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好贱。
他承认。
顾玉承认自己很贱,贱到一种程度,可以为了她给出的条件而放下仅剩的尊严。
最终他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燕慎,燕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调笑着捏着他的下巴,像晃猫儿狗儿的头一样,去晃他。
“以后就要乖一点,明白了吗?”燕慎站了起来,理了理袍边的褶皱。
顾玉学着她,也理了理衣摆,点头,轻声答:“嗯。”
辛狼寨的事,后续是燕慎与肖荀处理。
顾玉被燕慎安排车马,一路护送下山回杨家村。
她留下嘱咐:“晚些我过去找你。”
杨家村一如既往的寂静,小院子门微开一条缝,里面没有光。
这个点,岁云应该在家的。
顾玉担心岁云出意外,连忙下车往院子走,推开了门,里面竟是空荡一片。
人呢?
顾玉不自觉心跳加快,岁云是不是也被拐走了?
茫然了一瞬之后,顾玉忽然想起现在有燕慎了,以后……不用再怕了。
任何意外,都不用再怕了。
……应该。
顾玉转身就想出去找车夫,而这时,岁云突然出现在院子门,两人都着急,差点没撞上。
“姑爷,您回来了,”岁云头发紧贴在脸上,像被打湿了。
是雨水,或是汗水?
顾玉嗅到一股微弱的汗臭,想必岁云是被汗打湿了,他揪起岁云的衣角小边,牵他进院子。
虽然毫无任何事情发生,但顾玉还是忍不住愠怒,“你去哪里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找你?水江县治安不比京城,你难道不知吗……”
被劈头盖脸一顿凶,岁云懵了下,而后无辜道:“我只是出去做帮工,回来得晚了些。”
顾玉不消气,听他解释,更是气急,“帮工?你这么小,谁敢雇你?雇童工犯法的他们知道吗?谁要你去帮工,出意外了怎么办?”
“您怎么了?”岁云发现顾玉今晚上格外奇怪。
太怪了!
可以说顾玉从前从未向他发过脾气。
顾玉也意识到方才太过急躁,话多又啰嗦。
顾玉抿抿唇,神情软化下来,“抱歉,我太失礼了,最近县里不太平,一时心急。”
他们两个,讲什么礼呢……这样说的,倒让岁云觉得愧疚。
“对不起姑爷,我以后不乱跑了,”岁云扣扣脑袋。
小男孩儿臭起来真是没边儿,那味道简直熏得人难受,特别是岁云抬手。
那味道,简直了!
顾玉微微蹙眉,“好了,你快去洗澡,吃过夜饭没有?我给你弄去。”
“没,”岁云嘿嘿傻笑。
“那便快去烧水洗澡,”顾玉锁上院子门,又问,“想吃什么?”
“……”
夜里不便饮食太油腻,否则脾胃难受,容易恶心。
灶房飘起淡淡烟气,洇入夜晚的烟雨。
洗澡的屋子与茅房在一处,就在灶房旁边,这样方便用水冲洗。
隔壁的水声不断传来,混合雨声。
顾玉将锅里的饭盛出来,温在另一个小灶里。
总觉有人看着他,视线如有实质。
一转头,门边倚着绀青衣袍的女人,揣着手观察顾玉。
顾玉见她不意外,放下手中事,将手上的锅气好好地洗净,才走向门边。
“岁云在里面,您和我去堂屋吧,”顾玉说着,撑开了伞。
燕慎捏着顾玉下巴,拉弯他的腰,“怎么,你怕他知道?”
显然,她不想离开这里。
她总爱见他窘迫。
“怕,”顾玉坦诚。
燕慎轻轻笑了笑,他怕,然后呢?
他怕,她就要顺着他么?
当然是不会。
燕慎拿过顾玉手上的伞,收了起来,“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辛狼寨的人拐?”
“想,”顾玉点头。
“有个私伎叫玉津,你认识吗?”
“不认识,”顾玉说完,立马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一副贱样,没头没脑过来问他知不知道邢王。
顾玉改口:“可能认识。”
“原本辛狼寨抓的他,从他口中得知你,便改抓了你,”燕慎用指尖点点自己的唇角。
站在门口,一侧是冷雨浇打,一侧是灶房暖热。
两种温度交织在身体上,让顾玉有几分恍惚。
他愣了会儿,然后凑到燕慎面上,轻轻吻她指过的地方。
燕慎心情不错,“玉津在衙门押着,怎么处置,你决定。”
“先打个半死吧,”顾玉忽然跟着笑,唇上笑意很淡,眸底笑意却浓得出奇。
“太坏了,”燕慎将顾玉往后推,砰的一声,他的背撞上门框。
顾玉闷唔,后半声被一个猛烈的吻堵塞,所有的反应被唇舌卷入腹腔。
有什么松了。
——他的衣带。
“这、这里不行,”顾玉去抓燕慎游走的手,她的手像一条蛇,蜿蜒爬行,所过之处,从皮肤底下泛出凉意。
他抓到了她的手,嗔恼着:“岁云在里面……”
“不是要我的庇护么?难道要我与你苟.合,与你天天私下偷.晴?”燕慎直言,“你迟早要告诉他的。”
或早或晚。
她不会给他机会瞒住所有人。
“那也不能在灶房,灶房脏死了!”顾玉忍不住小声吼她。
连吼都那么弱。
燕慎憋笑,“好好,不在这里。”
她给顾玉系回衣带,一双手在细瘦的腰间摸来摸去,顾玉只当被虫爬了。
“大人?殿下?”
声音从房内传来。
燕慎刚好放下手,与顾玉一同看去。
“你又认识她了?”顾玉不满。
“不认识呀,上回姑爷您在京城有段时间不见了么不是,我就是跟这位殿下报官的,”岁云老实说。
至于后来……
岁云也没过多追究,她为什么骗他,以及姑爷为什么自己回来了,他都没问。
问多了,会给顾玉添上多多少少的麻烦。
“殿下过来避雨的,你将头发擦干,把饭端去堂屋吃,”顾玉用眼神催促岁云赶紧走。
岁云喔喔点头,一声不吭地跑开。
“拿伞!”顾玉在后头追。
“喔喔!”岁云又跑回来。
好温馨的场景,燕慎感叹。
等岁云去堂屋了,顾玉才另拿一把伞,“殿下,我们去寝屋吧。”
“不了,我就过来看看你,辛狼寨的事还没处理完,”燕慎取下腰间佩玉,“半山腰停有我的车马,凭此玉出入融云山庄,明儿黄昏之前过来,提前给岁云说你夜里不回来,另带套换洗衣裳。
“不带也行,你就穿阿稚的。”
她说得这么明白,顾玉哪还能不懂她呢,他吸引她的,也就只有那些了。
“知道了,”顾玉说。
燕慎刚走出檐下,忽转过头,“缺钱吗?”
食铺的活计,可以维持生活,只不过有些清贫,然而顾玉向来是个没体验过多少富贵日子的,清贫一点也无所谓。
其实刚有记忆的那几年,母亲还在,顾玉的日子不算难捱,甚至称得上不错。
母亲是外室,被养在城外,父亲为她置办了一间院子,遣了几个下人,平常连衣裳都不用洗。
后来母亲病逝,顾玉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就此消失。
顾玉随母姓,所以等他找到父亲那边,相当于查无此人,没人认他。
辗转回到母亲所在的顾家,而母亲家里一直过得很艰难。
不久,顾玉就被卖给人拐子,开始了被当作伎子养大的生活。
“缺,”顾玉把燕慎给的玉收好,“很缺。”
“……”燕慎没想到顾玉这么实诚。
青书不在这儿,燕慎这回一个人过来的,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忽然问他,也只是临时起意。
她便把扳指取下,扔给顾玉,“当了吧,别叫人骗了,起码当个几千银。”
顾玉左右捻看这枚莹润翠亮的扳指,“殿下不想给钱就直说。”
干嘛给他扳指。
这破县子,有几家当铺收得起这种贵重东西?只怕人家都说他是偷来的呢。
燕慎真是……讨厌
他这样一想,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
融入细雨,但还是让燕慎听见了。
微微的恼,微微的怨,偏偏憋不住要说出来,说出来也完全无法令人生气,因为他的气势太弱了。
对燕慎来说,完全是在撒娇。
顾玉确实挺有意思。
她浑不在意地笑说:“讨厌我?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什么?喜欢他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可怜兮兮求她的样子还是什么?
她说得那样轻快,不知道的人听见还真以为她对他有几分真心的好意。
要是她对他有几分真心,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了?
顾玉怔了会儿,再回过神来,燕慎早离开了。
如燕慎所愿,翌日,顾玉告假提前离开食铺,到融云山庄。
这里还待着一个阿稚。
顾玉以为燕慎会给他安排个什么屋子,就像以前在邢王府。
没想到压根没有。
顾玉不满的事,被长随传话到衙门。
燕慎正在处理辛狼寨的事。
她听了传话,真是搞不懂。
他为什么闹脾气?
想麻烦下人给他专门打扫一间房么。
她想了想有些矮的阿稚,又想了想瘦削的顾玉,最后想了想内间那张偌大的拔步床。
不是睡得下三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