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外墙染成暖橙色，放学的铃声悠悠回荡在校园上空。大部分学生收拾好书本，成群结队涌出教室，喧闹声填满整条走廊。高三的走读生一到傍晚就匆匆离校，只剩下寥寥几个住校生留在教室自习。
沈念等到班里人差不多走光，才慢吞吞地合上习题册。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课间只要听见有人闲谈，就下意识绷紧神经。白天全班起哄带来的窘迫还萦绕在心头，一想到自己沦为全校的谈资，心口就闷闷地喘不过气。
她刻意等到人流散去，才拿起书包走出文科教室，专挑僻静的小路离校，尽量避开人群，生怕再被人指指点点。她的防备心拉到了顶点，但凡听见有人提起她和傅渊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躲开。
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林荫小路时，前方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说话声。正是白天在班里带头起哄的几个男生，此刻正靠在树干上闲聊，话题依旧围着她打转。
“沈念今天直接跑掉了，脸都白了，看样子是真受不了闲话。”
“不过话说回来，渊哥明明可以不管这件事，偏偏还要特意叮嘱我们别乱说话，未免也太上心了。”
“要不是心里在意，何必一遍遍出面拦着流言呢？”
一字一句顺着晚风飘过来，沈念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大树后方缩了缩。她不想再听见这些揣测，只想尽快绕开，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清冽的男声打断了几人的闲谈。
傅渊抱着一摞竞赛习题，从树后走出来，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平淡严肃。
“我上午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要再散播无稽的闲话。”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沈念一心备考，性格本就内向敏感，你们没完没了地调侃，已经严重影响到别人的心态。”
几个男生收起玩笑的神色，不由得讪讪低头。他们原本只把这件事当成青春期一场好玩的八卦，压根没考虑过对方的情绪，被傅渊这么一提醒，顿时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
“我们就是随口说笑，没考虑这么多。”
“行渊哥，我们以后不提这件事了，绝对不再乱传闲话。”
傅渊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几分：“高三所有人的重心都该放在高考上，把多余的心思收回来，别再揪着无关的人和事打趣。”
几句话落下，男生们连连应下，寒暄两句之后便结伴离开。
整条小路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沈念躲在树干之后，一时进退两难。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一幕，更没想到傅渊会特意拦下同学，专门制止这场无休止的流言。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可此刻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傅渊显然早就察觉到旁边有人，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藏身树后的沈念身上。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沈念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窘迫地低下头，想要立刻转身离开。她不习惯接受旁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更不想因为这场绯闻，和傅渊产生私下的交集。
“不用躲。”傅渊放缓了语气，没有上前靠近，保持着两步远的安全距离，照顾到她本能的回避心理，“我刚刚和他们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
沈念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委屈还堵在心口，眼眶微微发热，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傅渊看着她低落消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他见过太多开朗热闹的同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惧怕议论、一被围观就手足无措的女生。
“那些玩笑没有恶意，只是大家看热闹没有分寸。”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不给她半分压迫感，“我已经警告过他们，往后不会再有人随意议论你，你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心神。”
晚风卷起落在路面的枯叶，慢慢盘旋飞舞。沈念望着地面斑驳的树影，迟迟不敢抬头看人。长久独自承受非议，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硬扛，突然有人站出来为她摆平纷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谢谢你。”沉默许久，她才挤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麻烦你特意出面制止他们。”
她最怕欠别人人情，可眼下这份庇护，实实在在抚平了她连日来的焦虑。
“算不上麻烦。”傅渊靠着树干，夕阳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少年平日里张扬锐利的气场，“本来就是无端滋生的谣言，影响备考进度得不偿失。你不必把所有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只管安心复习就好。”
他看得明白，沈念把外界的看法看得太重，一点点非议就能困住她许久。她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壳子里，独自抵御所有外界的风浪，活得太过紧绷疲惫。
沈念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好像在这一刻轻轻挪开了一角。
父母远在外地，从来只会督促成绩，从来不会过问她在校会不会被流言伤害；班里的同学大多只是看热闹，很少有人顾及她敏感内向的性格。只有眼前这个人，看见了她外壳之下的脆弱，还愿意出手帮她隔绝纷扰。
“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闲谈的话题。”沈念低声吐露心声，“安安静静考完高考，就是我全部的心愿。”
“我明白。”傅渊点头，恪守分寸，没有继续打探她的私事，“往后我会盯着这件事，保证不会再有人随意拿你开玩笑。你不用刻意躲避所有人，更不用因为几句闲话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没有借着解围的由头拉近关系，也没有刻意开启新的话题，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恰好安抚了她惧怕亲密接触的回避心理。
沈念紧绷的心防松动了少许，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连日来的慌乱、委屈与无助，都在这一段简短温和的宽慰里渐渐消散。
天边落日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林荫道。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站着，没有更多交谈，周遭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气氛安静又平和。
片刻之后，沈念抬起头，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该回家了。”
“路上注意安全。”傅渊轻轻颔首，主动停下脚步，没有提出同行的提议，给足了她独处的空间。
沈念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小路往前走。走出很远之后，她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少年依旧立在梧桐树下，抱着书本望向落日的方向，背影被霞光拉长。
连日来紧紧收拢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原本下定决心要彻底远离傅渊，避开所有绯闻牵连，可此刻心底纷乱的念头摇摆不定。对方恰到好处的守护，温柔克制的宽慰，一点点动摇了她远离的决心。
晚风徐徐拂过脸颊，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沈念望着前方绵长的小路，心绪纷乱起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往后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暮色慢慢笼罩校园，少年少女之间那条原本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在流言与一次次默默守护之下，正在一点点慢慢靠近。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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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晚风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