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两人还是没听懂,这和张倩自杀之间的关系。
魏昭苦笑道:“但事无绝对,既然有养厉鬼这样的邪法,那修道自然也有旁门左道的捷径。张倩与那人情同姐妹,她要做的就是以自己为媒,成为那人和一件贴身物品之间联系的媒介。”
张副队推开审讯室的门,周正的脸上表情严肃让人在面对他时不由得有些紧张,他开口道:“既然张倩是媒介,那张倩丈夫又为什么自杀?”
一见到他,魏昭觉得自己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压迫感,他收起了面对小王小李时的随意,就像是老师面前听训的学生,回答道:“这毕竟是我和师兄从书上看来的方法,记录中成功的次数很少。需要成为媒介的人心智极坚定,也需要修道者天赋极高一点就透,这二者缺一不可。”
“而且就算成功了,张倩的灵魂也会在不断地承受灵气的过程中被消耗,如果修道者不能在短期内汇聚灵气成功,那么张倩会始终处于被时而膨胀时而骤减的灵气拉扯中直至消散。”
“她丈夫大概是担心她消散太快,修道者还没能成功汇聚灵气镇压厉鬼,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坚持的更久些。”
“东东——”
鑫鑫僵硬着手指敲击着保护范昭灵的屏障,她的声音听起来仍然软糯可爱还带着一丝哭腔:“东东,是你吗?你们是来救我的吗?快救救我呀!救救我呀!”
如果范昭灵看不清外界的情况,那她有可能被迷惑,可她分明能看到在她身侧的透明屏障上趴着一个又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孩,他们双眼无神脸紧紧地贴着,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寻找生人的气息。
而正对着他们的女孩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她仍在不停地求救,语气可怜让人心软,可她的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
最可怕的是这个女孩的眼睛被黑色的瞳孔占满,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早就不是活人,范昭灵心头一颤,不敢再与她对视,
仿佛这个女孩能够透过保护她们的屏障看到内侧的两人一样。
东东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他有些欣喜,但经历过被鑫鑫追赶的诡异场景后,东东一时也拿不准现在的鑫鑫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女孩。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范昭灵:“淼淼阿姨,我们能救救鑫鑫吗?”
范昭灵把东东紧紧抱进怀里,不让他看到昔日伙伴的脸,可她阻止不了声音的传入,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可怜的孩子解释,她只能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向他保证道:“淼淼阿姨会想办法的。”
可实际上这也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安慰罢了,范昭灵自己还没能弄清楚这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会获得了在怪物面前隐身的能力,先前突然出现的光又是从何而来。
她有一种预感,从此她的生活将不再平静,范昭灵想起了张倩留给她最后的话,她口中的一线生机到底指什么呢?
也许正是因为知晓了自己会获得这样的神奇能力,张倩才会义无反顾地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直觉告诉她,张倩的死绝对跟眼前的恐怖场景脱不了关系。
但她也没有把握能安全地离开,老实说范昭灵对眼下的情况也并不了解,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离开,她们被这道救命的透明屏障困住,进退不得陷入僵局。
如果这里真的是梦境,也许等到白天梦醒,他们就可以离开。
可如果这里不是呢?
那么不用等怪物将他们抓走,单单这道保护她们的屏障就可以将她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东东,你告诉淼淼阿姨,你在这里都经历了什么?”
范昭灵温柔地摸了摸东东的头发,在遇到自己之前这个孩子显然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追逐。
东东的头发全部被汗浸湿,衣服也被树枝刮破,显得格外狼狈。
“我一睁眼就站在外面了,有个红衣服的姐姐叫我,我一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以为她是鑫鑫,可走到她面前才发现认错人了。”
东东低下头,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声音也带着一丝委屈。
“淼淼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我听不到那个姐姐说什么的时候,我是不想跟她走的。妈妈告诉过我的,走丢了要呆在原地,不要跟着陌生人离开,他们会找不到我的。”
话音刚落,东东再也忍耐不住对爸爸妈妈的思念,扑进范昭灵怀里哭了起来。
想到闺蜜,再联想到先前离奇出现的保护了自己和东东的神秘力量,范昭灵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不离十。
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哭泣和悲伤都是一种奢侈的情绪,范昭灵忍住眼泪,将东东紧紧抱进怀里,试图将孩子的哭声掩盖住,以免引来更多的怪物。
“东东乖,不要再哭了,哭声会引来怪物,爸爸妈妈对你的保护就白费了。”
范昭灵不得不揭开这个残酷的真相,以换取他们存活的机会。
“嗯!”
不知过去了多久,屏障外侧围着的‘孩子’慢慢散去,范昭灵却不敢放下警惕。
范昭灵抱着已经昏迷的东东,她不确定他们在这个如噩梦一般的地方待了多久,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始终没有越过屏障一步,可这也意味着他们至今都对这里知之甚少。
树林中仍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哭叫声,声音尖锐让人头皮发麻,东东就是在这一声高过一声的鬼叫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范昭灵担心地摸摸他的耳朵,仍有温度,探探鼻息,虽然微弱仍有呼出的气息。
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东东的情况不容乐观,范昭灵推测这里的环境对人体伤害很大,虽然她目前还没有不适,但不代表时间推移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她需要保持清醒。
她试探地趴到了屏障上,试图围绕着屏障攻击的傀儡都已经散去,也许是他们根本不能看清屏障内的情况。范昭灵努力向外望去,她在观察环境,如果不主动行动,那么他们很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见周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确定暂时安全的范昭灵将东东留在了屏障里,独自勇敢地迈出一步。走出保护了她很久的屏障的那一刻,范昭灵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向她的胸肺压来。
黏腻潮湿又冰冷的气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屏障也在她主动走出的那一刻消散。
是环境改变了吗?还是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范昭灵回头抱起东东,见到屏障消失她有些遗憾,不过这也应证了她的猜测,屏障是因她而出现的,也顺应她的心意消失。
这道屏障既是保护也是枷锁,如果他们没有离开的勇气,那么等待他们的也许依旧是死亡的结局。
幸运的是范昭灵通过了修道对心性上的第一重考验,也正式迈入了修道者的行列。
她缓慢地带着东东在树林里行走,试图寻找边界,忽然身前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这道修长的身影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而范昭灵的第一反应是躲在了离她最近的树后,保持静止不发出任何声响。直到她确定眼前的人影一动不动,才想要绕过他,继续寻找出路。
就在她准备动身的前一刻,眼前的人影骤然消失,下一秒就紧贴在了她身后。范昭灵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将东东扔出去,却被那人一把拽回,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脸上,制止了她未能出口的话。
“是我,昭灵。”
熟悉的声音在范昭灵身后响起,温热的体温和怀抱没能带给她一丝安全感,她几乎是在瞬间意识到了身后东西的伪装。
黎守一从来不会这样叫她,他们的父母是不错的朋友,几乎是在小学他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黎守一就像其他亲近的家人、长辈和朋友一样,喊她淼淼。
范昭灵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她假装没有察觉出任何破绽,顺从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
等到她转过头,想在昏暗的环境中仔细辨认对方的轮廓时,她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的伪装并没那么精湛,甚至有些粗糙,范昭灵能轻易地识破。
这意味着她随时有能力撕破此人的伪装,而不用担心自己沉溺在谎言与欺骗中混沌终日。
“我的话你听好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张倩送给你的东西?”
隐在黑暗中的“黎守一”牵动苍白的嘴角,嘴巴一张一合,在范昭灵看来简直像一具不甚精美的人偶。
这具人偶除了身材样貌过得去,其余的简直是让范昭灵不想多看一眼。
想套我的话?
范昭灵对此人的印象更差了三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究竟是自己做过亏心事还是妄图盗取别人的身份以此牟利,总之不管哪种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握住它,感受跟它的联系,想象它与你一起一呼一吸。顺着它的指引跑,它会带你们出去,我去引开洞府的主人。”
说完这通没头脑的话,范昭灵觉得身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那人几息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范昭灵握紧胸前挂着的玉佩,他指的是它吗?这是她身上唯一称得上与张倩有联系的物品了,她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
范昭灵十分犹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听这个人的话,听起来他好像没有恶意,可是……
不知是不是这人借用了黎守一的身份真的起了作用,范昭灵此时无比怀念自己温馨的家,她急切地想要脱离这个阴森的环境,也许这才是他伪装的真正目的吧。
他勾起了范昭灵对安全的极度渴望,迫使她不得不走上他给出的路。
最后望了一眼已经昏迷的东东,范昭灵下定了决心,她在心里默默呼唤张倩的名字,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请保佑我们。
渐渐得她觉得自己呼出的气灼热无比,随着她不断地呼吸,先前对她来说有些难受的环境变得好接受起来。不过她认为不是她融入了环境,而是她强行撕开了一个喘息之所。
就像拿着风扇对准水面,只要风力够强劲,总能吹出一片没有水的空间。
宏彤感觉到了一股外来的力量入侵了洞府,这可不是个好滋味,十年前她也是以强势的姿态打败了上一任地仙,放走了所有受他看管的恶鬼,任由其为祸人间,趁他元气大伤又应接不暇时,才当上了应天洞府的新主人。
如今,这十年间,她休养生息,受信徒供奉,吐纳活人生气,实力比起十年前大有提升,没想到竟还有人如此不自量力。
思及此处,她薄唇轻启,对着洞内招手,几个有些呆滞的小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了她面前,痴痴地张开嘴,一股股生气从他们的嘴中吐出,缓缓飘向宏彤,她手中的红灯笼转瞬之间变得异常红艳明亮。
她心念微动,操控着如毒蛇般柔软致命的槐树枝直奔范昭灵,她看不清外来者的面貌,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团亮眼的光晕,这代表对方有着极强的天赋,范昭灵如同稚子抱金过闹市一般,是白白送上门的养料,唾手可得。
了解了对方的底细,宏彤发出一声可惜的长叹,既然对方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那不如换一种更有意思的玩法。
比起大费周章冒着被人间警察发现的风险掳走几十个普通人,吸收一个天赋奇高的修道者显得更为划算。
宏彤仰起脸,十年了,自己仍然没能真正收服这处洞天福地,至今只能凭借槐木极强的生命力与树下困着的冤魂的阴气勉强在洞府边缘扎根,如果能将这个人类的力量为自己所用,那么这里将真正成为她的府邸。
葛抱玄随意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打量了几眼上面粗糙的五官,不甚在意地随手扔了出去。
他显得很轻松惬意,在充斥着黑暗的异度空间里,他表现出反常的熟悉,就好像他曾无数次踏足这片让人迷失的槐树林。
宏彤的傀儡仍然在不停地搜索,好几次他们都与葛抱玄只隔了一棵树的距离,可他只消轻巧地一侧身,就能完美隐入环境中。
宏彤见范昭灵久久不出现,耐心被消耗殆尽,一旋身就打算亲自去会会她。就在这时,一道不停奔跑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很好,她心想,终于有蠢货出来送死了。
她最享受人临死前的反应了,有人会因恐惧直接晕倒,有人会痛哭求饶。往往这个时候,她都像抓住猎物的捕食者一样,先玩弄他们的情绪,再尽情吸食她需要的生气。
就像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当她需要引诱一个帮手为自己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时,她总喜欢为自己编造一个凄惨无比的故事,好博取别人的同情。
什么被家人虐待致死的可怜女孩,不幸走丢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无辜幼童,每一次她都能幻化出眼前人最无法拒绝的模样,这次也不例外。
她幻化成了一个同样天真的女孩,顺利地结交到了鑫鑫这个好朋友,再利用小孩的逆反心理,自己只是稍加引导就让这一群孩子都为自己的存在守口如瓶。
不少人到死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处,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她故意留下重重的脚步声,跟在那道人影不近不远的地方,想看他慌张的反应。
可奇怪的是,那个人即使意识到了身后跟着的宏彤,也并未表现出慌乱,始终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宏彤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才是被戏弄的猎物。
她有些愤怒,几乎是瞬间就飘到了那人身后,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那人一转身竟将她甩开,让她扑了个空。
宏彤只觉得自己肺腑燃烧一样灼热,厉鬼想要维持人的意识,实在不易,她只能依靠不断吸食活人生气,才能遏制住她的意识被怨气侵蚀的过程。
也正因如此,宏彤的情绪就如同极易点燃的火药桶,只要一个轻微的触发点就能让她暴跳如雷。
可恶!
宏彤决定不再放水,她想也没想,立即召集所有的傀儡对那人围追堵截,一时间葛抱玄身后缀满了人,可他仍能灵活躲窜,逃出重围。
尽管对假扮黎守一的人的动机和来历有所怀疑,但范昭灵心中有一种直觉,他大概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最起码眼下的情景,她不得不信他。
直到,范昭灵亲眼看着一道人影在她前方不远处左窜右跳,她心里觉得不好,但她不敢贸然向回跑,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不知来历的人可不是好主意。
来不及多思考,她只能背着东东向左前方跑,尽力避开他以及他身后跟着跑的一群人。
不知是天公不作美,还是有人存心作祟,范昭灵好巧不巧跟那人再次打了个照面,还没等她转换方向,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她直愣愣地几乎要撞上同样愤怒的宏彤。
葛抱玄心情好的几乎要冒泡,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天赋者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她面对一只几十年的老鬼到底能不能活着逃走。噢,不,是能不能留个全尸呢?
宏彤腐朽的脑子也没能想到眼前竟然会突然换了人,可她更是低估了范昭灵的反应和力量。
范昭灵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她心里将刚才那人大卸八块,可手上动作却不敢松懈。
她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宏彤反应过来之前,一掌拍了过去。
范昭灵并不是一瞬间变成了武林高手,想要隔空伤人。只是她做出了在自己做噩梦的时候,才会有的最本能的反应,她想要一把推开宏彤,为自己和东东争取跑路的时间。
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范昭灵这一掌带起的劲风让宏彤身后的傀儡都无法站立,而直面一掌的宏彤更是被打飞出去很远。
不仅如此,宏彤的半条手臂被生生打散,此时她面目狰狞,身体残缺,看起来倒真真像失去理智的恶鬼。
不只是范昭灵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大规模的杀伤力武器,范昭灵不由得感慨闺蜜还是说保守了,早说自己这么牛啊,这哪是一线生机,这都快赶上热武器了。
躲在暗处坐观两虎逗的葛抱玄更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他气得热血翻涌,连说了三个好字,想起师父对自己的几次否定,他气得脸都要歪了,却深知自绝不可能是范昭灵的对手。
只不过,没等宏彤能来得及再站起来,应天洞府就像个活物一样,被范昭灵一掌惊醒。霎时间,范昭灵眼前的景象如雪花般飘散消失,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