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晚自习开设三节，艺体特长生上完第一节，就能去艺术楼进行专业练习。
郁漾正在写作业，林之俏等巡逻老师的脸从走廊窗外消失后，把娱乐杂志拿出来，津津有味地翻看。
郁漾边写，边听她讲杂志上看来的明星八卦，效率逐渐下降。
林之俏问她：“你有特别喜欢的明星吗？”
郁漾摇摇头。
“你就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郁漾没有林之俏这么敢明目张胆，她用课本立起来遮住脸，小声说：“我不喜欢长头发，或者染各种奇怪颜色头发的男生。我喜欢看黑头发，干干净净的男生。”
“哦，懂了，你喜欢那种清爽挂的。”林之俏很遗憾地摇头，“现在都流行这种‘妖孽感’‘花美男’，清爽类型的还真是少。非要说的话……”
林之俏挠挠短发，一时想不起，能匹配上清爽两个字的男明星。
想了一大圈，她忽然间灵光一闪：“江辛延啊，他不就是这种嘛。”
郁漾没想到，她最后会拿学校里的人来举例。
坐在林之俏后面坐的纪律委员何超，用笔帽戳了下林之俏，提醒道：“讲话都算了，小声点，真当现在是课间啊？”
“知道了。”林之俏耸起肩膀，压低声音，又追问郁漾，“你难道不觉得江辛延很帅吗？以你审美来说。”
以她的审美来说……江辛延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今天第一次近距离跟本人接触，他也绝对是她生活里，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非要拿那些明星来比的话，她觉得江辛延跟他们比并不逊色。
郁漾还没回答，林之俏又说：“不过江辛延这种类型，娱乐圈还真没什么同款。给你找找……”
林之俏说完，低头在杂志上翻起来。
后面的何超又用脚踹了她椅子一下。
“干吗？我没说话了，你别又小心眼记我的名字。”
郁漾警觉性更高，一抬头，她看到班主任已经悄无声息进来，快走到她们面前了……
班主任怎么都是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叶鹰眼这样的中年男老师，居然也修炼出“独家猫步”。
郁漾立马在课桌下，拉林之俏的衣服。
可惜林之俏反应太慢，桌上的杂志被叶鹰眼以一手迅雷不及掩耳的“釜底抽薪”给收走。
叶鹰眼不愧是叶鹰眼，这个外号据说从上几届就被叫起来了。每次有谁在他眼皮下搞小动作，都逃不过他那双“鹰眼”。
“林之俏，又是你在这里带头！你看看前后左右，哪个像你这样了！”
林之俏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在教室里坐不住是吧？拿上作业，跟我到办公室去写！”
林之俏“喜提”办公室一对一晚自习。她悄悄朝郁漾吐了下舌头，拿上东西，跟着叶鹰眼去了办公室。
同桌这个“不稳定因素”被拎走，郁漾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作业上。
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她做完作业，从教学楼出来往画室走。
学校的艺术楼在北栋后面，郁漾从南楼走过去，先得经过北楼。
刚走到那儿，迎面过来四个人，有男有女，在聊下个月运动会筹备的事。
学校里的树种得太密，挡住部分光线，郁漾压根没注意对方，径直和几个人擦肩过去。
没想到有人会叫住她，走过来问：“你要去哪？”
郁漾才发现那几个人里有江辛延。看不清脸，凭声音确定的。
“我去画室。”她向这位学生会主席“老实交代”。
“你是美术生？”
“嗯。”
“你的腿走路还方便吗？”
“没关系，我慢慢走就没事。”
另外两人看江辛延停下来，就先走了。剩下一个男生跟着他过来，光线昏暗的树下，郁漾看不清男生的脸，只看得出他比江辛延矮一点，体格又稍壮一些。
她听到对方问江辛延：“谁呀？”
“下午那个……”
江辛延还没说完，男生就“哦”了声：“那个绯……”
江辛延让他闭嘴。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那男生笑嘻嘻的声音，跟郁漾说，“你去画室呗，不用紧张，我们没说你逃课。”
“……”郁漾心想，自己也没紧张吧。
她对两人说声“再见”，继续往艺术楼走。
戴燎看着郁漾背影，用手肘子捅了江辛延一下：“你知道都有人在编你和她，还有周曜三个人的‘三角恋’吗？”
“谁在编？”江辛延余光瞥他。
“我哪知道源头啊，又不是我编的。”戴燎翻个白眼。
“不过你肯定有事瞒我。下午坐公交车，你就帮她刷卡，我吃个晚饭回来，又听说你们连‘三角恋绯闻’都搞出来了，你还跟我装？”
“‘三人成虎’听过吗？”江辛延说着，往教学楼走，“你就是其中一只。”
“我看你是心虚吧？转移话题。”
戴燎仿佛找到了调戏他的巨大乐趣，故意用身体挤他，往亮堂的地方走：“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脸红了，恼羞成怒啊？”
江辛延用手臂推开戴燎，嫌弃地说：“走开，你烦不烦。”
晚自习没下课，校园里这会儿静悄悄的。
郁漾只听到背后走远的两人依稀在聊天，但聊的什么她听不清。
她忽然想起，林之俏刚才的话：你难道不觉得江辛延很帅吗？
郁漾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走远的那个背影。
真奇怪，娱乐圈那么多男生，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哪个是江辛延这样的。
迎面是盏路灯，郁漾没注意，扭着头往前走，结果一头撞到路灯柱上……
灯罩上结的脆弱蛛网，被震得一摇一晃。
她疼地“咝”一声，老实了，揉了揉被撞的脑袋，往画室走。
郁漾到画室时，第二节晚自习课间的铃声正好响起。
容纳大几十号人的画室里闹哄哄的，画架多到走几步都容易绊脚。
各种零食泡面包装、沤着颜料的洗笔桶，跟铅笔木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画室里味道总是很奇怪，空气也一直不怎么好。
每个人的画板架在哪，可以自己选。
视野好的位置早被其他同学占掉，于是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对着静物台和石膏像的角度不算很好，但坐在这里，能时刻开窗通风。
毕竟在画室里，艺术细胞能培养多少不太确定，细菌应该是培养了不少。
郁漾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然后拿出美工刀，把上周画秃的铅笔一点点削出笔尖。
窗户开着的，从走廊上飘来炸鸡腿和热狗的味道。
艺术楼过个长廊再下楼，就是小超市。超市里最近新增了一个不锈钢电炸锅，开始卖炸鸡腿。
加上超市里一直很受欢迎的烤肠，成了学生下晚自习后标配的“宵夜套餐”。
“郁漾，你还有多余的6B铅笔吗，有的话借我一支行不行？”
胡欣刚买完烤肠回来，脑袋从窗户另一边冒出来，龇牙咧嘴咬着冒油的肉肠，隔着窗户问她。
“有，上次我买了一盒，等下给你两支新的。”
“真的啊？爱你！”胡欣欢呼。
平时在班上，胡欣有自己的小圈子。但胡欣那两个闺密不是美术生，一起来画室的几个同班同学里，胡欣就跟郁漾走得最近。
“对了，老张说今晚高一学习画人物速写，你等下坐我那边来，我那里视野好。”
“好啊。”郁漾抬起头，朝胡欣笑。
胡欣是个颜狗，什么都喜欢好看的。她平时的文具就很花里胡哨，身上那些发卡和手串也是，连画板周围一圈，都被她贴了五颜六色的卡通贴纸装饰。
她对郁漾第一声主动打的招呼，也是源于颜狗的心态作祟。
在学校里，她还没见过比郁漾更让人难忘的女生。
郁漾是天生的娃娃脸。杏仁状的眼睛，茸茸的眉毛，微微肉感的嘴唇线条也都是圆润的，有种很具亲和力的甜美。
但她的鼻梁窄且挺，打破这张面孔里过甜的气质，连带着山根两边，牵出阴影深邃的眼窝。
尤其郁漾皮肤也特别白，还有一头让人羡慕的天生卷发，实在太特别了。
班上同学私下里讨论，郁漾这基因怎么来的啊，也不是什么少数民族，怎么看着像混血……
虽然有人问过郁漾，她说自己不是。
年级里时不时有男生来打听郁漾。不过那些男生的小纸条，或是拜托5班同学制造的相处机会，从来没有得到过郁漾的回应。
胡欣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两包辣条，从窗户伸进去，问她吃不吃。
郁漾摇头说：“我不能吃辣的。”
“那你喜欢吃什么？”胡欣趴在窗口边问她。
郁漾想了想：“我喜欢吃绿豆糕、蝴蝶酥、椰丝饼干这种，还有花生牛奶糖、水果罐头这些，反正就是甜甜的零食。”
胡欣一脸惊讶：“啊？这都是中老年人爱吃的啊。你喜欢吃这些？”
郁鸣以前是开长途大货车的，为了赚钱，一年到头在外奔波，极少有时间回家。
大多数时候，郁鸣只能趁着回本地装卸货物的短暂时间，回去看一眼郁漾。
郁鸣每次看她，都会买很多吃的给郁漾。
中年男人不知道小孩间流行什么零食，所以买的要么是他们那个年代流行的，要么就是特别耐储存的点心和罐头，他自己在路上会常备的那些。因为不知道下次回来见到郁漾，又要过多久。
那些的“过时”的零食，就是之前一直代替郁鸣，陪她长大的味道。
郁漾眨眨眼，对胡欣说：“可能我口味比较老派吧。”
胡欣没想到她喜好这么朴实，只好收起自己的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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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郁漾他们画的速写模特，是画室里高二的学姐，叫杨旸。
其实大家都讨厌当模特，尤其很多人是高一才开始学专业，所以刚进画室，绘画水平难免令老师都陷入沉默……
但每次张老师让杨旸当模特，她从来不拒绝，总是笑着答应。
高二今晚画水果的静物素描，身体的动作变化不会很大。杨旸坐在自己画板前，又成了别人的模特。
“果然，真正的帅哥美女，从来不惧被丑化。”胡欣小声对郁漾说。
郁漾抬头看杨旸，很赞同地点点头。
杨旸是学校里公认的美女。个子又高，五官明艳，还是美术生，尤其符合男生想象里的那种“文艺女神”感。
画室里很多男同学都会找机会和她搭话，时常还有各种礼物和信件，出现在她画室的座位上。
和高一这边窃窃私语的聊天方式不同，高二生有种“前辈”的松弛感，聊得热火朝天。
“杨旸，这次运动会，你又和江辛延搭档主持开幕式啊？”
“什么叫‘又’，是老师定的他们两个。”
“方梦楠要气死了吧，回回都没选上，她想跟江辛延搭档估计都想疯了。”
杨旸专心看着自己的画板，挺无所谓的语气：“我也不想老是和他搭档，从初中到现在总是我们两个，有点没意思。”
“哈哈哈，说明老师都看出你们两个有默契。而且你本来声音好听，还比她好看，不就应该当主持吗。”
郁漾拿着炭笔，抬头观察杨旸时，恰好看到对方翘了翘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