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慎叫的阿稚伺候。
顾玉独自穿上外衣到外间去。
灶房已把早膳端过来了,不过马上午时,这或许算不上早膳。
不得不说,跟的人不同,待遇确实不同。
山庄里吃细米,舍得放肉放料,气候也掌握得好,他们用饭早不局限于吃饱这个份上。
“您还有没有想吃的?下官让小厨房做去。”青书陪在顾玉身边。
因为顾玉醒时的闹脾气,现在燕慎带着阿稚不搭理他了,他倒觉得心不在焉。
顾玉摇头,“没有。”
燕慎没有限制顾玉的出入,她没有额外的吩咐,顾玉吃过饭,就回杨家村了。
太阳当空,金光万里。
顾玉推开院子门,只见岁云在逗喂一只流浪……狐狸?
那毛茸茸的,雪白白的,大概就是只狐狸。
“姑爷,你回来啦,”岁云掰一块肉脯放在掌心,狐狸坐在地上埋头吃,“这小家伙今天翻进来的,我瞧它太可怜,就喂了点吃的。”
方一说完,岁云忽然愣住。
他们两个人日子都过得那么拮据,他竟然还去喂只狐狸。
岁云一时懊恼起来,顾玉却没作出什么反应,只敏锐地观察到岁云的衣袖破了口,“你把外袍脱下来,我替你补了这个口。”
“噢,好,”岁云把肉脯沫子放在地上,狐狸便追过去。
也没有问,也没有好奇,岁云乖乖巧巧的,很省心。
岁云这件衣裳是顾玉和杨如微刚成亲时打的,到如今不过一个月功夫,竟然破破烂烂的。
也不知道岁云瞒着他都跑哪里去了。
想起这衣裳来,不免就想起自己。
顾玉身上这件衣服也是杨如微送的,当初是白白净净的素衣,缀了些许淡纹,而现在淡纹早就洗没了。
幸好原本就是件颜色不深的衣裳,否则洗多了褪色,显得很窘迫。
缝完最后一针,收束小结,小洞就缝补完成了,顾玉把它递给岁云。
“姑爷手真巧,”岁云乐呵呵的,全然不见有异样。
顾玉慢慢收回目光,到罗汉床上坐着,又把岁云其他衣裳一件件拿过来补,“有什么巧的,不过几针几线,你看两眼也能学会。”
“我是笨人,学不会这种精细活,”岁云虽如此说,但还是凑过来看顾玉的动作。
顾玉的手骨骼突出,甚至有几分嶙峋的意味,骨节明显,皮肤很白,晃眼一看,像骷髅似的。
岁云不自觉地心里难过,叹声道:“要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岁云,”顾玉像被戳中脊梁骨似的,又心虚又紧张。
冷不丁开口打断岁云,“以后不要再提妻主了。”
原本要问为什么,岁云似乎又有点头绪。
顾玉找补道:“逝者已逝,再如何感叹也只徒劳伤感。”
“好吧,姑爷您说得对,”岁云跳下床,“我出去找那只狐狸玩儿。”
“嗯,去吧,不要跑远了。”
“手真巧,玉郎。”
一声停,一声起。
顾玉没有抬头,换下一件衣裳。
他缝补的动作很细很慢,害怕受伤。
“殿下过誉……唔,”顾玉忽被一股力掐着脸颊,仰了头。
燕慎逆光站在身前,另一只手里拿着个柑橘,她撩开顾玉的额发,吻上眼尾的痣。
随后撩袍而坐,把柑橘丢到顾玉身上,“很甜,尝尝。”
“嗯,”顾玉放下衣物针线,用一张手帕隔着去掰橘子。
燕慎凑过来瞧,“玉郎有那么娇贵?”
剥个柑橘,还要拿手帕隔开……
“不娇贵,只是担心汁水染黄指甲,不讨殿下喜爱,”顾玉弯唇,牵出一抿轻柔的笑。
像在一只老狐狸抛魅眼。
他剥好一瓣,递给燕慎。
这是玉郎让橘。
燕慎低下头,就着他手含去一瓣橘肉,甘甜清爽的橘汁迸在唇齿间,还有几滴浸湿她的唇内侧。
顾玉垂眸,拉进与燕慎的距离。
几乎没有犹豫,顾玉就把自己的双唇送到燕慎面前,舌尖轻轻勾她的唇缝,汲取未曾彻底吞咽的橘汁。
和阿稚不一样,顾玉是毫不顾忌的。
阿稚会用眼神,用动作,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暗暗征求燕慎的意见。
顾玉不会。
燕慎始终睁开眼,享受顾玉的讨好。
只有这种时候燕慎不会嫌弃顾玉,他有艳俊的容貌,还有灵巧的舌头。
粘稠的吻,在哼吟中交缠,等燕慎回过神来,袖子里的东西已经被顾玉掏出去了。
“新的吗?”顾玉把掏出来的长玉半举起来,放在阳光下打量。
光透过澄澈玉身,直达眼底。
“当然,”燕慎把自己的手也半举起来,放在长玉边。
她的手和玉差不多长度。
顾玉因为早晨惹恼过燕慎一次,特地给她献个好。
他只是不小心碰到她袖子,摸到硬邦邦的。
“会很疼,”顾玉把长玉放到一边,握起燕慎的手,穿进他的衣领,“殿下,我怕疼。”
燕慎毫不留颜面:“你怕疼?分明那么抗打。”
“……”顾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笑了笑,“打不死,不代表不会疼。”
燕慎不打算就此作罢。
顾玉今天那么大脾气,还把阿稚吵醒了,就吃一巴掌,算什么惩罚?
“我会注意,”燕慎指了指床。
顾玉心知她要怎样,也没多反抗,只带她到内间的架子床去。
他喃喃:“罗汉床是岁云在睡,总不能把那儿弄脏了。”
“倒也是,玉郎是水做的,”燕慎将顾玉的系带扬到床外。
顾玉偏头望向地面,素白的衣带蜿蜒在地,和他一样。
他已经想好这回跟燕慎要什么了。
迷糊之时,顾玉还不忘故意提醒燕慎,“殿下,我要将您的衣袍打湿了,不挪开点么?”
……
顾玉要钱,现钱。
银票也好,银两也罢,敢给铜钱燕慎就死定了!
燕慎双手交叉搭在脑后,满足顾玉这些微不足道的需求,“明儿我就让青书给你送过来。”
顾玉趴在一边,哼唧了声,“现在就要。”
“好好,现在就要,”燕慎忍不住笑话他。
见钱眼开!
她还能跑了吗?
“还要布料,好一点的,”顾玉撑手过来,攀在燕慎肩上。
他潮红的面颊犹如滴露的红花蕊,说话间的潮湿气息扑洒而来,带着微微的柑橘清香。
燕慎咽了咽喉,“嗯。”
都是小事。
燕慎最不缺的就是钱,无论顾玉要多少,她都能给。
而且,这是购买一只宠物最简易的方法。
她没有不应的道理。
顾玉自然也明白燕慎在想什么,她的视线裸.露,把他全部自尊都剥离了。
“您真好,”顾玉这回没有昧良心。
她确实挺好的,深深浅浅,都有章法,大多时候,他也乐在其中。
顾玉浑身发酸,莫名地还觉得空虚,于是贴到燕慎身上去抱。
燕慎不推拒,任他趴上来。
透过宽松的衣领,燕慎肩膀处似乎有些发黑,顾玉疑惑地多看两眼,到底没去扒开看。
她与他在一起从不褪衣的,衣冠不整的从来只有他。
顾玉没多想,闭上眼小憩。
夜晚,青书把钱送过来了,满满几袋银钱,几袋银票。
瞒着岁云搬进来的,全塞到顾玉衣柜里去了。
燕慎偶尔想想,觉得就这样偷晴也挺有趣的。
燕慎留在这边吃夜饭,理由是路过,借口饭。
顾玉手艺还算不错,做了一桌菜,燕慎一身锦袍坐在这间捡漏的屋子,格格不入。
岁云埋头小心吃饭。
“殿下尝尝鱼脍,”顾玉口头上客套,不打算给她夹。
“哦,给我夹,”燕慎笑道。
顾玉抬头看燕慎,她满脸戏谑,就是要找他不快。
岁云稀里糊涂的,也不敢说什么。
顾玉微微弯唇,夹了块鱼肉放到燕慎碗中。
然而燕慎没吃,连看都没看
夜饭过后,燕慎碗里几乎没动,岁云把碗收到灶房。
顾玉这才狐疑问道:“殿下没胃口么?我瞧您碗里没怎么动。”
燕慎摇头,直言:“吃不来糙饭。”
有钱人真会挑事。
顾玉维持笑容,不说话。
顾玉扯开话题,“殿下,妻主——杨如微的遗物您还有找到其他的吗?”
“没有,找不到了,”燕慎道,“她的坟在哪儿?我去拜拜。”
“你……”顾玉皱眉。
她是不是有病啊。
顾玉好性儿劝道:“您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在你妻主面前心虚?拿钱的时候为什么不心虚?”
燕慎说话就是这么的一针见血,特别是在顾玉面前,她最爱用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顾玉慢慢被她驯出些耐性,这回没急眼,点头承认,“是,我心虚,只要和殿下在一起,我都会心虚、自责、内疚。”
“哦,”燕慎说,“然后呢?”
顾玉牵着燕慎回寝屋,“还有什么然后?殿下问,我就实话答。”
“您好人帮到底吧,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您现在去看那地,也不过是一块空地,”顾玉吻上燕慎的唇,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心虚归心虚,他还要活的,而且想要活得好一点。
燕慎几乎没动,全是顾玉在牵引,她问他:“你这嘴巴,你妻主亲过吗?”
“没有,她从未碰过我,”顾玉眼眸真诚,不像骗人,“一分一毫,都从未。”
他是真正意义上干净的。
“好,”燕慎信了。
短暂的过去了,燕慎整理衣摆褶皱,临走想起她在水江县待得够久了,燕屹都在催了。
燕慎问顾玉,“要不要和我回京城去?”
回京城,顾玉万万见不得人,一个回老家给妻主守孝的人忽然回来了,那是什么意思?
要是和燕慎回去,以后都要待在邢王府,和她的那个男宠一样。
顾玉蹙眉,犹豫半晌,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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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