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高强度周测堆叠在一起,今日下午全年级统一全科摸底考,整张校园都浸在紧绷压抑的氛围里。寒风依旧盘旋在楼宇之间,窗玻璃蒙着一层冷雾,阳光透过雾层落下来,淡得没有半点温度。
沈念垂眸盯着卷面文综大题,笔尖匀速落下工整清瘦的字迹,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清冷的气场。洗旧的校服,朴素简单的文具,三年来她刻意将自己包装成家境普通、内向寡言的优等生,主动收敛所有属于沈家继承人的锋芒,压低存在感,安安静静缩在人群角落。
无人知晓她的真实处境。
国内顶奢财阀沈家唯一继承人,半山独栋豪宅归她名下,手握集团过半实权,物质条件旁人难以企及,可偌大别墅永远空旷冰冷。父母常年扎根海外处理跨国商业博弈,自她记事起,陪伴她的只有佣人,从未体会过半分家人温情。长久孤身独处,催生重度回避型依恋,本能疏远所有主动示好的人,害怕牵绊、害怕依赖、害怕交付真心后迎来抛弃,长久将心筑起高墙,活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唯独傅渊,是她所有防备之外唯一的失控。
抽屉里牛皮纸袋装着的姜糖糕还残留淡淡的甜暖,午休那次近距离独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刻意留足安全距离,记住她胃寒怕冷的小毛病,主动替她消解流言带来的内耗,温柔克制,处处迁就她敏感怯懦的性子。
这份独一份的细致偏爱,一点点瓦解她多年封闭的心墙,心底那道缝隙越裂越宽,滋生出从前不敢奢望的柔软期许。
考场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沈念做题间隙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布满冷雾的玻璃窗,直直望向对面理科考场的方向。
一墙之隔,傅渊同样埋首竞赛级综合试卷。
他坐姿散漫不羁,眉眼桀骜锋利,自带少年痞气,是全年级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旁人总传他桃花缠身、随性花心,身边永远围着人群,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没人看透这层假面之下的沉重。
傅氏集团独子,下一任唯一掌权继承人,自幼承受父亲**严苛的继承人特训,家中只剩冰冷规矩与利益拉扯,没有半分温情暖意。他厌烦所有冲着家世、外貌刻意贴上来的异性,索性放任绯闻四处散播,用散漫风流的外壳隔绝所有功利性纠缠。
可只要脑海浮现对面窗边那道纤细清冷的身影,他笔下顿了半秒,眼底所有漫不经心尽数收敛,只剩绵长隐忍的温柔。
他早已看穿沈念刻意伪装平凡背后的孤独枷锁,看懂她清冷外壳下藏着的缺爱、敏感与回避怯懦,隐约察觉她藏着不输傅家的豪门底牌,却从不愿戳破,只默默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旁人分不到的偏袒与守护。
周扬坐在斜后方,远远瞥见傅渊频频走神望向文科楼的方向,考完收卷时凑到他身侧低声打趣:“考着试都分心,满脑子都是对面那个小姑娘?”
傅渊随手合上试卷,指尖攥紧口袋里备好的橘子硬糖,语气低沉温和,藏不住心底牵挂。
“降温胃容易不舒服,担心她考场上难受。”
江亦辰收拾着草稿纸,冷静一语点破:“流言反复不断,你总默默安抚,却从不大肆声张,就是怕给她添旁人异样眼光。”
傅渊淡淡颔首,眉峰掠过一丝浅淡不耐,却半点没有迁怒旁人的戾气。
“我无所谓闲话,只是她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乱想。”
他可以坦然承受所有人的议论非议,唯独舍不得让本就缺爱自卑的沈念,被细碎流言困住情绪、暗自自我否定。
全科摸底考结束的铃声响起,考场瞬间恢复喧闹,学生们纷纷长舒一口气,揉着酸胀的手腕收拾试卷。
沈念慢慢整理好所有答题卡,指尖无意识摩挲抽屉里的糖糕纸袋,心底还残留着考场上遥遥相望时,心底泛起的细碎暖意。
苏悦拎起两人的书包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目光不自觉扫向对面理科楼层,压低声音轻笑打趣。
“这下考完大考,总算能歇口气,说真的,整个年级只有傅渊能把你所有细碎习惯牢牢记在心里,换别人根本不会留心。”
沈念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移开视线,垂眸望着地面,语调清淡嘴硬。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总挂在嘴边。”
嘴上依旧维持疏离淡漠,心底却分得清清楚楚。全校无数人主动靠近傅渊,他永远敷衍冷淡,从来不会为旁人费心记冷暖、备吃食、澄清闲话,两年间温热牛奶、备用雨伞、橘子硬糖、姜糖糕,桩桩件件,全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破例。
她本能推开全世界所有善意,却唯独贪恋他细水长流、妥帖包容的温柔。
两人并肩走到走廊栏杆边透气,冷风迎面吹来,沈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刚抬眼,便直直撞上傅渊望过来的视线。
傅渊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黑色连帽卫衣衬得身形挺拔桀骜,周扬与江亦辰站在身侧闲聊考卷,他却听得漫不经心,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直白的牵挂与安抚。
隔着整片被寒风席卷的中庭,两人遥遥相望短短两秒。
沈念心头轻轻一颤,回避本能驱使她微微垂眸,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身子不自觉往苏悦身侧靠了靠,以此掩饰心底翻涌失控的悸动。连日萦绕在心口的不安与酸涩,早已被少年眼底沉甸甸的牵挂尽数冲淡,心底封闭多年的围墙,又裂开一道宽阔缝隙。
她第一次清晰生出念想,或许不必永远蜷缩在自己的孤岛上,真的有人能接纳她全部孤僻、怯懦与满身防备,愿意耐着性子,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常年不化的寒冰。
预备晚饭的铃声缓缓响起,走廊人流纷纷下楼,喧闹渐渐平息。沈念将牛皮纸袋小心收进书包侧袋,跟苏悦顺着楼梯走向食堂,视线还频频回头望向理科三楼的栏杆。
傅渊目送她纤细的身影汇入人群,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桀骜的眉眼柔和下来,心底默默许下期许。
他愿意耗费一整个高三静静守望、耐心等候,等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放下回避的防备,心甘情愿向他敞开心扉。他知晓两人都背负着豪门原生家庭带来的孤独枷锁,知晓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所以绝不逼迫,只慢慢渗透,用日复一日的温柔,融化她心底常年不化的寒冰。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热气氤氲,驱散了傍晚微凉的寒风。苏悦忙着打餐,沈念独自站在队伍末尾,视线依旧无意识飘向食堂入口,心底悄悄藏着一点浅浅期待。
没过多久,傅渊和周扬、江亦辰推门走入食堂,高挑挺拔的身形在喧闹人群里格外惹眼。他垂着眼不四处环顾,任由好友拉着往窗口走,可路过沈念身侧那一瞬,脚步极轻顿了半秒,余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转瞬便恢复淡然模样,不惹旁人半点察觉。
细微的停顿落在沈念眼底,心跳倏然乱了节拍,连忙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抬眼与他对视。
短短一秒的破绽,是他藏不住的心动。
寻到空位坐下,温热的饭菜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沈念小口安静进食,脑海里反复回放考场遥遥相望、走廊对视、午休近距离独处的画面,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旁人都觉得文理榜首毫无交集,一个孤僻清冷,一个散漫耀眼,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类人。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个藏起家世、同陷孤独的豪门继承人,早已借由无数次遥遥相望、无声照料、短暂独处,悄悄相融彼此荒芜的孤岛。
晚饭过后,暮色慢慢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光铺满柏油路。苏悦困意浓重,一路不停念叨晚间还有错题整理,沈念轻声安抚好友,思绪却始终绕着那道桀骜身影打转。
回到安静宿舍,她坐在窗边书桌前翻开错题本,窗外男生宿舍楼灯火错落亮起。她抬眼遥遥望向那栋楼,心底悄悄埋下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期许。
等熬过盛夏高考,卸下伪装,挣脱冰冷家族的枷锁,她或许能鼓起全部勇气,坦然面对这份藏了两年的心动,不必再隔着楼宇,只敢遥遥相望。
对面宿舍房间,傅渊倚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远处亮起灯火的女生宿舍楼,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流言、寒风、各自沉重的原生枷锁,都拦不住他持续两年的偏爱与守望。他耐心等候,等她心墙彻底敞开的那一天,等两人不必再靠目光传递心意,能并肩站在阳光之下,坦然卸下所有假面,坦诚诉说彼此藏了许久的孤独与心动。
晚风穿梭两栋宿舍楼,卷起梧桐落叶,悄悄承载着两个少年少女心底刚刚萌芽的期许。
十七岁的暗恋干净克制,无半分逾界举动,双向的孤独、双向的伪装、双向的温柔偏爱,在日复一日的对望与细碎照料、数次近距离独处拉扯里,慢慢瓦解彼此的心防,静待盛夏到来,奔赴一场迟来的坦诚相遇。
明天因为要回母校去看看,可能会停更一天,到时候看嘛我尽量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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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试卷藏念,冷暖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