能跟你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到如今,都还意识不到你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

杨慈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忽而也一笑:“你只是病了,只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以我想帮你,我想让你记起来,想让你知道……”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