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请求后，孟广思愣了愣，才有些生硬地喊了一句：“妈妈。”
“广思。”接起电话的池笙先是应了他一声，随后叹了口气，柔声对他讲到，“你和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孟广思知道自己说话的口吻实在生分，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这个几乎没有参与过他生活的人，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无法出现在他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人脉名单中。
通常他只会联系对方的生活秘书转告事项，或是发送几封邮件和短信，联系这样的事他们两人谁都不会主动，唯有池笙回来休假的时候，才有彼此面对面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M国的范围并非他力所能及，恐怕他也不会拨出这个号码。
“你要我帮你的事，和那个人有关系，是吗？”池笙的语气平淡，孟广思听不出对方的情绪。
但他也没有含糊其辞：“是。”他干脆地承认到，“我需要了解Helvi-X的信息。”
池笙在外担任着晟禾北美区的执行董事，也兼顾池家的“顾问”一职。看似背井离乡，然而在外，对方才是真正的如龙入海，不论是哪一个方面。
Helvi-X这样的公司，也在池笙的业务范围内。即便不是合作伙伴，倒也知根知底。
“Helvi-X……广思，我必须提醒你，改变第二性别是很危险的事。”池笙语重心长地劝说到。
池笙误会他的目的了，孟广思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自从他想明白以后，已经不再执着于此。更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社会观念，改变自己的第二性别。
“我不至于做那种事。是Helvi-X找上了他，说是谈合作。但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孟广思简要地阐述了前因后果，“所以我希望妈妈你能帮我了解一下情况。”
“合作？”池笙思索了一阵，直言不讳到，“英耀有什么合作的价值？”
孟广思无声地笑了笑。
在这种时候，他会无比鲜明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来源于对方。
这种奇怪的血脉的呼应，让他轻轻叹了口气，方才回复道：“当然没有任何的价值。他们想要的是他的腺体……”
池笙没有急于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到：“你的依据是什么？”
“妈妈，你应该知道他的情况。”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过，但池笙留在公司里的耳目，恐怕早就把周昀晋的情况传达了个彻底。
如他所料，池笙接话道：“一个天生的Beta转变成了Alpha？”
她想了想，忽然回想起一个传闻来。
Helvi-X前几年变更了负责人，由小辈中最年长的那位接任了企业。
媒体报道中，一切风平浪静，几个曾经被外界下注的继承者们，竟纷纷兄友弟恭地将大哥推上了最后的“王座”。
但中间发生的血雨腥风，她略有耳闻。
竞争最激烈的莫过于继任者和自己的弟弟，而其中落败的一位，听说并非原来就是Alpha……
既然找上了周昀晋这样的天然器官供方，还是一个少见的个例，也许更“适配”一个原本的Beta。看来传闻所言非虚，Helvi-X的性别转换技术日臻完善，连Lorenzo这样的“贵族”都愿意放弃服药，转向这样看似一劳永逸的手段。
“Lorenzo？”
听到池笙说出了那个名字，孟广思松了口气。看来他的求助是有意义的。自己的母亲果然“神通广大”。
“妈妈，能告诉我大概情况吗？”
“我只能说我了解的事。”倘若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孟广思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如果，孟广思执意要帮助周昀晋的话，“广思，我首先要和你确认一点，你真的要帮他吗？”
“如果没有这个决心，我不会打这个电话。”
“……问题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好消息是，现在你们在国内，强龙难压地头蛇，只要他不离开C国，Lorenzo是没法在光天化日下动手的。其次是他的大哥已经接任了Helvi-X，绝无可能放纵自己的弟弟重回Helvi-X总部。他斗得很惨烈，上位后对权力抓得很紧，不可能因为兄弟情义松口。”
看来这也是一个法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盟友：“他和周昀晋说，会来国内开设分公司。”
从计划到落地，恐怕Lorenzo早有安排，也许是当年和自己的大哥争斗时做好的退路——也是一条复仇的道路，如果他能通过C国广大市场辐射整个亚洲区，那么未尝没有纠集曾经的盟友机会，赢得反攻倒算之力。
“分公司？”这个消息倒是她头一次听到。但大集团的部署，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恐怕这个计划早有安排，只是还未对外公布。是为了重新回到总部和大哥一较高下么？但Lorenzo的大哥能批准这个计划吗……
或许，在他还没有继位的时候，Lorenzo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而Lorenzo的大哥也没有在Helvi-X强势到阻止这个计划的施行？
池笙沉默着，孟广思不得不开口继续向对方展示，参与这件事或许能带来的收益：“妈妈，帮我对你也是有好处的。Lorenzo的大哥要是能成为你的合作伙伴，能帮你咬下很多硬骨头。无论如何，他们也有根基。”
“广思。”池笙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瞧了一眼小屋窗外的景色，葱郁的森林里鸟儿在不知疲倦地啼叫着，可本该因为这场难得的休假放松的心情，却被自己的孩子搅动起来，“这不是利益的问题，也不是我能得到多少好处的问题。是你的安危，我怎么能不管？”
从前孟广思经历的那些小打小闹，终究没有造成什么对他来说的严重后果。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总有各种可能性，广阔的世界在等待他。
可这一次不同，倘若孟广思固执地要趟这潭浑水，那么他将要面对的危险非同寻常。
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孟广思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我不能接受他出事的可能性。所以我恳请您帮我。”
“……广思，这还是你第一次让我帮你。”池笙有些伤感地讲到。她没想到孟广思的求助，居然会在这么一天来临。
为了一个外人，而不是为了孟广思自己……
孟广思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喉结滑动，只生硬地应到：“如果您愿意帮我，我会非常感谢。”
池笙欲言又止，心里想说的话化为叹息。
“我会想办法接触Lorenzo的大哥，你要看好他，别让他离开国内——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否则，谁都无能为力。”
“我明白。”
他们又简单地聊了聊接下来的安排，便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之后，孟广思感觉全身乏力。
他回了卧室，周昀晋睡得正沉。
他不由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值得吗？”
池笙挂断电话前，轻声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在做一件没有所谓回报，甚至一着不慎，将给自己带来巨大损失的事。
这不符合他的秉性，并非他的逻辑推导出的最优解。
可让最早的那个他来看，也绝对值得。
……
半夜，周昀晋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翻身去找孟广思，却发觉身边空空如也。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孟广思很忙，他不能总是依赖对方……
周昀晋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在微暗的档位中，他发了会儿呆，情不自禁地摩挲着自己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
没想到，他的价值又多了一项。
假若他们的推测无误，那么他曾经的无知无觉，真是天真得让人发笑……原来Lorenzo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甚至一片屋檐下的室友关系也算不上，不过是将他当成了提供腺体的供体吗？
周昀晋本以为自己会有点难过的情绪，却没想到他在后怕缓过劲来后，甚至没有太多强烈的思绪，不过是一种茫然。
他们相处的画面，他还隐约记得当时经历那些事的感受，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么至今为止，他所经历的那一切，还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吗？在他没有察觉到的那些细节里，是否早有蛛丝马迹证明了他生活在谎言当中？
是所有将他推着离开C国的人，都参与了这场谎言的编织？如果不是他回来心切，什么信息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绕道从临近的国家回来，现在的他还能安稳地躺在这张床上吗？
周昀晋不愿再去挖掘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带给他的情绪波动。
对解决当下的危机无济于事。
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胸口的浪潮平复下来。
Lorenzo说是这一次不会在C国呆上太久，从对方没有发现他会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去考虑，显然是一种对他的“催促”。
时机不等人，尤其在当下他如此为英耀的事务焦头烂额，自然会尽可能地尝试和Lorenzo联系。
如此一来，对方也可顺水推舟地提出他们进一步合作的条件。
不外乎将他引出国内。
可为什么这么着急用这么粗糙的手段，以至于他在孟广思的引导下，都已经推理出了对方的目的？
周昀晋想了想，恍然大悟。
是Lorenzo等不及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