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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点燃她

冯洄故意不看赫尔,径直走到神龛前,在胸前画完十字,“你很久没来了,这次来,又是跟我要什么?”像在对空气说话。

没等赫尔回答,冯洄语气坚决,“我不会答应的,你死心吧。”

赫尔噗嗤一声笑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大主教。”

“你只是个临时总统,按现在的民调,两年后的大选,你根本没可能继任总统。”他哼了声,“但如果你非要当呢,只有一种可能,国家陷入战争,战争期间,可以不选举,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冯洄转向她,金发好似散发着神的真光,如湖水般幽蓝的眸子,此刻像在审判赫尔,“神在看着你,赫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开战!你来找我,无非需要我以神的名义,证明你的战争有多正义,你就能师出有名,你能瞒得过我么?”

“啧,”赫尔笑意更甚,“哥哥侍神久了,也不知道是未卜先知的本事增强了,还是想象力更丰富了?”

她上前几步,几乎要贴到冯洄的身体,她抬手轻抚他黑色的长衫,又捋了捋他胸前的金色圣带,“其实,我本来真没往那方面想,哥哥倒提醒我了呢,真是个好主意,我说不定会照做哦?”

赫尔那样的表情,冯洄再熟悉不过了。她没变啊,就算戴上厚厚的面具,那也只是对别人而已,在他面前,她始终没变。

他心底,竟生出一丝愉悦。

“你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冯洄叹了口气,由着她拨弄圣带上的花样,“我还记得……”

“哥哥,”赫尔打断了他,“我几个月前去了趟科学院,听了不少研究。有一个科学家,说人的记忆,并不是完全真实的,其实是大脑拼凑的呢。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所谓的科学研究而已,冯洄皱了皱眉。

赫尔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哥哥你总说我小时候的事,可我并不记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潜意识希望我是那样的人,所以你才创造了那样的记忆?”

冯洄一愣,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正色道,“狡辩,我记得清清楚楚,难道是假的么。”

赫尔放声大笑,就像恶作剧得逞了。她天生嘴唇红得很深,笑开的时候,便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每当这样的时刻,冯洄总是挪不开眼,紧紧盯着那两个小小的尖角,害怕下一秒,它们就会消失。

赫尔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误会了,我只是来看看孩子们的。”她不再玩笑。

冯洄垂下了眼。

他依然记得那天,那天下着大雨,赫尔漆黑的发黏在脸颊、脖颈,她的衣裙全湿了,裙摆满是肮脏的泥点,像在雨中奔跑了许久。她说想为被遗弃的女孩们找个“家”,她对他说,求求你。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连大教堂全是男人,从没有收留孤女的先例,都忘得一干二净,为此还和教会斗争了许久,直到现在,斗争也不算彻底结束。

“真可惜,又临时有事要处理,得走了呢。”赫尔看向冯洄身后,“你替我去看看孩子们吧,我给她们带了礼物。”

“我?不太方便吧……”冯洄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身后已站着一人,那是个身着警卫服的女人,她听了赫尔的指令,直接转身离去,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得走了,哥哥,我会再来看你。”赫尔向大门走去。

冯洄却突然胸中翻涌,他再也忍不住了,“你敢不敢发誓,说前总统不是你杀的。”

他声音弱了下去,“他给了你许多机会,他对你一直很好,不是么?”

“当然了哥哥,”赫尔并没回头,她语气轻松,“他对我如父如友,若不是他对我的提携,我怎么可能到现在的位置呢?我对他只有感恩,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再说,我怎么敢在神面前撒谎呢。”

像讲了无数遍的台词,流利得没有一丝波纹。

大门重新闭上,中殿里只剩冯洄一人,他就那么一直望着大门,呆呆站着。不管赫尔怎么说,冯洄都相信自己的记忆,记忆里的赫尔,从没信过神。

————————

总统府的卧室内,赫尔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看了许久。

“好温柔的眼神呀,也用那种眼神看看我嘛。”连曳从身后环住赫尔,撒娇道,“总统阁下。”

赫尔笑了,手臂环过他的后脑,像奖励小狗般,揉揉他的头发。她转过身,抬头望向他,“是这种眼神吗?”

连曳棕色的自然卷湿湿的,晃着脑袋主动蹭她的手,又低头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还不够哦,再温柔一点,可以吗?阁下。”

赫尔很高兴,连曳看得出来,那是他小心收藏的秘密。宝贝、我的爱、赫尔啊、总统女士……每一种称呼,他都试了,她都笑着由他唤。但只有“总统阁下”,那是一束神奇的小火苗,他一唤,便“滋啦”一声点燃了她。

“要求真多呢,警卫长先生。”赫尔拿起桌上放着的警帽,随手搭在连曳头上,他发梢的水溅在她的小臂上,反而是他轻哼了一声。

要求多吗,明明一点都不多,可她那样说,连曳便只得把到嘴边的情话全都咽回去,太多太沉了,全都堵在喉咙。头发越来越湿了,眼前起了层薄雾,水沿着他的唇角滴落,他舍不得,想全都吞下,堵在喉咙的话便随之膨胀,再膨胀,胀得他喘不过气来。

连曳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国防部长”四个字赫然显示,他抓着手机,回头看了熟睡的赫尔一眼,轻手轻脚带上了卧室门。

“爸……我不是叫你别给我打电话么?”连曳熟知总统府的每一处角落,可此刻,这里却像一座黑暗中的巨大迷宫,要将他吞没。

“你求婚了么?她答应了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

“还没求……”

“你怎么回事,这一次次的,我就搞不懂了,你不是说你爱她么?”

“我是爱她啊……”连曳不自觉抬高了音量,又赶紧捂住了嘴,回头张望。

对面一阵无语的沉默,接着是怒气,“我和你说多少遍了。还有两年就要重新大选,她根本没法继任。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积累政治资本,你们结婚,她怀孕生子,回归家庭,你走到台前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连曳始终不发一言。

“好好好,我不说你不爱听的……你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你也是为了你们俩,为了你们的家,你不想守护她吗?你也不想她和别人在一起吧……”

他爱她,她也爱他,模范爱情,模范婚姻,一切顺理成章,可总有什么,像是拼图里角落缺掉的一块。他无法说服父亲,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只能匆匆挂掉电话。忽然他像感应到了什么,猛的回头看去,

漆黑的走廊深不见底,连曳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