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骤起，次日清晨气温骤降，刺骨冷风卷着残存的梧桐碎叶，横扫整座校园。早读课前的走廊里，不少学生缩着脖子来回搓手，抱怨突如其来的降温。
沈念裹紧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
三年来她刻意装扮成家境普通的模样，从不添置厚实的保暖外套，任由旁人认定她手头拮据。没人知晓，城郊半山别墅衣帽间里摆满顶级羊绒大衣与保暖衣物，只是那些属于沈家继承人的东西，她从不会带进这座校园。
父母常年驻扎海外厮杀商业版图，偌大宅邸永远空旷，佣人只能照料她的衣食起居，填补不了心底长久的亲情空缺。自幼独处催生的重度回避型依恋根深蒂固，她本能推开所有主动示好的人，害怕羁绊、害怕依赖、害怕最后只剩孤身一人，于是长久将自己锁在孤岛之中。
唯有傅渊，能轻易打破她层层设防的心墙。
口袋里的橘子硬糖还留着淡淡的甜香，前一日傍晚走廊那场短暂独处对话，反复在脑海盘旋。他主动保持半米安全距离，细心为她澄清流言，记住她胃寒的小毛病，分寸温柔，从不会逼迫怯懦回避的她。
这份独一份的细致偏爱，是枯燥压抑高三里，唯一能抚平她心底荒芜孤寂的暖意。
苏悦抱着两件加厚卫衣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其中一件塞进她怀里，语气心疼。
“昨夜降温我就料到会冷，特意多带了一件，你穿得这么薄，胃寒又要犯了。”
沈念指尖触到柔软厚实的布料，心底泛起一丝浅淡暖意，只对唯一的闺蜜卸下几分疏离。
“谢谢你。”
苏悦挽住她的胳膊靠在栏杆边，目光不自觉扫向对面理科三楼，低笑着打趣。
“说起来，也就傅渊能记得你胃寒怕冷，旁人谁会留心这些细碎小事。”
沈念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移开视线，垂眸望着脚下满地落叶，语调清淡嘴硬。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嘴上不肯承认心动，心底却清清楚楚分得明白。全校无数人围着傅渊打转，他向来敷衍疏离，唯独对她事事上心，两年间温热的牛奶、雨天备好的雨伞、降温送来的糖果，桩桩件件，全是只属于她一人的破例。
她习惯性封闭自我，却偏偏贪恋他无声绵长的温柔。
两人并肩倚在栏杆上吹风，沈念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落向理科走廊，恰好撞上傅渊望过来的视线。
傅渊单手插在校服裤袋，外面套了一件宽松黑色连帽卫衣，桀骜眉眼被冷风衬得清冽几分，周身站着周扬与江亦辰，二人正讨论今早突然降温打乱的竞赛训练计划。
在外人眼中，他是全校瞩目的理科校草，散漫痞气，绯闻缠身，身边永远围着人群，看似对谁都能说笑两句，一副随性多情的模样。
无人看穿，这副玩世不恭的外表只是他隔绝功利靠近的保护壳。身为傅氏集团唯一掌权继承人，自小承受父亲极致严苛的继承人特训，家中只有冰冷规矩与利益博弈，从未拥有半分家人温情。他厌烦所有冲着家世、外貌刻意贴上来的异性，索性放任流言四处散播，省去应付纠缠的麻烦。
可只要视线落在对面窗边那道纤细清冷的身影上，他眼底所有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绵长隐忍的温柔。
他早已看穿沈念刻意伪装平凡之下的沉重枷锁，看懂她清冷外壳里藏着的缺爱、敏感与回避怯懦，隐约察觉她藏着不输傅家的豪门底牌，却从不愿戳破，只默默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旁人分不到的偏袒与守护。
周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文科楼，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一早上站这儿吹风，眼睛就没离开过文科三班，人家今天穿得单薄，你是担心她胃寒发作？”
傅渊没有否认，指尖轻轻攥紧口袋里提前备好的一袋橘子糖，语气低沉温和。
“降温容易受凉，她肠胃弱。”
江亦辰冷静开口：“方才苏晚过来问竞赛题，又有女生偷偷拍照，流言怕是又要传起来。”
傅渊眉峰淡淡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没有半分烦躁迁怒，只是淡淡开口：“无关紧要的闲话，不必理会，别扰到她心绪。”
他从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自己，唯独怕细碎流言，让本就敏感自卑的沈念暗自难过、自我否定。
隔着整片被冷风席卷的中庭，两人遥遥相望短短两秒。
沈念心头轻轻一颤，回避本能驱使她微微垂眸，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身子不自觉往苏悦身侧靠了靠，以此掩饰心底翻涌失控的悸动。可连日萦绕在心口的不安与酸涩，早已被少年眼底直白的牵挂尽数冲淡，心底封闭多年的围墙，又裂开一道宽阔缝隙。
她第一次真切生出念头，或许不必永远独自蜷缩在孤岛上，有人能接纳她全部孤僻、怯懦与满身防备，愿意耐着性子，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常年不化的寒冰。
预备早读的铃声缓缓响起，走廊人流纷纷返回教室，喧闹渐渐平息。落座之后，沈念披上苏悦送来的卫衣，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的糖果，刷题的心思彻底涣散。原生家庭源源不断的家族事务压力、回避依恋与生俱来的不安依旧缠绕心头，可只要想起方才少年望向她时满含牵挂的视线，所有压抑都会被悄悄抚平大半。
她悄悄在心底期许，等熬过盛夏高考，彻底卸下伪装，挣脱冰冷家族的枷锁，或许就能鼓起全部勇气，坦然直面这份藏了两年的心动，不必再隔着楼宇，只能遥遥相望。
隔壁理科教室，傅渊翻开竞赛习题册，心绪却久久无法归于平静。冷风、流言、各自沉重的原生枷锁，全都拦不住他持续两年的偏爱与守望。他清楚沈念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从不逼迫她仓促交付真心，只愿意耗费一整个高三静静等候，用日复一日的温柔，慢慢敲开她紧闭的心门。
整间教室响起整齐绵长的早读声，书页翻动、轻声背诵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沈念强迫自己沉下心朗读课文，指尖时不时触碰口袋里的糖袋，清甜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对面的理科教室，飘向那个桀骜温柔、与她同陷孤独的少年。
一墙之隔，傅渊同样低头演算高难度竞赛题，思绪却总不自觉越过窗框，望向文科三班那扇熟悉的窗户。他能想象女孩裹着厚卫衣伏案诵读的清冷侧影，想象她受凉后微微蹙起的眉尖，心底泛起细碎的心疼，只盼高考早日落幕，不必再隔着一片中庭，只能借目光传递心底牵挂。
窗外寒风不停穿梭两栋教学楼，卷起满地枯黄梧桐落叶，悄悄承载着两个伪装平凡、背负豪门孤独枷锁的少年少女，不敢宣之于口的沉沉心事。
十七岁的暗恋干净克制，无半分逾界触碰，双向的孤独、双向的伪装、双向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温柔偏爱，在一次次遥遥相望、无声照料里，慢慢瓦解彼此厚重的心防，静静等候盛夏到来，奔赴一场卸下所有假面的坦诚相遇。
明天双更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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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寒风起意，糖味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