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Irene,原来你在将计就计。”凯登在一旁面色沉郁,“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雍绝颜倒宁愿他现在也不存在,真是太有碍气势了。
亚莎·戈德斯坦狂拍掉自己脸上的粉末,一边飙脏话骂她一边往外“呸呸呸”。
被吸引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在被凯登给拉走之前,雍绝颜指着她鼻子骂道:“我知道你在计较什么!不过我想告诉你,就算让你现在补拍一条试镜视频,你也不够格,因为那半年以来我每天都在钻研剧本,而你呢?你在往哪方面使劲?”
“我告诉你,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要不然哈蒙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能立刻就知晓?”
“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机地陷害我,想让我染上毒瘾,不如多考虑一下正事吧,免得下一次机会也不翼而飞了,蠢货!”
亚莎·戈德斯坦显然是个又坏又嘴笨的类型,只能对着她干瞪眼。
“什么?毒瘾?”
周围人议论纷纷,雍绝颜和凯登一起走了。
没来得及问凯登什么,雍绝颜又看到一个人。
有些惊讶地与之对视了好几秒。
凯登看她扭过头,也被吸引得投过去目光,同时放慢脚步。
“噢,是那个……”他脑袋里的齿轮被强迫着转了好几圈,“是那个世界冠军!也是F1车手!”
“噢!该死的F1车手,到处都是……我早晚要写一首歌diss他们!”
雍绝颜没理会他的嘀嘀咕咕,道出那个他想不起来的名字:“是Nick Witt。”
“噢是的,没错,我想起来了。”
雍绝颜悻悻地收回目光。
尼克·维特显然更早就注意到她。
当她第一眼发现他时,他就在看她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老熟人”吧。
他靠在泳池边的棕榈树干上,只穿一条沙滩短裤,手里握着瓶香槟,和几名造型浮夸的黑人rapper在一起,一边看她,一边和那些人侃侃而谈。
那几人应该挺出名的,只是雍绝颜不认识。
雍绝颜收回目光,有些不爽地问凯登:“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最近在哪里都很活跃。”
“哦,是吗?我没有关注。”
“真的,可能是效仿Lu。”
雍绝颜和凯登找了个安静的边角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雍绝颜摸出手机,一边听凯登滔滔不绝,一边翻看尼克·维特的个人社交媒体。
原来在陆景驰消沉的这一年里,锁定三届F1世界冠军的尼克·维特的确在致力于将自己的影响力延伸至赛道外,热衷于通过各种社交场合搭建人脉网,构筑自己的商业版图。
“看来光是F1领域已经不能够满足他了。”雍绝颜道。
“当然了,Lu不也是这样的吗?”凯登摊手,“Lu可比他要夸张多了,Lu从小就是赛车网红,有专门的个人公司,有潮流品牌,他的父母倾尽了所有支持他……对了,你们两个真的分手了吗?”
急转的话语,雍绝颜抬眼瞅他,“分了。”
“那为什么不删掉主页里的合照?那么多……”凯登惶恐地说,“而且很容易引人误会,让大家猜来猜去的。”
“怎么,删掉之后发和你的合照吗?”
凯登自觉十分幽默地一笑,很大方的样子,“如果你需要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我不需要。”
“好吧。”
“而且你知道吗,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加迷人。”雍绝颜微微一笑。
“是吗……”
凯登没听出真实含义,反而羞赧起来,“我真的有这么迷人吗?”
雍绝颜平心静气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那两片半掀不掀的眼帘,其中一双棕色总是神采奕奕的眸子,左眉骨上恒久不变的亮闪闪的银色钢钉,她一开始就被他的外表和外界评价给蒙骗了。
事实上那些评价的人压根不了解他。
“你这段时间都在美国?”凯登问。
“不错。”
“太好了,我这段时间正在巡演,不来现场听听我专门为你而写的歌吗?”
雍绝颜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可以考虑。”
至于说是为她而写的歌,她不尽信。
“对了,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雍绝颜问,“你不会已经暗中观察我很久了吧。”
“也不算久,怎样才算久呢?”凯登说,“是Ploy发消息告诉我的,她才是在暗中观察你的阴暗的人,她说你旁边的那个女人很奇怪。”
“Ploy?”
“是的。”
“她也在这里?”
“对啊。”凯登十分惊恐,“你不是参加了音乐节吗?她在台上表演了足足一个小时啊!”
“是吗?我忘了。”
“你光顾着看那个要害你的女演员身边都有谁了?”
雍绝颜低笑几声,她只是一直心不在焉。
“那我呢?”凯登的双眼又一次睁得好大,“你还记得我的舞台演出吗?”
雍绝颜只是盯着他,默默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凯登举双手投降,“OK, OK…我想我又一次败给你了,Irene,那你必须来参加我的巡演。”
雍绝颜也妥协了,“OK, OK…我会认真听你给我写的歌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雍绝颜点了点头,一脸笃定。
*
五月下旬,雍绝颜因为凯登的演唱会而回到洛杉矶,但她宁愿住在酒店,也坚决不去雍英宸那儿造访。
夜晚19:00,好莱坞露天剧场的舞台被一层莹莹金色光包裹,观众席向山上延伸,像一枚展开的扇贝,很有特点。
雍绝颜在最前端,几乎能看清台上的每一处细节。
直至表演开场,震动直直地落进她胸腔,眼见凯登一身潮服地从侧翼走出。
身后炸开几乎要把雍绝颜给掀翻的歌迷的声浪。
她曾经跟陆景驰说过,私下里与凯登相处时,她完全感受不到他的魅力。
但如果稍加上一层滤镜,譬如他在舞台上时,在屏幕里时,她才会觉得他和传言中一样神乎其神。
也正如现在。
她仰视台上,觉得这样隔着距离与灯光欣赏他就挺好。
听他忘情地唱着他那些充斥着伤感情绪的原创歌曲,一首接着一首。
凯登的音乐之所以有魅力,是因为能调动人情绪,引发共鸣。
正如此时,这些歌词和着腔调,轻而易举地勾起在场近17000人的心事,满场都是此起彼伏的跟唱,好像聚满了情场失意的伤心人。
只有雍绝颜不会唱。
临到终场,气氛渐酣,当凯登宣布要演唱一首未发表的新歌时,雍绝颜又听到后方近乎破音的尖叫。
所有人都举起手机,迫不及待要录下接下来的每一秒。
雍绝颜眼看凯登走到自己面前的舞台边沿,举着话筒,目视着她对全场说:“This one’s for Irene.”
这首歌是给Irene的。
观众席上每个人的反应又不尽相同。
爆炸头吉他手狠狠地拨动音弦,独特的伤感韵律响起,是凯登一贯抑郁又深情的曲风。
他全程注视着雍绝颜唱完,唱得雍绝颜直起鸡皮疙瘩,很想挖个地洞逃走,面上是她屡次要破功的微笑,事实上双手正紧攥成拳来忍耐。
终于到演唱会尾声了,全场下起金色的雨。
雍绝颜摊开手,正好接到一缕金光熠熠的纸条。
捏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写着:【Caden Morrow】。
然后撒开手,任它飘逝。
第二天,凯登的新歌还未正式发布就登上热趋,受到了强烈追捧。
所有人几乎认定,这又将是一首爆曲,不敢想象正式冲榜时会多么所向披靡。
雍绝颜在这一场演唱会中的超强存在感同样引发热议,不过大家都清楚,她是不会和凯登在一起的。
而至如今,凯登歌迷对她的态度已全然扭转。
为了凯登源源不断的灵感与接连不停的神作,纷纷呼吁她:就这样一直钓着Caden吧!
然而雍绝颜连带这样的游戏都腻味了。
意料之中,陆景驰已不会对这种新闻做出任何反应。
哪怕当初她和他分手时,他曾带着情绪要求她:【那你也别再找其他男人。】
或许他也知道她和凯登不会有可能。
或许他应和了她决定和他分手时的初衷,只专心比赛,什么也不想管。
或许随时间流逝,他已经不在乎他们过去的一切,他脱胎换骨了,正在迎接一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向前走的未来。
曾经要把那条项链留给她时说的话,在她奥斯卡失意时安慰她的话,以及和她一样心照不宣地不相互取关,不删除所有合照,只是正因为要斩断过去,所以留有的最后的温柔和慰藉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雍绝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有些黯然。
与此同时,陆景驰在F1赛场上仿佛正应证着她的想法,摩纳哥大奖赛结束后,在车手年度积分榜上,他以168分高居榜首,尼克·维特以118分屈居第二,迭戈·雷耶斯以102分紧紧相逼。
梅奔落下神坛,迈凯伦两位车手皆在前三,对尼克·维特形成包夹态势,赛车届的时代似乎要迎来更迭。
偶尔刷到F1相关的新闻,看到陆景驰始终稳定发挥,积分居高不下,雍绝颜倒会感到快慰。
这一年中段,她客串了几部商业大片,照常参加许多商业活动。
若说有什么波澜,大概是从九月底开始。
这个时候,新加坡大奖赛结束,陆景驰在车手年度积分榜上依旧领先,积分来到夸张的298分,尼克·维特仍然第二,积分是224分,迭戈·雷耶斯还在第三,积分是196分。
且不论迭戈·雷耶斯对尼克·威特产生威胁,陆景驰和尼克·维特的分差已拉开至74分。
这意味着什么?
这也是雍绝颜后来才意识到的。
这意味着,此时赛季仅剩余6站,即使尼克·维特全部获胜,陆景驰只需在每站跑进前五名,即可夺得本届F1世界冠军。
这对势头正盛的陆景驰来说易如反掌。
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即使提前开香槟庆祝也不为过。
所有人都认为,陆景驰早该夺得F1世界冠军了。
或许对于他的年龄与资历来说,为时算早,但对于他的天份与经历来说,命运不公。
雍绝颜没有细细研究这些讯息,只是看着他一场一场胜利的消息,确认他在积分榜上领先的地位,就算按住了一桩时不时涌起的心事。
而后在九月底,纽约时装周结束后,一品牌方在曼哈顿下城一家私人俱乐部里举办庆功酒会。
雍绝颜穿一袭大露背的白色长裙,裙摆流水般倾泻,她身姿侧倚在吧台上,右脚脚尖在裙摆下无聊地画圈,端着杯加了柠檬片的气泡水,百无聊赖。
看着窗外哈德逊河上慢行的驳船,出了神,身边响起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好巧。”
只是有一点耳熟而已。
她心里纳罕,但眼风凌厉地侧过脸,看到金发背头、浅蓝色眼瞳、五官轮廓分明的男人,虽是白人,但经过恰当的日晒肤色也算顺眼。
不过今天的尼克·维特又不太一样。
他穿了身藏蓝色西装,戴了副无框眼镜,发型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简直用一种过于尊贵和书卷气的方式掩盖了平日在赛场上的锋芒。
但就像雍绝颜认为陆景驰和伊莎·哈珀毫不般配,甚至仅是站在一起都很违和,因为在本质上存在强烈的隔膜感,所以无论眼前的男人如何装扮,她都毫无感觉。
对于尼克·维特忽然开始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或许可以被归结为“又一次偶然”,她却敏锐地生出异样的心思。
简简单单地应道:“嗨。”
眼神就漫不经心地瞥到一旁。
尼克·维特和她闲侃了几句,手里是一杯威士忌,最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什么,伸出握着杯子的手说:“Cheers.”
那只手骨节分明,算是好看。
雍绝颜无意瞥了一眼,作为一只赛车手的手,戴满奢华的戒指,彰显着三届F1世界冠军的财力,不能不说,和他本人一样,客观地具有几分魅力。
她不是傻子,分明嗅出几分不对劲,却也装傻充愣,很随意地将手里杯子一递,语气里是明显的打发和敷衍:“Cheers.”
因由她的态度,两只玻璃杯勉强地一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尼克·维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识趣地离开了。
这件小事像扎进雍绝颜心里的一根刺。
后来她品味了很久,这个德国佬究竟在布什么局,还是真只是巧合?
直至十月下旬,巴黎时装周结束后,又一场品牌方的晚宴,她又遇到了尼克·维特。
短短一个月时间,相遇两次,她的行程不是不好打听,这下可以笃定是尼克·维特故意的了。
而且可以看出他所下的苦功。
这次是一件亚麻色双排扣外套,黑色高领衫,浅灰色长裤,以及各式琳琅又不显累赘的金属配饰,变成文艺范儿又有腔调的穿搭。
尼克·维特又来和她搭腔时,她冷眼欣赏,尼克·维特也对他昭然若揭的目的不再掩饰,最后问:“留个私人联系方式?”
雍绝颜冷笑一声,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即将面对一场很有趣的挑战,应道:“好。”
虽然雍绝颜也不知道尼克·维特的自信源于哪里。
是他的个人魅力,还是他认为,F1赛场对她仍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其他车手较为逊色,而陆景驰这条路她已经走不通了。
尼克·维特于是亮出WhatsApp的二维码名片,雍绝颜拿出手机来扫过。
之后的一个周里,两人断断续续地闲聊,每次三言两语,保持礼貌,但也算融洽。
雍绝颜刻意给他若即若离的捉摸不透感。
终于在下一个没有F1比赛的周末,尼克·维特正式邀请她前往埃斯特尔庄园。
那是坐落于牛津郡科茨沃尔德地区的顶级私人庄园,采用严格会员制,类似一座从古典小说里走出的私人俱乐部,却配有豪华的现代设施。
尼克·维特信誓旦旦,会全程清场,并杜绝媒体偷拍,保证彼此的**。
据雍绝颜了解,这样一晚的花费大概要超过十万英镑,但她信不过尼克·维特,让雍英宸帮自己把关,而她是一定要去的。
雍英宸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名堂,但拦不住,只好帮她规避风险。
代价就是,无疑又挨了一顿臭骂。
好久没有和男人周旋了,雍绝颜竟还萌生出好胜心。
她提前挑选各式可能派上用场的衣服,以对待电影剧本的态度,构思着届时的种种场景、互动与对白,怎样才能极具拉扯,反客为主,将计就计。
临出发前,她点开与陆景驰的微信界面。
好久没有发消息了。
她得给他一点暗示,打一支预防针:【我可能会送给你一份礼物,但你先不要问我是什么。】
四更,还有三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