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卜青禾一起来的还有卜天麟,卜天麟一进门就嚷开了:“大姐,你偏心的没边了,叫二姐竟然不叫我。”
卜桑桑道:“你不是来了吗?而且又不是我叫的,是你姐夫想你二姐,又不是我。”
“桑桑,你……别胡说。”
褚铮话音刚落,卜天麟又问道:“那姐夫就不想我吗?”
“……”褚铮看着他久久无语,半响才道:“快入座吧,你大姐正觉无聊,可以边吃边玩儿。”
宴席就设在与卧房相连的外间。
热菜刚刚上齐,香气氤氲,铜锅里的蹄膀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烤羊排的油脂滴在炭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蟹粉鱼肚煨在白瓷盅里,揭开盖的瞬间,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鲍参翅肚,一应俱全。
卜天麟一看便道:“幸亏我来了,否则我去哪儿能吃到这么多好东西?”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卜青禾解了斗篷坐下道,“酒菜上了,我们怎么玩儿?”
林灏道:“行酒令如何?说不上来的罚酒一杯。”
“行酒令?那不是要作诗?”卜桑桑连声拒绝,“不行,我根本不会作诗。”
卜天麟伸着筷子道:“不如我们投壶?”
“大姐她有个会玩儿的吗?迁就她恐怕什么都玩儿不成。”卜青禾摇摇头说道。
卜桑桑不服气:“谁说的,我只是不会文雅的而已。”
“那你想个适合此间场景玩儿的。”卜青禾毫不留情地嗤笑。
卜桑桑咬着唇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道:“行酒令也可以,不过你们要现作,但得允许我背现成的诗。”
卜青禾嘴角一撇,正要说什么,褚铮已先开了口:“现成的也不好背,你还要选出符合词令的句子。”
他刚说完,林灏便道:“若每一轮都罚你,也没意思。”
“只要你们同意我的条件,谁会受罚可说不准。”卜桑桑挑眉一笑道,“喝酒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惩罚,换成唱歌怎么样?”
“那便试试吧!”林灏举着酒杯道,“第一个就以‘春’为令,我先来:春浅寒犹在,先上远山眉。”
卜青禾略一沉吟道:“春入小帘栊,梅香一夜浓。”
林灏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举杯道:“好句。”
卜天麟接口道:“春来不必问东风,花知节序不争容。”
褚铮刚张开口,卜桑桑抢先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褚铮笑道:“你这句倒是应景,那我也说一句:春融残雪尽,万井起新烟。”
“姐夫此句可窥见百姓,朝中有姐夫,实乃是百姓之福。”卜青禾一边夸赞,一边以肘杵了杵吃得正欢的卜天麟。
卜天麟口中食物还未咽下,一抹嘴,含糊不清道:“二姐说得对。”
卜青禾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未说话,就听林灏笑道:“最让林某意外的是二小姐,之前二小姐写诗骂我,我还当是找人代笔,想不到二小姐作诗信手捏来。二小姐空有‘草包’之名,想来,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吧?”
卜青禾微微一怔,没有正面回答:“我姐姐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她不也一样能作出诗来,有何稀奇?”
她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卜桑桑。
卜桑桑疑惑道:“那诗是我抄的王安石的《元日》,你们不会没听过吧?”
众人一齐摇了摇头:“没听过。”
“那好吧,我是大才子,以后我也能写出很多诗了。”卜桑桑一脸坦然,“我们继续玩儿吧,也许还有更惊艳的呢!”
“好,这回我先来。”
卜青禾刚开个头,便被卜桑桑打断话音:“既然大家都这么有才华,我们上点难度怎么样?”
褚铮问:“怎么加难度?”
卜桑桑道:“以鼓声为令,鼓声一停,时间就止,谁没有作出来谁就受罚,怎么样?”
卜青禾补充道:“还要再加一个,不吉利的不许说。”
其余三人皆点头应了,卜桑桑便让人找了秋穗和秋粟进来击鼓。
鼓声一起,卜桑桑抢先道:“这回我来取,就以‘岁’为令:努力尽今岁,来年胜旧年。”
卜青禾接道:“岁尽杯未冷,春来雪尚寒。”
褚铮略一沉吟:“岁寒知松柏,时清见凤麟。”
伴着时急时缓的鼓声,卜天麟接:“岁晚不闻更漏促,山河表里待分明。”
他一说完,卜青禾向秋穗使了个眼色,鼓声瞬间急促,仿若万马奔腾。林灏眉头蹙起,嘴唇紧抿,显然还未想出。
少顷,鼓声渐缓,林灏看向众人,微笑着开口:“岁岁人常在……”
刚说半句,鼓声“咚”地一声停了,室内先是一瞬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
卜青禾开心地吩咐秋粟道:“快去拿乐器,我门可算是有耳福了,可以欣赏到林神医的歌喉。”
林灏犹不死心地辩驳:“我已经想出来了,你们让我说完不就行了。”
卜青禾道:“没说出来就不算,你想耍赖啊?不行!你还是好好想想唱什么吧!”
见林灏还是有些犹豫,褚铮道:“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唱就唱。”林灏眉峰一扬,看着卜青禾道,“不过,林某不会乐器,二小姐可否伴个奏?”
“我不行,你令请高明。”卜青禾无情拒绝。
卜天麟自告奋勇:“不知林神医想唱什么?我可以给你伴奏。”
林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关雎》,我只会此曲,你未必能弹的了。”
话刚说完,就见卜天麟兴奋得满眼放光:“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为此我特地学了笙,今日正好让你们听听。”
卜青禾疑惑:“爹和大哥都不许你碰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学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卜天麟避过她探寻的眼神,埋头吃得满嘴都是油。
“你斯文一点。”卜青禾嫌弃地躲远了些。
不一会儿,秋粟便将琴和笙取了过来。
卜天麟的笙一响,在场几人纷纷皱了眉头,调子软绵绵的,带了点脂粉味,分明就是秦楼楚馆学来的。
唯有林灏未觉有异,他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跟着笙声开口。
“关——关——雎鸠——”
声音浑厚,字正腔圆,卜天麟吹出来的调子瞬间拐了个弯,林灏丝毫未觉,犹自闭着眼,唱得一脸陶醉。
卜天麟的曲调也渐渐没了原样,两人宛如脱缰野马,个跑个的调。
卜青禾“哈”地一声捶桌大笑起来,酒水溅出来也顾不得擦。
饶是褚铮也有些憋不住,他低头咳嗽一声,双手缓缓捂在耳上。
他们那边还陶醉其中,这边众人早已捂着双耳,笑趴在了桌上。
卜桑桑捂着耳朵,只道:这简直不知是在惩罚林灏,还是惩罚他们。真恨不得拿肘子堵上林灏的嘴。
一曲唱罢,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里。
卜青禾笑得趴在桌上直抹眼泪,卜天麟抱着笙得意洋洋地邀功:“怎么样,我吹得不错吧?”
卜青禾一巴掌拍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你脸皮厚倒是真的,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
林灏坐过来,稍显扭捏道:“二小姐若是喜欢,林某以后还能唱给你听。”
卜青禾作惊恐状:“你能唱死一头牛,我即便得罪过你,也罪不至死吧!”
卜桑桑笑道:“我以前都不敢开口唱歌,现在觉得是我太谦虚了。你们谁喜欢,我也可以唱。”
林灏盯了卜青禾良久,摇着头暗自叹了口气,转而瞪向卜桑桑道:“是你们非要听林某唱曲,我们继续。”
卜桑桑忙不迭摆手,心里叫苦不迭:本想让大伙热闹热闹,谁知差点把自己的耳朵搭进去。
她一边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讨饶:“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个馊主意,我们换个惩罚,扮小丑,说笑话,表演特技你们任选。大过年的,千万别把狼叫来。”
大家从善如流,几轮下来,除了卜青禾,其余众人皆罚过一回。
屋内笑语不绝,屋外下人们也渐渐按捺不住,得了卜桑桑许可,便都三五成团玩闹起来。
酒过三巡,廊下的红灯笼已全部点亮,院子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几个丫鬟端了新蒸的年糕进来,白腾腾的热气夹着香气,缭绕满屋。
秋粟、秋穗带着丫鬟撤了部分碗碟,又端上来几大盘热气腾腾的水饺。
秋穗笑道:“今儿守岁,小姐让特意让我们包了些彩头进去,饺子里有裹铜钱的,谁吃着了,来年便有大福气。”
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卜天麟的筷子已经伸进盘里,林灏和卜青禾也不慢。
几双筷子在盘里碰来碰去,卜天麟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怎么我还没有”。
褚铮见卜桑桑迟迟不下筷子,笑着给她夹了一个放进碗里,卜桑桑将它晾在一边道:“这时候要靠自己才算,我要自己选。”
“好吧,那你自己选。”
卜桑桑在盘里挑挑拣拣,把自己吃撑了,也未见一枚铜钱,而其他人面前俱都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泄气地戳了下碗中那个凉掉的饺子,她微一怔愣,低头一看,里面正是一枚金灿灿的铜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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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