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落雪过后，晨间暖阳刺破云层，铺满整片校园。屋檐积雪缓缓消融，滴答融水坠落在窗台，空气裹着融雪独有的湿冷，风里少了前几日刺骨的凛冽。
早读下课的大课间，楼下挤满踩雪嬉闹的学生，二楼走廊反倒难得清静。沈念独自靠在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书包内侧的奶糕纸盒，淡淡的奶香萦绕鼻尖。身上依旧裹着苏悦借她的加绒卫衣，身上暖意融融，心底比周身更软几分。
在校三年，她始终刻意藏起沈家继承人的身份，常年穿洗旧校服、只用平价文具，刻意收敛所有耀眼锋芒，甘愿做人群里不起眼的文科榜首。父母常年定居海外打理跨国产业，偌大半山别墅常年空旷冷清，从小到大只有佣人相伴。长久缺失亲情，让她形成重度回避依恋，本能躲闪所有人主动递来的亲近，害怕羁绊、害怕依赖，更怕交付真心之后只剩孤身落空。
傅渊是唯一能敲开她层层心防的人。昨日周测前短暂独处，他特意备好软糯奶糕暖胃，主动安抚流言带来的自我内耗，相处时刻意留出充足安全距离，从不逼迫怯懦的她仓促卸下防备。这份旁人分毫得不到的细致偏袒，让她封闭多年的孤岛，终于透出一缕柔和微光。
苏悦拎着两杯温热蜂蜜水走到窗边，轻轻将杯子搁在窗台，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湿冷空气里。
“融雪天比下雪天更冻人，特意冲了蜂蜜水润嗓子，下节课语文课要全班轮流背诵。对了，班主任刚通知，周末要留校进行文综查漏补习。”
沈念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松开奶糕盒，语气柔和，只对唯一的闺蜜放下大半疏离。
“总麻烦你替我留心这些琐事。”
苏悦挨着她倚靠栏杆，目光下意识扫向对面理科楼层，眼底藏着通透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轻声打趣。
“全年级那么多人主动凑到傅渊身边搭话，也就他时时刻刻把你的冷暖、情绪放在心上，降温送糖、落雪专程送奶糕，还特意避开人群单独安抚你，旁人半分特殊对待都捞不到。”
沈念耳尖泛起一层浅淡绯红，垂眸望向楼下慢慢消融的积雪，嘴上依旧习惯性嘴硬。
“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总挂在嘴边反复说。”
她心里分得无比清晰，全校女生主动围向傅渊示好搭话时，他向来冷淡敷衍，从来不会为旁人记下细碎的身体毛病，更不会一次次悄悄备好暖胃甜食、主动平息年级群里的闲言碎语。两年间恒温牛奶、备用雨伞、橘子硬糖、姜糖糕、奶糕，桩桩件件，全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破例与温柔。
她本能推开全世界所有暖意，唯独贪恋他细水长流、妥帖包容的守护。
两人并肩站着看楼下融雪，距离语文课背诵预备铃响起还有十分钟，苏悦忽然想起落在一楼办公室的整套文综复习提纲，拍了拍沈念的胳膊快步下楼取材料，只留她一人静立窗边。
没过片刻，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裹挟少年干净清冽的皂角气息，停在她身侧半米之外，刻意留足她适应的安全区间，没有半分贸然逼近。
沈念脊背瞬间紧绷，浑身神经骤然收紧，不用回头也能认出傅渊，耳尖不受控制飞快烧红，指尖死死攥住卫衣衣角，本能的回避怯懦尽数翻涌上来。
傅渊垂眸看向她蜷缩紧绷的背影，眼底褪去平日对外人的痞气散漫，只剩妥帖温和，手里揣着一小袋烘干山楂片，轻轻搁在窗台蜂蜜水旁，声音压得极低，避开走廊寥寥几个路过的学生，分寸克制恰到好处。
“山楂片温和助消化，周末补习刷题时间长，积食受凉胃容易不舒服，课间含两片能缓解。方才看见苏悦下楼，趁没人过来和你说两句话。”
沈念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细弱的一句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风声吞没。
“不用特意为我准备这些，真的谢谢你。”
她下意识想要推辞这份好意，回避本能驱使她习惯性推开所有温暖，可鼻尖萦绕山楂混着奶香的清甜气息，心底那层坚硬防备，软得一塌糊涂。全世界所有人的靠近都会让她恐慌退缩，唯独眼前少年递来的温柔，让她舍不得躲闪半分。
傅渊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攥得发皱的衣角，清楚她此刻局促无措，没有往前半步，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垂着的清冷侧脸，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彻底抚平她心底残存的流言芥蒂。
“今早苏晚只是过来归还之前借的竞赛习题册，没有多余牵扯，那些偷拍传出去的闲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不用独自胡思乱想折磨自己。”
直白的安抚直直撞进沈念心底，连日风雪夹杂流言带来的酸涩委屈一瞬间烟消云散。长久以来她习惯独自硬扛所有委屈与自我内耗，从来没有人看穿她伪装平静下的煎熬，唯独眼前这个少年，隔着楼层、隔着人群，精准接住她所有隐秘的脆弱情绪。
她鼓足勇气飞快抬眼瞥了他一下，视线撞上他盛满温柔的眼眸，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窗台上崭新的山楂袋上，语调微微发颤，嘴上依旧嘴硬。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闲话。”
嘴上故作淡然，可微微发颤的语调，早已出卖了她藏不住的心动与慌乱。
傅渊看着她强装冷淡、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桀骜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眼底盛满独一份的纵容。他一眼看穿她清冷外壳下的敏感缺爱，看懂她刻意伪装普通学生背后藏着的沉重压力，却从不戳破她深藏的家事底牌，只安静递去细碎绵长的温柔。
“周末补习强度会很大，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不用事事全都独自硬扛。”
短短一句宽慰，精准戳中她连日被家族远程事务、高强度学业重担双重裹挟的疲惫。沈念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浅淡湿意，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翻涌的情绪。
远处传来苏悦呼喊她的声音，沈念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回自己熟悉的安全区，不敢再与他近距离独处。
傅渊见状，十分识趣地微微侧身往后退开，主动给足她躲避喘息的空间，嘴角勾出一点浅淡、温柔的笑意。
“我先回理科班整理竞赛题，记得山楂片别空腹吃。”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回理科走廊，没有再多停留片刻，不给本就畏惧旁人目光的她增添半分窘迫。
直到少年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沈念才缓缓抬起头，望向他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碰了碰窗台那袋山楂，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清甜与慌乱。
苏悦快步跑回她身边，一眼看见窗台上多出的山楂袋，又看了看她通红未褪的耳尖，了然地低笑出声。
“我才离开几分钟，傅渊又专程过来找你送吃食？旁人连他一句多余闲聊都换不来，唯独对你事事上心，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沈念慌忙把山楂袋往自己手边拢了拢，垂眸掩饰眼底藏不住的悸动，声音轻得含糊不清。
“只是刚好路过放下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话。”
“哪有这么巧合的路过，”苏悦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通透直白，“旁人传闲话他主动过来安抚，降温落雪时时刻刻记着你胃寒，事事都优先顾及你的情绪，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沈念没有反驳，指尖紧紧捏着山楂袋的边缘，心底封闭多年的心墙，几乎彻底坍塌。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场跨越两年的暗恋从不是她一人的独角戏，他看得见她全部孤单，懂得她所有回避怯懦，愿意收敛自身所有情绪，无限迁就她全部敏感与不安。
语文课背诵的预备铃声缓缓响起，走廊喧闹迅速平息，学生三三两两返回教室。落座之后，沈念把山楂袋小心收进书包侧袋，握着笔的指尖都带着细微发烫，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近距离独处的短短对话。原生家庭源源不断的家族压力、回避依恋与生俱来的不安依旧缠绕心头，可只要想起方才少年克制温柔的眉眼、专门为她准备山楂的细碎心意，所有压抑都会被悄悄抚平大半。
她心底悄悄埋下期许，等熬过盛夏高考，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挣脱冰冷家族的枷锁，或许就能鼓起全部勇气，坦然直面这份藏了两年的心动，不必再隔着楼宇，只能遥遥相望。
隔壁理科教室，傅渊翻开竞赛习题册，心绪久久无法归于平静。方才近距离看见她局促泛红的模样、强装镇定的怯懦，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消融的积雪、往复不断的流言、两人各自沉重的原生压力，全都拦不住他持续两年的偏爱与守望。他清楚沈念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从不逼迫她仓促交付真心，愿意耗费一整个高三静静等候，用日复一日的温柔，慢慢融化她心底常年不化的寒冰。
整间教室响起全班轮流背诵课文的声响，沈念强迫自己沉下心开口朗读，疲惫之时指尖碰到书包里的山楂袋，心底便漾起细碎暖意，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对面的理科教室，飘向那个桀骜温柔、与她同陷孤独的少年。
一墙之隔，傅渊同样低头演算高难度竞赛大题，思绪却总不自觉越过窗框，望向文科三班那扇熟悉的窗户。他能想象女孩裹着加绒卫衣低头默读的清冷侧影，想象她受凉后微微蹙起的眉尖，心底泛起细碎的心疼，只盼高考早日落幕，不必再隔着一片中庭，只能借短暂偶遇、遥遥目光传递心底牵挂。
窗外融雪顺着屋檐不停滴落，清冽水汽漫过两栋教学楼，安静承载着两个习惯伪装、独自扛着心事的少年少女，藏在心底不敢直白诉说的柔软心意。
这份分寸克制、干干净净的少年心动，一点点瓦解两人长久筑起的心防，安静等候盛夏到来，等候他们放下所有伪装，坦诚走向彼此。
又来晚了。。。作业多死我了。。一想到明年的今天在战场上的就是我我就心慌啊uou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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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融微光，心门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