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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过继?不是,姜至她到底想干吗?

姜二夫人既惊惧又不解,怔然问道:“我只当她是赌气说说的,这么大的事,岂能她一个妇道人家做……”

话没说完,就又咽了回去。别说,这事她还真能自己做主。都被除族了嘛,以后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是她自己的家事了。

其实姜至如今孤身一人,她想过继,不过是替自己找个靠山,不然她就算是有银子,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好,这想的做法实属寻常,对候府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姜二老爷夫妻属于做贼心虚那拨的,这爵位就是他们夫妻两个的宝贝,凡是有可能觊觎爵位的人,都是他们的假想敌。

姜二夫人想了半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姜至的做法,只能道:“那,过继也不能过继个外姓人……”

“那过继谁?族里的?”姜二老爷没好气的斥责姜二夫人道:“她被除族,心里不定多恨族里人呢,换成是你,你还愿意过继个族里子弟?”

“……”那不成,都成仇人了,怎么还愿意拉拔族里人?那也忒没骨气了。

姜二夫人翻了姜二老爷一个白眼:“候爷比方就比方,你搁我头上做什么?”

不过,她还真的有点儿担心起来,毕竟候府爵位虽说在自家候爷头上,可世子之位一直不定,难保哪天陛下将爵位收回。

这要是姜至真弄了个嗣子回来,将来爵位到谁头上,还真说不准。

姜二夫人硬着头皮给姜二老爷打气:“就算她过继了嗣子又如何?以她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机会得陛下召见,况且无功无劳的,谁会关注她一个孤女?候府的爵位、荣光,都和她没关系。”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凡事都有万一啊。别的事犹可,事涉爵位,绝对不能有万一。

姜二老爷果然没被安慰到,仍旧皱着眉,抱怨道:“她怎么就不能安安份份,消消停停的呢。”

是啊,她要安安份份,消消停停的,多好。

“……人要作死,拦是拦不住的。”

两夫妻同时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接风晚宴,休息过来的费老夫人搂着姜至不住落泪:“我可怜的囡囡,你爹娘去得早,偏外祖母年纪又大了,竟让你这么多年白受了这么多的苦。”

费大夫人和秦姨娘一左一右的劝:“都说好事多磨,未未从前受尽了苦,以后就只剩下福了。”

姜至束手束脚地被费老夫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心底也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好像死过一回,有些东西在她身上也死掉了。

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死灰复燃,也不会再重绽生机。

她想,大概她真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良善的人,面对外祖母的愧疚和忏悔,她没有感激,没有安慰,也没觉得亲情的温馨,心底仍旧会恨,会怨,会委屈。

当年彼此各有难处,可再有难处,她的确是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就算外祖母、舅舅、舅母事隔多年得知了她的消息,在国公府和候府的巧言矫饰下,她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所以,从死亡的终点回过头来看现在,她剩下的只有冷漠,疲惫、麻木。甚至,他们的愧疚,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负担。装感动,她竟觉得厌烦,不装,她就是世人眼中活脱脱的白眼狼。

好在肌肉是有记忆的,姜至控制着两颊,自始至终都是得体、矜持又亲和的微笑着。

一顿饭,姜至吃得味如嚼蜡,好容易散了宴席,姜至仿佛解脱般,迫不及待的要回候府东苑。

费老夫人和费大夫人极力挽留她住下,姜至坚辞。

费闻道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家。

姜至婉拒:“两边离得又不远,我身边也带了人,不必送来送去的。”她看向费闻道:“且你才来,对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回来再迷了路。”

费闻道眨巴了下眼,真诚且恳切的笑道:“表姐真拿我当小孩子了,人生在世,什么事遇不上呢?要是怕这怕那,人也就别活着了。”

姜至莫名的被他的态度刺伤,有些心虚似的别开了视线,只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费老太太和费大夫人十分乐见费闻道此举,百般劝慰姜至由他护送。

姜至没法再犟,打量了费闻道一瞬,只好点头道:“好啊,那就劳烦表弟了,正好也熟悉熟悉道路,认准了门,回头外祖母、舅母也好常过来走动。”

费闻道跟着姜至上了马车。马车并不多豪奢,甚至有些过于朴素,没有特别的属于女子惯用的特色风格。

和姜至坐在不算宽敞的马车里,两人离得很近,待的时间长了,能闻见由姜至身上传过来的隐隐的脂粉香。

费闻道倒也没觉得不自在,甚至十分大喇喇地四处打量,实在无可打量了,便把目光落在姜至的脸上。

他这个年纪正是不尴不尬的年纪,说他小,他又几乎什么都懂了,可说他大,但在成人的眼光里,他确确实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半大小子。

姜至任他打量,伸手替他倒了盅茶。

费闻道伸手接了,道了声“谢”。不过他并没喝,只将茶盅握在手里把玩,一双满是澄澈的眼眸专注地打量着姜至。

姜至回望过去,问:“表弟有话要同我说?”

费闻道一点儿被看穿的不好意思都没有,不掺杂一点儿虚伪的道:“我是觉得表姐和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样。”

姜至挑挑眉,并不曾多此一举的问“你想像中的我什么样”?

费闻道也只笑笑。

毕竟彼此不用明说也知道不是好话。

姜至颇为无语,说酸涩吧,有点儿,说难过吧,有点儿,但更多的是:去他的吧,爱谁谁,爱怎么看怎么看。她好也罢,坏也罢,不需要别人来评价。她又没吃他们家大米?

费闻道有些好奇的问:“表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至十分无语的笑出声:“最近我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我有什么打算’。来来来,我问问你,你对你这一生有什么打算?”

费闻道不以为忤,毫不掩饰他的自暴自弃:“我大概率是不能像两位兄长那样蟾宫折桂的了,那我就管好府里俗务,算是替他们守好大后方。再然后,像爹娘期许的那样,成婚、生子,安安份份的,不惹事,不招祸,这辈子大抵就这样了。”

姜至微微一笑:“挺好。虽然说听起来胸无大志,可自古以来……”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能名留青史的有几人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芸芸众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建功立业不用妄想了,救万民于水火也是奢谈,大富大贵也有点儿悬,所以,我和你的打算差不多。”

费闻道微微凑近了问:“你不想报仇吗?”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儿小小的挑衅,瞧着倒无多少恶意,更多的像是好奇。

姜至敛了笑,问:“什么仇?”

费闻道笑了笑,似乎在说:表姐你真能装。

他坐正,又恢复了一本正经,只眼里闪烁着笑意:“姜候爷和国公府世子,我没本事撬得动,可要对付一个姜珏,太容易了。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受天份限制,想要上进很难,但要堕落,多则一年半载,少则十天半月,必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看姜至不为所动的模样,继续蛊惑道:“一个候府的爵位,就如这世上的古董、金银等是一样的,不为哪个家族、哪个人所独有,更不可能长期拥有。以我的浅见来看,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寄居客,同样,他们也不过是这些功名利禄的收藏者而已。人死灯灭,什么都带不走。所以,姜珏不过是候府的一块基石而已,你想报仇血恨,挖掉这块基石是最痛快的捷径。怎么样,我帮你啊,表姐?”

姜至不表态到底用不用他帮,只挑了挑眉,问道:“看来过继的事,舅母已经同你说了,那么,你愿不愿意?”

“我无所谓。”

“哦~”姜至表示很诧异。

“表姐不信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亲生父母和自己的来处,况且姑母和姑父又都不在了,至于管谁叫爹、叫娘,重要么?”

姜至很是无语。就算要说真话,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他就不怕他暴露的小心思太多,她反悔不过继他了?

“刚才你不是说,你对未来的打算就是在扬州安贫乐道?”

“无所谓啊,这世上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呢?形势会变,人也会变。再说了,扬州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哪及得上京城富贵?这里可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之地,小泥鳅都有可能翻身成龙,普通人也可得大机缘。否则我为什么要争着抢着来京城?原本我来只是为了见见世面。毕竟于京城而言,微不足道的我就是个旅居的过客,在京城待上个一年半载,就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可若是过继到姑父、姑母名下则大不然,以后我也是京城人了。对出生就在候府的表姐来说,这并不是件多难的事,可对我来说,从出生到如今走到京城,就花费了我近十七年的光阴。我能轻轻松松就能走完别人要走二三十年才能得到目标的捷径,还是我赚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