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允发现,要和陆云林拉近距离,比他想象中难。
陆云林就像一块包裹着厚厚冰层的玉石,看似温润,实则难以触碰。他话极少,回答总是简短,很少主动开口,也从不参与课间男生们的打闹或闲聊。大部分时间,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望着窗外走神。
许允试过几次。带早餐,陆云林礼貌道谢后收下,但第二天会放一份等价的三明治在他桌上;借笔记,陆云林会拿出工整详细的给他,但从不主动问他是否需要;问问题,陆云林会清晰解答,但绝不会延伸半句题外话。
礼貌,周到,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这让许允有些烦躁,又有些莫名的……不服气。他还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同桌。
转机发生在一次体育课。男生们打半场篮球,许允被拉去凑数。他其实打得不错,但心思不在这上面,传球时有些随意,球被对手断下,对方一个高个子男生趁机撞了他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校霸就这水平?”
许允眼神一冷,正要上前,一个篮球突然从场外高速飞来,“砰”地一声,精准地砸在那个高个子男生脚边,弹起老高,吓得对方倒退两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篮球飞来的方向。
陆云林站在场边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骂人的男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半个球场:
“打球,还是打架?”
那男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嘟囔了两句,捡起球走开了。
许允走到陆云林面前,挑了挑眉:“谢了。”
陆云林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不用。他犯规。”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那种僵硬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一点点。至少,许允再找陆云林说话时,他应答的速度快了些,偶尔,在许允讲一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时,陆云林的嘴角会极轻微地弯一下,虽然转瞬即逝。
丁霖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变化,并迅速将陆云林纳入了她的“保护圈”。于是,午休时的学校天台,从两个人的秘密基地,逐渐变成了六个人的固定据点。
季时安是被丁霖羽硬拉来的,每次都不情不愿地坐在离许允最远的角落,臭着一张脸,齐刘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所有人,尤其在陆云林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但他从不多话,只是沉默地吃着丁霖羽分给他的便当。
温澈和沈知承是某天“碰巧”路过加入的。温澈笑容甜美,一口一个“云林哥”叫得亲热,很快就把陆云林表面上的底细摸了个大概:父母不在身边,独自租房住,喜欢安静,成绩很好。沈知承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温澈旁边,偶尔推一下眼镜,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许允和陆云林之间移动。
六个人,性格迥异,气氛时常微妙。丁霖羽是永恒的气氛调节器,温澈是捧场王,沈知承是冷静的观察者,季时安是低气压源,许允是懒散的旁观者,而陆云林……是最安静的那个。
他通常坐在许允旁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大家聊天,只有在被直接问到,或者话题涉及到他略有了解的领域时,才会简短地说几句。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舒缓,说话时总是垂着眼睫,很少与人对视。
许允发现,陆云林似乎对别人的目光有些敏感,尤其是长时间的直接注视。有次他盯着他看了几秒,夸他睫毛长,陆云林立刻不自然地侧过头,耳廓泛红。
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许允说不清。但他不讨厌和陆云林待在一起。相反,陆云林身上那种安静的气质,莫名能让他那颗总是因为现实压力而焦躁的心,平静下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