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也！唬杀我也！”
钟苓宜正看得入神，冷不防一扭头，看清了身后那人竟是谢琰，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灵活往旁边一倒，却不巧撞到了烛台。
烛火在她眼前一晃，火苗几乎燎着她的鬓发。
谢琰眼疾手快，探手将那烛台推到一旁，火登时灭了个干净，马车里霎时漆黑一片。谢琰身子失了平衡，也跟着往前一栽，正正地扑在了钟苓宜身上。
钟苓宜脑子一片空白。
胸口压着沉甸甸的一片，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惹得她失了方寸。
谢琰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只觉满鼻花香，熏得他一时神魂飘荡。
钟苓宜暗道不好，一只手迅速在腰际摸索，摸出早就备好的药丸，趁着黑顺着谢琰的脸颊摸到他嘴边。
温软指腹在黑暗中拂过谢琰的脸颊，他的呼吸愈发不稳，沉喘急促中，正被撩得心痒难耐，忽然一粒丸状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钟苓宜颤着声儿，一边使力想将自己从他身子底下抽出来，一边干笑着道：“王爷，天热浮躁，这是清心丸，您——”
话还没说完，谢琰的唇便落了下来，将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钟苓宜瞪大了眼，只觉一陌生的温软在她唇上辗转厮磨。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横冲直撞，忽而纠着她的舌，忽而又吮她的唇，惹得她一阵阵地发颤。
正欲推拒，他的舌尖顶着那颗糖丸正往她嘴里送！
钟苓宜傻乎乎地眨眼。
谢琰这个狗东西！
竟把药丸反推回来了！
她急忙用舌尖抵住那颗药丸，使劲往回推。
谢琰却会错了意，只当她是热情回应，越发来了劲头，舌尖推着药丸在她口中追来逐去，你推我挡，你进我退。
钟苓宜急得额上冒汗，守着那颗药丸不叫他推回来，直累得她舌根发酸，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偏生谢琰越战越勇，陡然伸臂扣住她的后脑不容躲闪。
钟苓宜使了浑身的劲，用舌尖把那药丸顶了回去，又趁他喘气的空档，飞快地把自己的舌头缩回来，闭上嘴怎么也不张。
谢琰哪肯罢休？
他半分怜惜也无，竟咬上她的下唇。钟苓宜吃痛，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他顺势又将那药丸推了回来。她慌忙间忽觉腰间一松，这狗崽子竟解了她的裙带！
钟苓宜柳眉倒竖。
拼个你死我活也罢！
她拼了命拿额头狠狠撞向他的头。
谢琰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钟苓宜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也不知是她这一撞太狠，还是那药丸终于起了效，二人双双昏了过去。
……
决明与沁绿两个站在车外，大眼瞪小眼地瞅着那一动不动的马车，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那马车里头方才还是天翻地覆的摇晃不休，此刻却陡然静了下来，二人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决明皱着眉头，拿手指搔搔下巴，压下一边眉，嘴里自言自语：“这么快么。”
他暗暗寻思自家王爷素日里瞧着那般龙精虎猛的模样，在男女之事上怎的这般不济事。
沁绿心里却如惊天动地一般。
方才她眼瞧着王爷掀帘子进了王妃的马车，她这颗心便提溜了起来。后来那车晃了起来，她在外头更是看得心惊肉跳，一时想着该不该冲进去救主，一时又怕惹了王爷不虞。正天人交战左右为难之际，那马车忽然便停了。
决明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沁绿心里却猜想多半是那药丸起了效用。
她暗暗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溜到马车旁，轻轻将那车帘子掀开道缝，眯着眼往里一瞧，只见二人已然睡实。
沁绿朝决明招招手，轻声道：“决明大哥，得劳烦你将王爷送回前头那马车里去歇息。”
决明皱眉，一脸不解：“何苦来哉？王爷在此处睡下便是，何必要搬来搬去的？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折腾醒了。”
沁绿便做出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样来，低声道：“王爷后背的伤虽是将养得差不多了，可王妃是与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她的睡相可是颇不雅观。万一夜里一个胳膊甩过去，正抡在王爷那伤处，可怎生是好？到时又要耽搁行程，岂不麻烦？”
决明若有所思点头，一脸佩服地道：“还是沁绿姑娘想得周全！倒是我莽撞了。”
他也不多言，稳稳当当地将谢琰送回了前头那辆马车里头。
沁绿拿帕子掩着嘴，暗笑一句呆子，将弯起的嘴角一挡，转身上了马车，循着黑点亮了灯，举起来一照。
只见那装药丸的小罐倒了，里头几颗药丸都滚了出来。
她手脚麻利地收了起来，暗自庆幸亏得方才乌漆嘛黑的，不然王爷若是瞧见了这药罐子，只怕少不得要生疑心。
只是……
她疑惑地看向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钟苓宜。
这药倒的是王爷倒也正常，怎么自家姑娘也睡蒙了过去？
……
春深半夏时，一行人浩浩荡荡，总算是到了平陵。
宁王府修得倒也算得精美，虽比不得南都繁华，却也自有一股粗犷疏朗的气派。平陵当地的官员与富绅闻得宁王驾临，个个赶着来巴结，今儿张三设宴，明儿李四请酒，轮着番儿地献殷勤。谢琰推脱不过，少不得一日赴上几回，连着好几日都是夜半才浑身酒气地回来，倒头便睡。
钟苓宜当然乐得清静。
她暗自盘算，从这宁王府骑马到二哥哥驻扎的边境军营，约莫两个时辰的功夫。来回就是四个时辰，若能趁谢琰睡下偷偷去，赶在他次日应酬完前回来，也不是不行。哪怕只看上一眼，知道二哥哥安好，这一年来的牵挂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沁绿不放心她夜里独自出门，劝道：“姑娘若实在想去瞧二少爷，依奴婢看，不如同王爷知会一声，大大方方派了马车去。妹子想兄长了，本就是人之常情，舒舒服服地去，说不定王爷开恩，还能留姑娘在那边住上两日呢。”
钟苓宜听了，伸出食指戳在沁绿额头上，笑道：“你个小傻瓜，尽出馊主意。我倒是去住了，二哥哥见我身边跟了这许多随从护卫，又是马车又是行囊的，难道猜不出我嫁了人？他若晓得我已嫁了旁人，还不得掀了军营？是你不想活了，还是我不想活了？”
沁绿眼一瞪，连连摆手：“却是奴婢糊涂了！二少爷那个混世魔王的脾气，若知道他的心尖子被旁人娶了去，莫说掀军营，只怕要带兵打进宁王府来呢！”她这厢越想越后怕，忙不迭住了嘴，再不敢提这茬。
钟苓宜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脸颊：“都是我害得姐姐跟着我上了贼船，担惊受怕。不过呀，总会有结束的一天的。”
她托着腮，望向窗外葱郁的景致，脸上满满的都是打心底里生出的希冀。
……
子时末，万籁俱寂。
谢琰照例被决明架着踉踉跄跄地进来，往榻上一倒便人事不知了。决明替他脱了靴子，轻手轻脚退出去，不多时里头便只剩沉沉的呼吸声。
钟苓宜在黑暗中缓缓睁了眼。
她轻手轻脚起身，去净房换了身早已备好的男装，长发利落地束了个髻。
沁绿早已牵马等在后门，钟苓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胖飞飞也安安静静地飞上她肩头。
“姑娘一路平安。”沁绿低声道。
钟苓宜笑着点头，双腿一夹，那马便扬蹄而去，转眼融进夜色里头。
一路往西北去，夜路漆黑，道旁树影憧憧，可她心里头却无半分畏惧。一颗心悬在半空，兴奋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马上就要见到二哥哥了！
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她想这世上，大约没有比她此刻更幸福的人了罢。
跑了一阵，她侧脸一瞧，胖飞飞正蜷在她肩窝里打盹，缩着脖子睡得正香，两只小爪子紧紧扒着她。钟苓宜笑着轻轻弹了弹它圆鼓鼓的小脑袋：“喂，小家伙，睁眼瞧着点儿路呀！还指望你回头给我和二哥哥送信呢。”
胖飞飞迷迷糊糊睁开眼，咕咕叫了几声，又往她颈窝里拱了拱，两只黑黢黢的小眼睛努力睁着，倒像真听懂了似的。
夜风从耳畔呼呼刮过，钟苓宜一路快马加鞭。
夜色渐明，情人将逢。
她的心也跟着那光，一点点亮起来。
……
黎明时分，钟苓宜把马拴在林子深处，嘱咐胖飞飞安静待着，便顺着条羊肠小道往营地走去。
她这回本就没打算让二哥哥知道这事。
他那个脾气，若知道她孤身一人摸到军营来了，头一件事准是派人把她捆了送回南都老家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边的大草原铺展开来。远处是一顶顶毡包，牛马成群地在草坡上吃草，一派安闲景象。
看来上一仗打完，两边确实消停了，汉人士兵和当地鞑靼人相邻而居，倒也算相安无事。
可她这一身男装打扮，混在一群兵士和鞑靼服饰中间，到底是打眼了些。
钟苓宜暗想不如寻个当地鞑靼牧民姑娘借身衣裳换上，正四下张望，忽见不远处有个鞑靼少女蹲在一头牛跟前拌草料，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闹得正欢。
钟苓宜朝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少女的肩膀，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正要开口借衣裳。
那鞑靼少女笑着转过头来。
钟苓宜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瞪大眼睛。
“怎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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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奔千里会旧爱，晨遇一人惊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