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一夜的按捺不住,许津年担心自己忍耐力不够,索性晚上不在林悄家里过夜了。
婚宴当天,虽然整个流程都已经尽力在简化,但结束当晚回到婚房里,林悄仍旧觉得一身疲惫。
她趴在沙发上,整个人很放松,圆溜溜地眼睛一直跟随着许津年转。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林悄问。
一直厨房忙活的许津年这才探出身,勾唇问道:“你想睡觉了?”
林悄摇摇头,她只觉得累,但并没有睡意。
没过一会儿,许津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他在林悄身边坐下,用叉子喂了她一口苹果。
“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准备泡脚的水。”
林悄接过果盘,眉头轻皱,他不累吗?
一回到家都忙个不停。
大快朵颐享受完水果后,她又躺在了沙发上。
白炽灯晃得眼酸,她侧过身故意平静。热闹幸福的婚礼就这样结束,那一些片段如同胶卷放映一般,在脑海里徘徊。
她不喜交际,在面对不得不面对的寒暄时,都是许津年在帮她,要说最累的应该是他。
林悄坐起身准备去找他,谁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婆,水温刚好,快来放松放松。”
她的心突然怔了一下,这个称呼似乎还没习惯。偌大的客厅里,他的声音恍若还在耳边,恋恋不舍地融进了空气中。
大抵是怔愣太久,许津年已经等不及,他面露不耐烦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都不回应我?”他的语气听着倒有些委屈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在客厅。”
林悄慌乱地将视线乱放,她双手撑在沙发上,指甲嵌进去时清晰可见的凹陷。
“我在呢!”她轻声道。
或许是察觉到林悄还未能适应这个称呼,许津年便想办法让她习以为常。
“老婆,尝尝我新学的菜式。”
“老婆你看,给你买的项链。”
“老婆帮我拿一下睡衣。”
“老婆……”
“老婆呀!”
“老婆呢?”
“……”
在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他每天要叫八百次“老婆”,林悄的耳朵倒是习惯了,但也起了厚厚的一层茧子。
在度蜜月时,二人在沙滩吹海风,原本躺椅中间还隔着些距离,他突然搬着靠近,侧躺望向她。
“老婆,礼尚往来,是不是应该也给我换一个称呼了?”
林悄似乎意识到,从结婚以来,她不是直呼其名,便是许津年太过了解她,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便猜到心里在想什么。
这应该算是一种默契吧。
——
婚后的许津年很快便投身到事业中,他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家。
尽管进家门前是一身疲惫,但在看到在家等着的林悄时,她的存在就宛若一股清风,一点一点散去他的倦意。
“你会怪我因为太忙而忽视你吗?”许津年窝在她的锁骨处,呼吸平静。
林悄顺势抱紧他,轻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只在意你会不会累。”
直到得知许津年要出差大半个月时,她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那样问自己。
异地通完电话后,家里恍若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久违地独居感让她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客厅角落里有一台落地花形灯,是许津年买的,光线昏黄且笨重,可他却说这是一种氛围。
如今他真不在这个家时,林悄偶尔打开了那盏灯发现还挺好看。
她找了个适宜的角度拍下照片发给了许津年。
【你不在家,这盏灯都不碍眼了。】
此时接收到信息的许津年正在开会,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莫名盯着看了很久。
原来是家里那位在想他,许津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hi,Lovien。”
有人注意到他出神,提醒了一下。
许津年抽回思绪,抱歉道:“不好意思各位。”
因为这一插曲,严肃地会议桌上开始多了一些笑声。
“这Lovien一看就是想家了。”
许津年不好意思地抿着唇,尽力拉回到这场会议的主题中。
时间已经一周了,看来得加快进度赶紧结束这边。
瞬间变成超级工作狂的许津年几近让其他伙伴跟不上他的进度。
林悄在家窝了两天,她竟然会有一种空落落地感觉。
和徐向初聊天,能听出她最近因为照顾孩子忙得焦头烂额,情绪波动很大。
在买了一些小礼物去看她时,徐向初一时没绷住,竟然当着她的面哭起来,热泪圆滚滚地从眼眶涌出,在脸颊上顺落下来。
“你终于来了。”
曾经那个总是在前面保护她的人如今也哭得这样委屈。
林悄进屋换鞋,刚一抬眼便注意到客厅狼藉一片,她吃惊地转过头低声道:“你经历了什么!!!”
徐向初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连忙拽着她走到女儿的围栏内:“这里先交给你,我还没吃午饭呢。”
“这么惨。”林悄慌乱地接过这个任务,目睹着早已坐在餐桌前吃着面前的炸鸡和烧烤的徐向初,“你家保姆呢?”
“她家里有事,请假两天。”徐向初囫囵回答道。
难怪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面对眼前这样一个可爱的爱哭鬼小家伙,软软的一团,她像是很有经验一般,拿着玩具笑盈盈地逗乐着她。
林俏虽然自己没有小孩,但从小照顾妹妹都少还有些经验。
正吃着炸鸡的徐向初侧过脸注视着这一幕,莫名有感而发随口问道:“你们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什么?”林悄手中晃摇铃玩具的动作慢下来,沉思了一秒,“他说婚后的一切都以我的意愿来。”
他尊重她的想法,从始至终只站在她的阵营。
她面临过催婚,能想象得到催生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可许津年却从来没有让她感受过。
他曾说:不必过多去在意那些唾手可得的身份。
如果没做好准备,亦或是没有这个能力,没必要强求。
在那之后没过几天,许津年便在深夜悄然回来。
已经熟睡的林悄并未有所察觉。
他不忍心制造任何声响去惊醒她。
凌晨四点,林悄拉开卧室门准备去倒水喝,她朦胧地双眼瞬间清晰,只见许津年穿着居家舒适地白T和休闲裤坐在沙发上,旁边是那盏昏黄地灯,细长地脖颈上挂着灰色毛巾,是不是伸手去擦干湿润地头发。
他戴着耳机还在处理工作,并未察觉身后的林悄。
林悄定在原地愣了几秒,内心惊喜,比原定的时间要早回来几天。
她回房拿了吹风机出来,见他正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两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对方。
想念混在了惊讶地目光里。
“怎么回来也不叫醒了?”
“知道你夜里会醒的习惯。”
他在等她发现,可万一刚好今夜睡得香不醒呢?
许津年合上电脑,乖乖等着林悄给他吹头发。
“辛苦老婆啦!”
林悄无奈勾起嘴角,这人还真是一抓着机会就会叫那个称呼。
温热地风游离在他的每根发丝上,客厅的光线仍旧昏暗,可两人相交的视线却在某个时刻变得燥热起来。
“今天挺晚的了,你工作这么疲累要不先休息,好不好?”林悄抬眼,眸光柔和地询问。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正在无形中冲破某种火焰的屏障。
这些天为了能早点赶回来见她的确在工作中拼命了些,但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没力气呢。
“是啊,好累哦!”许津年唇角勾起,故意逗着她。
林悄猝不及防地吻上唇,还未坚持过两秒她便移开,可怎么能就到此为止了。
那扇窗不知是何时被打开,深夜里的风急促又徘徊不断,咯吱,咯吱,仿佛融入到昏暗里,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大抵是那一夜难眠,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醒来时,林悄盯着钟表,没想过会睡到这时候。
她转过脸,并未发现许津年的身影,整个身体都沉沉的,大脑如同宕机一般。
林悄不确定许津年是否已回来,难道昨晚发生的是一场梦吗?
想到这儿,她不可置信地抱着脑袋晃了晃。
这得是有多想念他啊,才会做那样的梦。
羞红着脸地林悄艰难下床,准备去厨房拿一瓶冰水冷静冷静,结果在看到那个正在做饭的身影时,不由得发出声。
“原来你在家。”
不明就里地许津年盯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林悄顿了顿摇摇头,倚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笑。
她幻想过自己结婚后的场景,就这样一屋两人平平淡淡,偶尔一点小争吵。
重新回到职场的林悄再没有从前拼命,现在更多的是从容,淡然面对所有的一切。
每天下了班后,她便去工作室等他下班一起回家,会在沿途超市采购,也会偷个闲找个餐厅享受傍晚。
结婚的第三年,秋去冬来,樊城的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一连下了好几日,繁华的街道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林悄体弱,受不住这寒冬,每次一出门,许津年就会在电话里叮嘱个不停。
“我真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啦!”林悄将手机拿远,让镜头尽可能拍到她全身。
许津年这才放心。
可当天晚上,林悄受了凉半夜发烧,把许津年吓到了。最后担心会引起肺炎,他直接将人送到了医院。
林悄的父母赶来,还以为她生了多大的病,结果才发现是他小题大做。
“她小时候一受凉就容易感冒,不用太过于紧张。”杨圣兰风轻云淡地笑出声。
躺在病床的林悄表情淡漠,她早已经不在意了,从前再严重的感冒亦或是生了什么大病都是自己独自一个人扛过去。
就在她也认为许津年有些小题大做她这场感冒时,一声不大不小的啜泣将这场判断彻底撕碎。
“她生病了我就是很担心,哪怕是磕到一点碰到一点我也就会很紧张。”
他怎么能忍心看到,那个要同他度过一辈子的人磕磕绊绊。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就这样红了眼眶。林悄的父母大惊失色后,那一刻的情绪很快就被愧疚占据。
但他们仍旧选择不直面。
出院后,许津年暂时放下了工作室,专心在家照顾林悄。
他还真是把她当做手心的珍珠一般,就得捧着。
一个能在工作室忙前忙后,也能在家里有紊不乱,林悄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是该添个人热闹热闹了。
徐向初每天送小朋友去上幼儿园后,便开始自己的独处时光。
和林悄逛街,二人正好走进一家童装店,起初还在认真挑选比对衣服,可在看到林悄每每拿起那些可爱衣服时,脸上露出的那般灿烂笑容,她不由得问道。
“你这什么情况啊?”
林悄抿着唇,压下嘴角,撇过脸去:“什么什么情况,哪有什么情况。”
已经洞察到一丝她内心的想法的徐向初选择不说破。
顺其自然,细水长流。
某一天,林悄在网络上分享的小故事突然爆火,好几家出版社同时联系她。
好多网友在她的小故事下评论。
有些人觉得故事中的女主选择与男主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女主觉得男主是适合的结婚对象而已。
还有人觉得,是因为女主想利用男主去填补那个暗恋对象缺失的那一块。
林悄往下翻看这评论,她嘴角平和的笑意从未消散过。
最后她退了出来,重新编辑了新内容。
【每个阶段我们都会付出一次喜欢,维持的时间或很长或很短,但都是独一无二的,青春热烈地欢喜,现实中被权衡利弊地关系,豁然放空后不放弃,每一次的感受都等到了更对的人……】
在手机上敲下最后一个人时,导诊台正好叫到了她的名字。
林悄大抵已经感受到第三个成员的到来。
青涩地暗恋,不甘后的勇敢,再到后来的释然,这些感受好像占据了人生的三分之一。
从医院出来,林悄手里拿着的B超单又让许津年拿了过去。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管,一切听我的安排。”他这坚定地目光仿佛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午后地阳光,金灿灿的,犹如站在医院门口的那两个人,眼角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