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后，在休息室的洗手间里看手机，属程颂给她发的图片和视频最多，当然其他人的溢美之词也不少……
使劲往下划，好半天才找到那个被淹没在极下方的对话框。
由陆景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被放置了四天。
四天前，他许是回到沃金，发现了那条被她归还的项链，问：【你能不能不要真的离开我？】
现在她开始打字，回，将一条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当然不会真的离开你啊，宝宝。】
【我只是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再顾及我们的恋爱了，所以先到此为止吧。】
【但我不会真的离开你啊。】
【先减少联系，各自专注各自的事吧。】
【然后，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分手了，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吧。】
【直到哪天，分手对你在巴林的意外没有影响了再说。】
发送完毕。
她审视自己发送出去的6条消息，确认没有问题，将手机锁屏，以非常愉悦的神情重新回到众人的视野里。
原来这就是无爱一身轻啊。
好爽。
可是，为什么她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啊！宝宝！你简直是全世界最棒的！你是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大明星！”
一出来就撞进薛泷音的拥抱。
薛泷音双手环绕着她，将她搂得很紧，可以感受到薛泷音此时相当激动，而薛泷音也能同时感受到她……
“天啊，宝宝，你怎么在发抖？”
雍绝颜一个眼神，她马上打住，继续夸她。
雍绝颜微笑着拍拍她。
其他人跟着围上来，赞叹不绝。
可以看出，她们都对今天各自的表现十分满意。
“幸亏一开始听了绝颜的决策，这个表演真是太酷了！你们看到了吗！现场的氛围超级好！”
“就是练的时候好累……”
几乎每个人都带点伤，身上布有淤青。
还有轻微拉伤但坚持上阵的，且完成度不打折扣。
“结果好就是最好的，所有人都会把我们的视频看上100遍！”
“哈哈哈！没错！”
每个人依然情绪高昂，陆陆续续地换回校服或常服，雍绝颜慢慢平静了。
薛泷音同样淡定了些，可脸上还是洋溢着高兴，拉着她，“走，去看台吧，享受我们的运动会！”
“好。”
接下来时间，雍绝颜所在的看台位置简直成了运动会一景。
太多人来找她，拿着她的杂志或个人的笔记本来找她要签名。
人数之多，有着渐渐要发生混乱的趋势。
最后是陈缎挺身而出，带着部门里的成员来组织纪律，让那些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纪律稳定后，这些排队的人就不止于要签名这么简单了，还要和雍绝颜合影，甚至聊几句天，附带深情告白……
譬如“你的《恶女》我看了不下三遍”、“你是当之无愧的女神，啊啊啊，简直比镜头里还要好看一万倍”、“我竟然和戛纳影后这么近”之类的。
薛泷音坐在雍绝颜左边，一边负责给每个人计时，限制两分钟，一边小声吐槽：“这是签售会吗？能不能给你发工资？”
雍绝颜表面是营业式微笑，心想：为了电影，拼了。
这么忙起来也顾不得想其他。
陈缎坐在她右边。
陈缎出现的时候，眼睛就红肿着。
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自说自话个没完，说她是看她们表演看哭的，太让人感动了。
说她们的训练过程太辛苦，简直是一段传奇，她一定要让学生会给她们做一部纪录片，名垂校史。
现在每个和雍绝颜互动完的人都要从她身前离开。
她又诚恳地拉住他们每个人的手，不管那些人惊异地回看她的表情。
因为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眼婆娑，将他们仰望着，苦口婆心地叮嘱：“国庆节请一定记得去支持我们颜颜的新电影啊！拜托！拜托了！”
“啊，好好好……”
那些人被吓到，巴不得赶紧逃。
雍绝颜喝水休息的功夫，陈缎又在她耳边念叨，说等到今年国庆节，学生会就是新一届干部了，她也毕业了，但她一定会让新任的学生会干部组织集体观影活动，为雍绝颜的新电影助力。
雍绝颜敷衍：“嗯嗯。”
然后扭头同薛泷音耳语：“她到底有什么毛病？”
薛泷音摇摇头，“我不知道。”
*
春季运动会第一天结束，雍绝颜才得以脱身，连晚上的拉拉队庆功宴都推掉了。
并且她告诉陈缎，明天的运动会她不去了。
去了也是做一天“签售”，谁给她发工资？
然而她回了圣元·启耀的家，之前回来都没什么感觉，今天在微信上和陆景驰说明白后，她伫立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熟悉的江景夜色。
踟蹰着，不太愿回自己的主卧。
那里有一处通道，直接通往楼下陆景驰的家……
哪怕她不下去，那个带着栏杆的楼梯口也横在那儿，昭示着他们两人之间绝非一般的暧昧关系。
此情此景之下，她忽然特别想吸一根烟，觉得自己特别蠢。
当初根本就没考虑过以后，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干什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他把两家给打通？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也蛮鬼使神差的。
那么他们现在算是断了，还是没断？
如果真要彻底结束，虽然可能不是现在，那这个楼梯该怎么办？
她一直酝酿着这份决心，本以为结束就是结束，是干干净净的。
她从来没有什么割舍不下，何况这一切还不算刻骨铭心。
但再回到这个家，才发现，除了可以被选择性抛弃的回忆，身边处处是一种属于他的气息……真是钝刀割肉，拉拉扯扯，有够烦的。
或许她目前处于戒断状态，这就是戒断反应吧。
不行，她得马上换个环境。
于是拿出手机，给程颂发消息：【我什么时候能去拍程维安那部电影？】
【程导在尽快安排了，颜颜。】程颂回，【你知道，毕竟电影都快杀青了，临时决定换人重拍，涉及到的场景都要重新布置……】
【行，知道了，那我明天起去你那里住。】
【哦，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雍绝颜才回到卧室，躺在自己的床上，继续失眠。
睁开眼，瞥一眼那处楼梯口。
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下楼，睡到陆景驰的床上。
根据以往经验，那样或许会对失眠有所缓解。
但她才不。
*
陆景驰看过雍绝颜发来的消息，意料之中。
不过也算是有一个答复了。
他的朋友圈被刷了屏，雍绝颜还登上了国内热搜，全是她大放异彩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质感，甚至还有和很多人的自拍合影，没有一张不光彩夺目。
如果他在巴林的事没来得及澄清，那么在这场运动会上，雍绝颜感受到的氛围会天差地别。
其中有一张她表演结束后离开场地的照片，最令他印象深刻。
她的长发被微风拂向身后，飘飞，在阳光下像洒满了碎钻，闪闪发亮。
她目中无人，只顾极潇洒地向前走。
同时她带来即将复出的消息，新电影就要在国庆节上映。
她之前和他提过。
之前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他还犹豫，要不要回国去见她。
现在看来，如果她下的是这样一份决心，他没有动身，而是选择给她冷静思考的时间，是对的。
否则以雍绝颜的性子，越逼她只会越让她生厌。
然而……
此刻手指摩挲着项链的吊坠，最后将它收进小盒子里，放入抽屉的深处。
本已下定决心不再关注雍绝颜的任何，他们就这样姑且于形势下维系着表面的情侣关系，各自安好，互不挂念，专注前程……
但他现在身处的，到底是一间和她一起待过的房间，曾经的无数画面在记忆里无比生动。
她在与不在，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此时正是夜晚，偏又阴天。
他忽然解锁手机，回到之前浏览的页面，于是各种各样的雍绝颜的照片重新占据屏幕。
广阔的体育场上，阳光耀眼，将一切都照成饱和度很高的明色，与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对比。
又拿过平板，打开绘图软件，取下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描摹。
笔尖在类纸膜上来回地摩擦，像是手指在肌肤上一遍一遍地摩挲。
窗帘没有被拉上，月桂的枝条被风吹动，影子落在玻璃上，晃来晃去，像一群阴暗的鬼影。
在窗外窥伺，张牙舞爪，似乎要隔着玻璃向他索取什么。
凝神看了一会儿，这氛围阴暗诡谲，像无止境的荒原，让他想起《呼啸山庄》里的一句话：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
第二天在总部结束训练，陆景驰在长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沃金四月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条纹。
另一侧则是陈列的赛车。
一台接着一台，从布鲁斯·迈凯伦时代的M7C，到塞纳的MP4-4，到哈基宁的MP4-13，上百台车，像一条凝固的时间线，把六十年以来的迈凯伦历史呈现出来。
他蹲在其中一台车前，静静地凝视其锋利的棱角。
离开之后，去了父母的住处。
陆涉川与秦若的住处是位于伦敦切尔西的一座独栋别墅，幽静而典雅。
这次来没有提前告知，进家门时，秦若正亲自下厨，听见门开的声音，惊喜地来到门口，“景驰，你来了？”
下一场分站大奖赛在一个月之后，于是眼下的时间略微悠闲，可以供人喘一口气。
陆景驰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先拧开水龙头洗过手，“妈，我来吧。”
“不用不用。”
嘴上这么说，却很开心地将手头切菜的活交给他，将菜刀递给他，叮嘱：“小心别伤了手。”
“我没那么笨。”
秦若本是一时兴起，让阿姨提前下班，打算亲自下厨做几道简单的菜，眼下儿子回来了，她又走出厨房，“幸亏你回来得及时，我才开始做饭，正好冰箱里有排骨，我再给你加一道菜！”
拎着袋子回来后，她凑近他，“什么时候能让女朋友来吃上妈妈做的饭？妈妈补完了她的电影，连她6岁时客串的片子都看啦！”
说起这个，陆景驰无言。
正好想起他此次回来的目的，问：“爸呢？”
六一快乐呀！
虽然我存稿的这天并不是六一，并且在打这段字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在六一这天留下了多么不快乐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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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