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江县的辛狼寨的当家押进刑部大狱，数日讨论后，三法司议定下罪名。
拐卖人口乃十恶之罪，被拐人口中有几人精神疯癫，辛狼寨当家辛易罪孽深重，邢部郎中薛蕴带头，上奏圣人，请允斩决。
圣人亲自勾决，允斩。
夏至，昼日很长，圣旨传达下来，准备在菜市，晌午后将辛易斩首。
燕慎到刑部大狱里视察，她作本案首要负责，需过来看看情况。
薛蕴已经处理好流程，就等到时候押人出去，她这会子躺在摇椅里小憩。
燕慎便让其他人带她去辛易的牢房。
牢房上一堆干草，辛易半躺在地上折干草，瞥眼一看燕慎来了，还有心思笑出来，“这不邢王殿下么？吃过晌午饭没有？”
“有劳牵挂，办完事就来看你，还不曾吃，”燕慎把狱卒端来的饭接过，打开狱门，推食盘进去。
辛易没想着要跑，饭来了就吃，他盘坐在地上扒拉饭，虚弱地埋怨：“不就拐了几个人吗？竟然要处死我，我在寨子里还养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呢，怎么不算我的功劳？圣人心真狠。”
燕慎可不是来听辛易唠叨的，她没理他，直问：“辛老三是什么人？也是你捡来的孩子？”
“老三啊，老三是个靠谱女人，”辛易只自顾自地夸，不回答燕慎。
燕慎说：“靠谱，是指她任劳任怨帮你做事么？”
辛易嘿嘿笑，仍旧是不回答。
吃过饭后，辛易随手用袖子擦嘴巴，把食盘推了出去，他左右一打望，朝燕慎勾勾手，示意她靠近。
这是大狱，辛易做不了什么，燕慎微倾下身子。
“玉郎很漂亮吧？殿下，”辛易眯起眼睛笑，眼底一股戏谑淌过。
燕慎面色不变，手掌穿过笼柱，搭在辛易脸上，淡淡打量他的脸。
久病缠身，导致他的脸特别又瘦又长，下颌像被刀切割过的锋利，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薄薄的嘴唇白里发紫。
但辛易五官精致，巴掌大的脸，高挺的鼻梁。
“殿下，我说错了？”辛易勾抬起唇角，眯着眼蹭了蹭燕慎的掌心。
他甚至微微偏头，用唇轻轻触碰她的手。
燕慎虚了虚眼，猛地一掌扇过去，辛易整个人栽撞在地，不停咳嗽。
“你想威胁，还是想吓唬本王？”燕慎嫌弃地拍手。
她打起人向来的不收敛，周围狱卒听见动手的声音，皆不敢开口，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
辛易捂着胸口，平复汹涌的呛咳，满嘴血腥，也没能让他失态，“不敢，不敢威胁殿下，只是殿下做人也要地道一点，人家妻主死了还没三个月吧？”
燕慎冷笑，“怎么？你认识他妻主，为他妻主报不平？还是说……”
“殿下，到时辰了！”
剩下的话燕慎没说完，她盯着伏在地上的辛易，转身离开。
晌午过后三刻，准时斩处辛易。
燕慎不再跟后续，交给了薛蕴。
她在刑部把手反复洗了几遍，正要乘车回府，临上车之前，瞥见衙门前的杨如絮。
杨如絮拿着一笺信封，交给一名侍从，她吩咐道：“送到水江县杨家村，一定要送到顾玉手上，顺便问问他还需不需要别的，如若有需，书信于我。”
侍从接过信，忙道好。
待杨如絮回衙门，侍从便领信到驿站。
侍从交转信笺，额外给了些钱，把杨如絮的话传达给驿卒。
驿卒拿了钱，笑着道好。
驿卒将信装好，忽然一个身影盖上来，他抬头一瞧，见是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他笑道：“您有什么要寄的？”
青书指了指驿卒刚收好的信，“这封信不寄了。”
说罢，青书取一袋银子递给驿卒，“之后有人问起，说寄出就好。”
驿卒几乎是立刻听懂了青书的意思，贵人的事，他岂敢多问的，接了钱便点头，“都记下了，您放心。”
信封里其实没什么东西，一封信，另装了些通行宝钞，信里内容不多，顶天不过问候顾玉，问他是否短用度，另，宝钞也不算很多。
这几年来宝钞不盛行了，民间有些地方都拒收宝钞。
燕慎将这一封信笺扔在顾玉身上，他皱着眉把信扒拉开，看见里面的东西。
顾玉不认识杨如絮的字迹，还是通过落款得知这是谁写的。
“寄给我的？”顾玉数了数宝钞数额，勉强够个半年的吃穿。
“对，”燕慎颔首。
顾玉把它塞到桌柜里，笑了笑，“万不及殿下给的。”
“嫌少？”燕慎有时想不通，顾玉怎的这么不要脸。
顾玉点了点头，“嗯，杨家盛大，却只肯给这么些钱，可见对我毫无用心。”
杨如微对他好，和杨家有什么关系，顾玉对他们的态度是很分明的。
何况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还谈什么愧疚，再说这些，他自己都觉得没脸。
“卿卿，嫌少就别要，”燕慎被顾玉毫不掩饰的贪心逗笑了，她伸出手，“拿来。”
“不给，”顾玉又摇头，添了半碗饭，坐在罗汉床上用起来，“这是给我的，殿下要去做什么？”
“原就不该出现的王府，自然是寄到杨家村去，”燕慎没有吃晚膳，拿了信就来侧院了。
王府每日膳食都做了顾玉主仆的份，不过顾玉更喜欢自己在小厨房倒腾。
因为燕慎过来的缘故，他把晚膳分出一大半给岁云，剩下的便端着到屋子里来用。
顾玉小口小口往嘴里送饭，恬不知耻地说：“杨如絮是寄给顾玉的，顾玉在哪儿，就该到哪儿。”
不要脸。
燕慎伸手，掐了掐顾玉的下巴，他笑着微仰头，一边嚼食物，一边用眼神勾她。
等到彻底咽下后，顾玉才开口：“殿下用过饭吗？”
“你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再问，”燕慎拍了拍顾玉的脸，松开手。
她意思是要他给她添饭。
顾玉搁下碗筷，到小厨房里取了副干净碗筷回来，“殿下要过来用饭，早该说的，我没留多少菜。”
岁云长身体呢，顾玉本身就吃不了多少，这里的饭菜哪里够两人用的。
不过，他做得菜勉强有几分色相，闻着感觉也还行，燕慎就着顾玉用过的筷子，夹了片青菜尝味。
很清很淡的炒青菜，留有青菜本身的清香，说不上多好吃，也不算差。
“还不错，”燕慎将筷子还给顾玉。
和她什么事没做过，也不嫌弃用一双筷子了，顾玉拿回筷子，继续用饭，“殿下喜欢，那我下回多做一点。”
燕慎有点不爽。
倒不是多想吃顾玉做的菜，单纯地觉得他在装傻充愣。
要有心，就该滚去再做点，而不是现在这样把她晾一边，自己倒是吃开心了。
“你这蠢……”
“啊，我现在就给殿下做点吧，”顾玉及时站起身，打断燕慎。
他是故意的，她看出来了。
顾玉真是坏德行。
燕慎抬靴，轻踢了顾玉一脚，“得意忘形。”
顾玉身上有点疼。
虽然她没用力，却还是把他弄得难受。
顾玉观察着燕慎的神情，发现她完全没有生气，反而有很浅的笑意。
他便伸手拉燕慎，要她一起去小厨房，穿在回廊下，左右不见岁云人影，想必他还在屋子里吃饭呢。
顾玉抱怨道：“殿下不该踢我，我今儿已经身子不适了。”
“怎么？”
“如厕疼。”
燕慎摸了摸脑袋顶上的冠，中间一根细簪固定头发，就是之前用的那根。
她十分体贴，“下回换一个。”
顾玉回头瞥燕慎头顶，腻起阴阳怪调：“多谢殿下体恤。”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禁不住笑了声。
顾玉忽然有些困惑，这时候和她气不起来，那短促的笑，竟然有几分是自然而然。
大概是被她这尊贵的邢王殿下逼疯了吧。
他猜。
等候时，燕慎不进小厨房，靠在墙外等，她不喜欢锅灶的油烟气息沾身。
站在小厨房外，远远地就见月洞门处，青书走了过来。
青书快步到燕慎身边，低声禀道：“辛老三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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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