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皓还不肯放弃，用自动笔一直在她身上戳，林悄一边躲就是不愿面视着他。
冬天的某一个阴天，仿佛透着一股暧昧。
教室门外隐着一个身影，眼眸极深地注视着面前这一幕。
突然他脚步凝重，毫不犹豫又带着些怒气踏上了第一步阶梯。
有人没来得及反应错愕地叫住他：“池然你不找人吗？”
池然还未跨出第二步，语气寒冷地如同冰窖，一开口雾气就凝结成了冰。
“不用了。”
……
林悄恍惚中听见了那名字，往后门口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往前门看，双眼顿时生疑。
怎么回事，是幻听？
大脑不过一会儿没想起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提醒，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吗？
她又一连想了很多，连上课铃什么时候响过了她也没注意。
午饭过后，吃了感冒药。脑袋昏昏沉沉地，总觉得是副作用，又觉堵得慌，午睡睡得浅，尤有一种心神不宁后的烦郁感。
莫名其妙。
又没个理由。
下午的课相对来说很轻松，一节体育课，一节语文课，一节自习。
高二的体育课已经开始逐渐变成放风的时间的。
语文课就更无趣了，脑袋已经晃神怎么还能专心听课。
索性语文老师有读心术，知道这节课这群学生大概率上不会认真几个，拿了一沓试卷，无聊了一节课。
一下课语文老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林悄没去收拾桌面，还摆着那张试卷，反正是自习课，又没什么其他的作业。
“林悄——”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刚趴在桌子上，准备拿出手机悄悄地看一看企鹅号空间动态。
听这声音，是池然。
她猛抬起头，先愣怔了几秒。
转过身，声音软软，嘴唇开了一个小口，回应他：“啊？”
池然表情冷淡，严格来说是拉着一张脸，穿着一身黑，将那双干净通透地眼睛染上了浓黑的墨。
林悄暗喜地情绪瞬间被扰乱。
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她想将对话继续下去。
池然礼貌性地看着她说话，眼神却已经将两人隔开了好些距离。
林悄隐隐害怕这眼神和这给人疏离的错觉。
“你帮我叫一下许潇。”他平静地说明来意，却不知这句话已然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林悄眼前空白一片，无神地不知望着某处。那一刻，她如同进入到了一个无人却满是灾害地空间中，一个人经历着所有，承受着来自无声地嘶吼中。
她努力地撑开眼睛，目光却再在也没落在那处，那曾是她心之所向地骄阳圣地，是她想靠近又不肯离太远地彼岸。
她缓缓站起来，眼睛固执地不看向那一处。
她本想敷衍地说一句：“许潇，有人找。”
却在开口的那瞬间，脑子里全是池然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满心期待地等候。
可这人不是她。
林悄不想让他觉得在她这儿说的话不被受尊重，也不想让他失望。
良久，林悄才开口。
“许潇，池然找你。”林悄地声音还有些沙哑，因为一直压抑着，带着些沉。
此时地许潇低着头一心在手机上，哪管其他的事，要是她知道池然会来主动找她，指不定手机都直接关机了吧。
果然许潇一听到池然这两个字惊喜地抬头望着门口的位置。她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表情激动。
教室里开始发出一些看戏地唏嘘声。
热闹而又备受关注。
林悄将自己藏在某一处，不去看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越是想逃脱越是无力挣脱。
听着声音伴随着许潇的脚步越来越大，她乐在其中。
手掌心地温度宛若还在，那暖手袋带给她的温度还清晰，却突然一下浸泡在雪水里，红得发紫，却失了暖意。
晚自习后，林悄回到宿舍，一如既往地洗漱完毕后就躺在了床上，她睡的是上床，白墙被白炽灯映得刺眼，但林悄就这么直盯着。
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发胀她才收回了视线，她扯了扯被子，只露出头顶在外面。
“林悄在哪儿？”许潇站在门口朝里问了一句。
宿舍里的人相顾看了一眼，有一种旁观者地退避。
许潇此时哪会去计较有没有人回答她，她趾高气昂地往里走，走到正中间，又问了一句。
林悄察觉到，先是转过头晃一眼是谁找她。
“这么早就睡了。”许潇与她视线对上。
林悄犹豫片刻，才缓缓坐起来。
她拨弄了额前地头发，语气低缓，她说：“什么事？”
“给你，”许潇递给她一杯奶茶，眉毛扬起，“池然让我给你的。”
林悄怔住。
顿时宿舍里的人露出惊讶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林悄地双手抓着被子，表面上是在纠结没必要地选择，是该松开哪只手去接那杯奶茶，亦或是找个理由，刷牙了不吃喝东西，或是怕胖，不吃甜的。
但各种理由在她心里晃悠半天，却没能抵得住她看起来无畏地底气神情。
“谢谢。”林悄就这么平静地接过奶茶。
许潇似是手举的酸软，她吐出一口气，搓了一下手。
“不用谢，你应该去谢池然。”
她语气冷淡地扔下这句话后就走出了宿舍。
林悄盯着手里地奶茶，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这算是一种公平吗？
她在他面前说出不喜欢他的话，如今他又在她面前用另一种方式去表达不喜欢她。
怎么不算，如今倒还真是不亏不欠了。
她将奶茶挂在了床架上，仿佛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继续躺了下去。
只是，怎么回事，眼前突然开始模糊，如同被隐上一层云雾，湿润而又凝重。
灯已经熄了，林悄没去看时间，只是周围阒静一片，只剩下些频率均匀的呼吸声。
她动作很轻，气呼呼地大口大口喝掉了一整杯奶茶，奶茶的珍珠，甜度，她都没去管，如同一只饿昏了头的野兽，囫囵吞枣，喝尽，又睡下。
只是，一时气头，半夜起来跑了好几趟厕所。
一整晚也就因此没睡个好觉，隔天顶着一双红肿黑阴影地眼睛出现。
时间总是在不被期待中悄悄流逝，十二月，一月，高二上学期也已经宣布结束。
又是一年，不知道在说出新年快乐之前，是不是真的快乐。
今年林悄一家回了老家过年，乡里不同于城市的热闹，一个院子地孩子个个穿着新衣拿着仙女棒在宽敞地坝子中央转着圈晃动。
一点子星光在月光下璀璨夺目，像是星星落下凡尘，闪闪发着光。
林悄不太喜欢融入其中，她端了一个板凳坐在一边，默默望着不断燃烧着的火星光。
那时，想必再漆黑的夜色，再浓黑地眼眸，也会被照亮的吧。
后来，林悄每天都会听到来自科任老师的潺潺教诲，感叹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感叹有些人的成绩。
池然体考前集训了一段时间，林悄去三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不用去顾忌他在不在，关注他在干什么，碰见他的第一句话应该怎么开口。
不管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变，她都真切地希望，一切都能如他所愿。
“告知你一声，池然后天回学校。”徐向初像一个播报员一样，以念的方式不带任何情绪的通知她。
林悄还吃着薯片，却在这一秒动作缓慢下来，她问：“考上了吗？”
徐向初摇了摇头，笑：“没说。”
林悄垂下头，沉默片刻。
“你问问他呗。”徐向初带着试探的口吻说。
林悄佯装没听见般迟疑地“啊”了一声。
两人好像从那杯奶茶后就心照不宣地没说过一句话了。
春天的话来了，风中带着淡淡地花香，林悄的语气好似这轻淡地味道，安静而又平缓。
“再说吧。”
徐向初像是有什么话说一般，望着某一处兀自笑了一下，但与林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后，她又将话咽了下去。
池然回学校之前回了趟家，池父得知他体考成绩不错，兴致勃勃地赶回了家。
那黑得反光地皮沙发上坐着的是池然的父亲，一见自己的儿子“凯旋”回来，带着满脸笑意迎接他。
可池然并没有以相应地笑容回应。
待他们热情的表达欲散去，他才低沉地开口，喊了一声：“爸。”
“不错啊，儿子，就知道你一定能过线，怎么样，准备选哪所学校？”池父脸上还带着笑意，可说起话时，又回归到了平常地严肃。
池然似是已经有所决定，但没直接告诉他。平常交流甚少，开口前，总觉得有很多不自然地因素。
他走体育的这条路，池母是一直不支持的。
所以从他进门到现在，也没见他脸上有任何地喜悦。
池然的背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脸上地疲惫从进门前就已经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只是没一个人注意到。
爷爷奶奶一大早就出门置办吃的东西，说是给孙子接风洗尘。
池父见他半天没开口，这才仔细瞧见了他的情绪。
“刚回来，休息一下，一会儿吃了饭再说这些。”奶奶上前卸掉了他的背包。
池然只觉得背部一阵轻松，懒懒地活动了肩部。
“我睡一会儿。”池然说着便回了房。
这件事全家人都忙着池然瞒着池母，也不知道哪天会被戳破。
卧室地摆设很简单，唯一有堆积物品地就是台电脑桌，鼠标，鼠标垫，键盘，已经占据了整个桌面。
他仰躺在被子上，沉默地盯着那盏灯看。
手机消息地提示音量被开到最大，一声声地在寂静地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划掉新消息，直到最后一条划掉，屏幕显示暂无最新消息后他才关掉了屏幕。
她怎么连一句普通地问候也没有。
他用手肘遮挡住眼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