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维特可真是个蠢货。”凯登在雍绝颜身旁大言不惭道。
虽然本来就赢面不大,但在关键时刻稳不住心态,还是令人唏嘘。
就算已经具有世界冠军头衔,也需要时不时展露出大将风骨,才能让人崇拜得心服口服,可惜尼克·维特在这方面总是做得很失败。
凯登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尼克·维特与雍绝颜私下里的事,在以纯粹的看客视角吐槽,雍绝颜则心里门清,所以乐得欣赏。
她早已删除了尼克·维特的联系方式。
她无心帮助他,分明可以拒绝他的邀约,但她本性里的那部分恶劣忽然作祟,偏要在埃斯特尔庄园里勾引得他心神荡漾。
后来经过赛事官方调查,尼克·维特的低级失误确实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分神。
因为他误触了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使赛车在高速行驶状态中的刹车比例被改变,导致后轮在重刹区锁死,赛车完全失去制动能力,冲出赛道,撞上护墙。
所幸人安全无恙。
后来回想,F1赛事中虽然事故频发,但确实少有危及生命的情况,去年砸到陆景驰头上的厄运是极小概率事件。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慨。
所幸这片阴霾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因为日子一天连着一天,总是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逐,加快旧事斑驳的速度,屡屡回想,都是更深一层的物是人非。
剩余四十多圈比赛,陆景驰始终领先,雍绝颜看得出神。
每一圈都是一场华丽的城市巡游,是流动的风景盛宴,球形馆、威尼斯人酒店、凯撒宫、百乐宫、巴黎酒店……
那些建筑仍然耸立,安静地对这场赛事行注目礼。
陆景驰的66号赛车率先冲线的那一刻,大局已定,全场响起了迎接这一场分站冠军,也是既定世界冠军的浪潮般的欢呼。
“Irene,比赛结束后你要去哪里?”凯登在风中侧过头问她,“你不会……你不会又要去……”
你不会又要去找Lu吧。
“我累了,我要回酒店。”雍绝颜说。
“嗯?”这出乎凯登所料。
他以为今晚会是雍绝颜与陆景驰再次和好的大好时机,因为雍绝颜来时就毫不避讳地说,她是来支持陆景驰的。
“也不去玩玩?”凯登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一晚注定会很热闹,他已经蠢蠢欲动。
“不了,你去吧。”
“好吧。”
到底抵抗不了玩性,凯登也不说要陪她回去之类的话。
正如三年前,在那个夜店,他即使和陆景驰剑拔弩张,看雍绝颜要走了,也舍不得那灯红酒绿气氛正酣的场子。
大家或许都还是原本的模样。
陆景驰的赛车停至第一名的立牌前,他从驾驶舱中出来,大群人已涌至围挡外,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有车队全体人员,有摄像师和主持人,有陈伦纳德,有伊莎·哈珀,下一站阿布扎比大奖赛还会有陆涉川和秦若。
疾风暴雨的闪光灯和纷乱的人声将陆景驰给淹没,欢庆都聚集在那里。
不过拉斯维加斯大奖赛的结束流程又不太一样,会有一辆劳斯劳斯将前三名车手载至百乐宫前,接受采访,观看喷泉表演。
于是他们走了,只有直播画面还在追随。
雍绝颜也离开了。
这时没有人注意到她,身后却遥遥传来清细但坚定的女声:“Irene Yong!”
“Irene Yong!”
隔着混乱的人影,如同她与这声源之间不断移动的障碍物,雍绝颜起初怀疑是幻听,但第二声直冲冲而来,更加响亮,也更加清晰。
她知道是谁。
是伊莎·哈珀。
她们素昧平生,只有通过虚无缥缈的互联网了解彼此的机会。
雍绝颜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找自己,但怎么想都只会和陆景驰有关。
所以她不想听。
心一横,假意没有听见,消失在错横的人潮中。
伊莎·哈珀在人群里跌跌撞撞,穿梭得费力。
眼看那道身影与自己相距越来越远,遥不可及,相追无望,她只得停在原地,放弃了。
她的确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从前占据生活大半部分的是学习,如今是工作。
她的梦想和车队里其他所有人一样,于是他们凝聚成一个强有力的整体,朝夕为共同的荣誉而战,但她并非一个没有情感感知力的木头。
他们这些人都不在乎网上那些荒谬的cp大乱炖。
譬如很多车手明明有配偶,甚至有孩子,还会被组成cp,被嗑得不亦乐乎,所以伊莎·哈珀都不知道会有人觉得她和陆景驰的工作对话很值得品味。
她和陆景驰始终是非常融洽的合作关系,或许还有因为彼此能力突出而生出的相互欣赏。
除了年初非常偶然的一次送药事件,他们两个在私生活里毫无交集。
但现在伊莎·哈珀非常想自作主张,来告诉雍绝颜一件事。
她知道陆景驰和雍绝颜之间的过往,或者说,很少有人不知道。
今年中旬的比利时大奖赛,正赛结束后,陆景驰回到休息室,说他外套口袋里的一张照片不见了。
陈伦纳德听后一脸抱歉,承认那件外套是他从外面拿进来的,不知道兜里有东西,可能是掉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而后问:“是什么照片啊?”
雍绝颜小时候的那张照片,陆景驰一直插在钱包里,随身携带。
现在用钱包的机会确实不多,但这是最为妥帖的存放方式。
那几天斯帕著名的阴雨天气大发威力,正赛开始时间无限期延迟。
陆景驰坐在一边百无聊赖,把雍绝颜的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看,后来被叫走得急,便随手将它揣进外套的兜里。
没想到被陈伦纳德无意一折腾,没了。
“是Irene的照片。”
陆景驰无波澜地说完,就开始找。
陈伦纳德的表情超级精彩。
他们说的是中文,伊莎·哈珀只听到“Irene”。
那会儿正赛已经结束,陆景驰照旧在雨战中发挥神勇,夺得分站胜利,大家都说他是请塞纳上身了。
行程是定好的,时间要掐准,容不得耽误,车队里的人都在迅速地收拾东西,准备撤离,陆景驰却和陈伦纳德一同找起照片。
伊莎·哈珀好奇地问了别人,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没有人站出来帮他们找,否则无论物品运送还是人员航班都会被延误,后果担待不起。
陆景驰翻沙发坐垫,翻茶几上的书,最后甚至去翻垃圾桶。
飞机即将在几个小时后飞往荷兰,准备下一场大奖赛,但因为找寻无果,陆景驰跟车队的人说:“你们先走吧,我找到后再走。”
光他和陈伦纳德两个人改签尚可以接受,陈伦纳德或许也清楚,这源于自己的无心之过,于是答应得爽快:“没事,如果赶不上时间,我负责改签。”
伊莎·哈珀临走前还看见陆景驰跪在地上,将手机当作手电筒打,不放过每处角落,一寸一寸地找。
后来人都走了,这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就没有被媒体抖出去,成了一则口口相传的围场逸闻。
后来伊莎·哈珀询问,才知道最后找到那张照片时,它被卡在沙发与墙壁的缝隙间。
有同事说,曾无意在J.C.的钱包里瞥到过那张照片,确实是Irene。
不过是Irene小时候,真的从小就很有星相,且一看就知道那张照片是独一无二的,难怪J.C.那么宝贝。
伊莎·哈珀于是明白,陆景驰对雍绝颜是满怀深情的。
那么就是雍绝颜甩的陆景驰?
可这次拉斯维加斯大奖赛,雍绝颜又来到现场,高调宣言自己就是来支持陆景驰的。
那措辞与语气都显露出,他们两个人从未有过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平静地分开,继而平和地相处着,仅此而已。
他们两个人当初分手的理由,或许真如很多人分析,是陆景驰去年那场生死一线的意外,将两个人都拖到低谷,于是就那么走不下去了。
反正很多人分手的理由都千奇百怪的,变成被反复咀嚼的意难平。
所以伊莎·哈珀破天荒想在中间牵个线。
或许也算是帮陆景驰做些什么。
可现在却做不到了。
她黯然地回到车队人员中间,一头金发实在显眼,像一簇烟花在人群中晃啊晃,晃啊晃的,晃到近前来。
陈伦纳德问她:“你干什么去了?”
“去找Irene。”
“Irene?”陈伦纳德瞪大眼睛,“你和她认识?”
伊莎·哈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
酝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告诉了陈伦纳德这一心血来潮的想法:“我只是觉得,J.C.已经获得冠军,现在一切都很圆满了,只是他和Irene……”
“我想让Irene知道他们应该还是相互喜欢的。”
陈伦纳德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不过这个主意打动了他。
而且好像……
会非常有意思。
他一挑眉,“那你告诉她了没?”
“没。”伊莎·哈珀一摊手,向另一边去了,“就差几步,但人太多了,我就没有追上。”
“你……”
“你你你……”
伊莎·哈珀停住脚步,回望他。
陈伦纳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第三更,后面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5章 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