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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荷池深处度春风,宁王偷闲撞鸳侣

钟苓宜将一肚子气都发泄在那木桨上,使了吃奶的劲儿去划。

那桨入水浅一道深一道的,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裙摆,她也顾不得。

钟逐风不与她计较,只闲闲坐在船尾,抱臂瞧着满湖荷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可她划船实在没个章法,左一桨右一桨的,那船便在水里打着转儿,越划越歪。

也不知怎么的,竟一头闯进一片密密的荷花丛里去。

那荷花长得比人还高,粉的白的开得热闹,挤挤挨挨的,将小船团团围住。

她再划,桨却被荷叶绊住,怎么也动弹不得了。

气得她把桨往船板上一摔,蹲在船头低声哭了起来。

钟逐风没法子,轻叹一声,扶额等她哭。

等她哭够了,哭得没了力气,他才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

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她肩头。

她哼一声,肩膀一甩,身子一歪,险些栽到湖里去。

钟逐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来。

可她脚上那只绣花鞋却甩脱了,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他将那湿透的鞋捞上来,随手甩在船板上。

钟苓宜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脸对着旁边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假装赏景。

钟逐风沉着一张脸,眉眼间透出几分不悦来。

一只手捏过她下巴逼她转过脸来,他又用另一只手掀开她上唇,冷脸蹙眉将她门牙上那两片染了墨的竹纸扣了下来。

他收回手,把那两片黑乎乎的竹纸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钟苓宜觑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善,便抿了抿嘴角,把脸拧到一边去,嘴里还硬邦邦顶了一句:

“要你管,你是哪个?”

“我——”

钟逐风被她气得瞪眼,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他缓了缓出声道:“就算不想与别人相看,你也没有必要这般作践自己,女子的名声最是要紧——”

“我要那名声做什么?”她转过脸来,眼眶还红着,“我又不嫁人!”

“你——”

钟逐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瞪着她。

“钟逐风你个大混蛋!”

她忽然又哭起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亲了我两次,还有脸出来和别的女子相看!呜呜呜……还让她摸你的手臂!呜呜呜……不要脸!”

她越说越委屈,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走!我再也不信你了!”

钟逐风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心里那点火早没了踪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哪里叫摸?那路不好走,我——”

他真是被她气笑了,一时不知怎么辩白,索性把手臂往她跟前一递。

“那你砍掉好了。”

钟苓宜抬起脸来,泪珠儿挂在腮边,可怜兮兮的。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忽然一口咬在他箭袖上,跟只小兽似的扯咬着,不肯松口。

钟逐风被她咬得又气又笑,待她咬到肉上,才低低吸了口凉气。

“还有珠珠,我要同你辩一辩,”钟逐风忍疼睨着她,慢条斯理道:“什么叫我亲你两回?分明是你亲我——”

没等他说完,钟苓宜便涨红了脸,抬起一双水光盈盈的眼,恶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搡开他。

“就是你亲我!”

他无奈只得顺着她,翘起一边嘴角学她语气:“好好好,是我亲你,是我亲你,这总可了罢?”

望着她这副模样,他一颗心早软了下来,哪里还忍心再同她较真。

想着自己再过些日子便要离了她,从此山长水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心里头便一阵一阵地泛起酸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心里暗想着这一去定要挣些功劳回来,好早些接珠珠到身边。

“那你还不亲?”

钟苓宜脱口而出,蛮不讲理道。

钟逐风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小祖宗又在给他下套。

“钟珠珠,你羞不羞?”

钟逐风拿她没法子,伸手捏了捏她鼻子。

她却恼了,又推他一把。

他不曾防备,一仰身跌坐在船板上。

她顺势跨了上来,两手扒住他肩膀,居高临下瞧着他。

“你倒提醒了我,”他仰着脸看她,呼吸渐渐有些不稳,“回去便把你的话本子翻出来,全给你烧了。”

他眼睛从她秀气的眉,落到挺直的鼻,再到那花瓣似的莹润唇瓣,喉结微微滚动。

她坏坏一笑,俯下身轻轻在他唇上啜了一下。

觉着他的唇有些干,她皱了皱眉,又退开些许。

他喉结滚动,睫毛微颤。

她弯了弯嘴角,伸出小巧舌尖,又去润他那干燥的唇面。

一下,一下,慢慢舔舐着。

痒得钻心。

对她,他素日是一向是守着礼的。

只是此刻四下幽闭,又想着平日在府里处处是眼睛,反不能同她说上一句体己话,心里那份按捺,便有些松动了。

一直静待不动的人忽然一颤,大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另只手按住她后颈,将她拥向自己。攫住她的唇,再不留情。

这一回,她的小打小闹算是到了头。

这是他头一回回应她。

钟苓宜心尖一颤,揽住他脖子,笨拙主动地回吻着。

她是从话本上学来的那些手段,那他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还是说,男子本就无师自通?

她只觉透不过气来,脑子里却还在胡思乱想。

夏日午后,连一丝风也没有。

周遭荷叶将他们这艘小船围得密不透风,像是另辟出一方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嘤咛一声,低下头嗔怪道:“怎么还咬人呢……”

钟逐风不吭声。

他到底是个二十岁的青年,血气方刚,便是素日里再如何持重自守,到了最怜惜的人跟前,叫她这般痴痴地望着软软地缠着,心里那点子防线,便全不作数了。

钟苓宜忽然浑身一颤,揽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二哥哥……”

她促狭地瞧着他那副为她迷离的模样,故意拿这三个字刺他。

钟逐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冷冷睨着她,重重喘着气。

那眼神像饿极了的狼,瞧得她一个激灵,身子缩了缩。

可这一回,他没有因为那声二哥哥停下。

他直起身来,重新噙住她的唇瓣,喘息交缠在一处。

那双眼红得吓人,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船板窄小,她被他箍在怀里,无处可逃。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微微退开些许,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喘息着瞧她。

她满面桃粉,眼波迷蒙,唇瓣被他吮得微微肿起,叫人移不开眼。

他喉头一紧,又俯身下来。

钟苓宜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无意识地探进他衣襟。

“二……二哥哥……”

她含糊不清地唤着,声音软软: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

谢琰这厢在亭中闲坐,正听那任祥远失魂落魄地回来,添油加醋说镇国公府的嫡女生得如何丑陋。

什么门牙乌黑,一笑像是缺了牙的小老太。

众人听了,哄笑一阵,纷纷道往后怕是谁也不敢娶她了。

谢琰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他只觉无趣,便起身离了亭子,自去租了一叶小舟,慢悠悠划向荷花深处,想寻个清静地方小憩片刻。

荷香扑鼻,沁人心脾。

他将桨往船板上一撂,仰面躺下,信手扯过一片阔大的荷叶覆在脸上,遮了那正午毒辣的日头,便枕着手臂闭了眼。

湖水轻轻推着船,任它在湖中乱飘。

他迷迷糊糊,也不知睡没睡着。

船在湖中飘着,忽然不动了。

耳边却渐渐浮起些幽微的声息,细细软软的,像是女子的……

他恍惚间皱了皱眉,扯下脸上的荷叶,缓缓睁开眼来。

光天化日,哪个不要命的敢行此事。

扰人清梦,着实可恼。

他不想惊动那边,只悄悄坐起身,伸手去够桨。

余光却忽然扫见荷叶缝隙间,有相拥的两道身影。

他动作一顿。

那女子背对着他,瞧不见脸面,只看得见一个窈窕的背影。

青碧色的纱罗衫子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一截香肩,青色步摇在发髻间摇摇欲坠。

青碧色?方才那镇国公府嫡女好像……

他怔了怔,转念一想,又觉大约是巧合罢了。

那般身份的贵女,如何敢行此等胆大之事。

再看去,只见那女子左肩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衬着那雪白的肌肤,说不出的显眼。

非礼勿视,他急忙撇开眼去。

却见一个男子渐渐凑上来,下巴搭在她肩上,闭着眼,唇在她腮畔流连。

他的肩宽阔有力,是久经日晒的铜色。

此刻这般挨着,与她那莹白映在一处,一刚一柔,倒看得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忽地一怔。

那男子的脸虽只露了半边,他却一眼认出。

是钟逐风。

怎会是他?

他眉头微挑,心下不觉一乐:今日撞破的,倒是这小霸王的好事?

若是旁人,他便悄悄走了。

可既是钟逐风,那便要好生打趣一番才是。

他原道这钟小将军少年意气洁身自好,谁知竟也有这般情难自禁的时候。

想来在男人堆里待了这半年,倒是难为他了。

不过这人模样生得俊,他大哥钟筑山也是好样貌的,怎么那任祥远说他家竟有个相貌丑陋的妹妹?

罢了。

他心下虽疑惑着,唇角却已微微上扬。

随手折了一枝荷花,他往那方水面轻轻一掷。

啪的一声,荷花落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相拥的两人身子一僵。

钟逐风反应极快,将人往怀里一按,翻身一转,用自己的后背严实挡住。

“谁?”

他眼神狠厉,转头望来,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滞。

谢琰摇着桨,慢悠悠从荷叶后转出来,一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钟少将军好雅趣。”

他用扇子指了指头顶的天,又指了指脚下的船板,悠悠道:“以天为被,以船为床,倒是个会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