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报酬。
......嗯?不对不对,陆聿修怎么会找她要报酬?
温芙有点慌乱,她不是理所当然觉得陆聿修就要帮她,就是对方态度和先前有些不同,弄得她措手不及。
有什么能付给他的吗?
钱权她比不上陆聿修,旁的喜好也毫不知情,这么一说她这样冒然来寻人是有点不上道。
她惶然低头,认认真真思索一番:“可不可以准备一下再给?”
陆聿修失笑。
这么好说话,又这么善心,岂非再恶劣的事也能为别人忍一忍,让旁人得寸进尺的靠近?
好在遇见的是他,否则定然要被人抓住把柄,一恐吓就软绵绵吓进怀里,被人用手摸得眼角红彤彤直掉眼泪也不敢叫,还以为是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陆聿修轻拍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温芙正要从这长辈怜爱宽慰的氛围中放松下来,他指节又继续往下,蹭过她面颊。
很淡的莲香笼住温芙。
陆聿修惊讶,陆聿修致歉,似乎是那手又自作主张控制住他,害得他变成被夺舍的受害者。
温芙呆立在原地,陆聿修问她还好吗,她反而要对始作俑者说没事,涨红面皮说服自己别人就是不小心的,碰碰脸也没什么。
顺从的好孩子,陆聿修微笑着,眼神这样夸赞她。
没有哪一种夸赞这么令人面红耳热,温芙害怕,可陆聿修又当真好用,多看她两眼往前厅一去,陆夫人就开了门,出来与他商议起什么。
里头声息渐空了,再过几息,陆洵挂着半边血,面色不好的走出来。
境况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母亲说二房那孩子病太重,老国公爷又气得身子不爽利,对小辈管束更甚。
莫说是锦衣卫 ,就是兵马司的闲职陆家也要他停两日,还要他把温芙也唤进来一同谈谈心。
陆洵真是觉得莫名其妙,老头子能谈些什么,总是什么子嗣香火的话,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一天到晚盯着那种事看,怎么不干脆拿个笼子把他关里面养,每日喂把米检查他给镇国公府下了几颗蛋算了?
一想到要他跟温芙站成一排被问这种事,陆洵就气恼燥热。
前半个月王敬行在西域商人那讨得什么假死药,还说万一陆洵拗不过家里,可以用这个唬唬人,陆洵还觉得是大惊小怪多此一举。
如今看来,要真被他们拖着这样犯糊涂,还不如去死一死。
陆洵抬眸,迎着温芙目光又把想法咽了回去。他的那些计划不打算跟温芙说,先放着吧。
“没什么事,回去吧。”
温芙点头,他却一停,皱眉俯身,嗅闻她脸。
温芙一下面皮发烫,慌忙偏过头去,声音都是软的:“你做什么呀。”
“你脸上怎么了?”
若非他举动太冒昧,温芙简直要感慨陆洵同狗一般机敏,否则,怎么回回她和陆聿修讲话都能被他抓到?
这是怎么发现的?
温芙不自觉捂住那块地方。
遮掩是心虚的衍生,陆洵杵在面前盯她,温芙对视不起,视线移开又同后面的陆聿修撞上。
始作俑者泰然自若,看她因自己举动被名义上的丈夫追问,陆夫人似寻着他目光也望来,她一时竟变成众目睽睽里的人物了。
要在这么多目光里解释,是因为请小叔帮忙又被小叔不小心摸了脸吗?哪怕是温芙也知道,这话是不好说的。
那能怎么办,丈夫还在闻,就快闻出他小叔停留过的痕迹,温芙退无可退,只有在陆聿修注视下替他把事情藏住,说:“没怎么。”
她鼻尖都是汗,眼神躲闪:“真的没有怎么,我们回去吧。”
陆洵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走远,陆夫人瞧他血滴了一路,真是头疼。
刚刚在房中大吵一架,她气极推倒柜子,花瓶碎片溅到陆洵身上,他明明可以躲,偏要作践身子来报复自己,犟在那劈头盖脸挨了一遭。
这个小儿子就没让人省心过,婚事前程陆家哪一项不是竭尽所能为他安排好?
闹出这么一通,跟锦衣卫和皇权牵扯上能是什么好事,她要是肯为这事点头,当初也不会快刀斩乱麻撇开和林家的关系了。
府上就他这一根独苗,成婚到现在也没有别的动静,老国公成天说绵延子嗣传宗接代他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不为自己想想,也总要为陆家想想。
若他哥哥还在,哪需要她这般操心。
陆夫人再看陆聿修,她对陆聿修并不热络,但这么一对比也不禁想若是有半分像陆聿修,也不至于让她这么发愁。
“让你看笑话了,锦衣卫那边有你照看一二我也就放心了,总不好为了他的事得罪太多人。”
因着受了对方人情,陆夫人也对陆聿修关切几分,说起老生常谈的话:“你呢?府上如今平稳许多,也该为自己多做打算了。”
他年纪不算大,更遑论家世权势摆在这,京中不乏等着他口风的人家。陆聿修一直没提成家的事,陆夫人揣测还是因着他身世尴尬,与同辈兄弟差了两轮,所以有所顾忌。
不曾想这回陆聿修嗯了声。
“在打算了。”
陆夫人诧异,不过也很愿意替陆聿修把把关:“这种事你也没经验,若真有想法,我找个由头帮忙去看看。挑这种事我还是在行的,温芙那丫头不就很好么。”
是很好,就是太好,陆聿修唇齿轻叹,说有劳了。
*
陆洵被停职了一月有余。
刺客牵扯到大理寺的疏忽,故而移交给刑部处理,虽没供出主使,吐出的几个名字也够争夺皇位的有心人做文章撕咬一番了。
有心人想借机会把镇国公府拉下水,左右大皇子生母卑微没有做储君的可能,剩下的都各凭本事,老国公爷还健在那陆家就依旧举重若轻。
陆夫人最不想要的便是这般局面,先调了陆洵职位,再差遣他去官署里对着公文避风头。
秋高气爽,正是丰收的时候,崔允执在翰林院步步高升,卫三被他哥嫂押着去户部做事,连王敬行都在大理寺累黑了两圈,各有各的忙,今日好不容易约到茶馆里聚一聚。
玉成苦口婆心地劝:“所以家中安排的也不一定都坏,您瞧卫三少爷在那地方做得好,不也要被提拔了吗?”
陆洵嗯嗯敷衍,往前走两步,走进巷位耐心等了会,墙边缓缓走出两人,擦身而过之际陆洵将文卷随意丢给对方,交了差。
二者一句都没有交谈,玉成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锦衣卫的人,在无人处送信盯梢,这做的能是正经事吗。
陆夫人正是为了避免危险才把陆洵放进官署坐着的,谁曾想反而给了他更多四处乱逛惹事的机会了!
自刺客那边审问出神机营千户某个将军的名字,锦衣卫就刻意压着这件事没禀报,只把名字给了陆洵。
这半个月玉成跟着陆洵来往盯梢,越跟越觉得危险,愁都要愁死了。
玉成走出好远才敢问:“一定得做吗?”
“属下总觉得魏百户是利用您身份,要真出了什么事就搬出您的名头当靶子。”
陆洵瞥他眼:“不然呢。”
怎么这样!
玉成大惊失色,陆洵摆摆手,把他还没说出的话当耳旁风挥散了:“你要是实在不敢,你就去告诉我母亲。不过告诉我母亲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玉成一通话又卡在嘴里,上不上下不下憋着,脸都憋青,直到人影渐稀,露出对面静望过来的林小姐。
她抬抬头,似有话要说。
两人同行往前。
陆洵倒没觉得有什么要注意到,闹婚事时他刻意往林家跑了好几次,就为了让别人知晓他“心悦”林舒妤,现在给人看见也不足为奇,他又没做什么。
只是他不觉得自己跟林舒妤还有什么话要讲,说到底从前在林夫子那他只顾着在桌上刻小人,同林舒妤也不怎么熟。
不如说是订了婚事,为着温芙他和林舒妤的见面才多起来。
说起温芙,她最近又在做什么?
他原想借上次机会,把许多事说开说清楚,让温芙再亮晶晶看向他。
但不知为何,上次回去后温芙总有点躲他,或是把脸洗得湿答答,乌发洇湿在脸侧才跟他说话。
是为什么?陆洵犹如蒙在鼓里的蚂蚱,想不明白。只觉得她一讲话,发梢上挂着的水珠就滚进衣领里,晃得人眼皮一跳。
若等着出门时同温芙说话呢,现在好几次傍晚回去她都关在房间里,只有窗边影子模糊晃过。
姓齐的走了没有,她不会还在给姓齐的补信吧?
虽说是说公平起见他们都可以有心上人,但她难道当真要把齐彦当心上人?他都打听过了,姓齐的有心疾,是个药罐子,身上花里胡哨戴那么多锁就是为了借锁留命。
这种病秧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分开住还是太麻烦了。
说到底他们已经说好做假夫妻,彼此不会有误会了,那搬回去也没什么吧?
要不要今天回去同温芙说说?
陆洵脑子里想法没听过,林舒妤没等到他客气寒暄开口,只有自己来:“陆公子,今日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假死药她已拿到许多,昨日做盘算时,还无意遇见林家的旧日门生,对方搭话间总似有若无探陆洵行踪。
林舒妤留了心眼。
她不知晓那人是为了什么,但她知晓陆洵上次闹出的事是同皇子遇刺有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所以今日,她还要探陆洵口风:“父亲受牢狱之苦,我在外面却无能为力,实在是种煎熬。”
“已经入秋,不知父亲之事何时能查明,能否恳请陆公子帮忙通融,让我送两件御寒之物?”
陆洵不在意的答应了。
路过买首饰的,陆洵望里多看两眼,踏进去。
掌柜的迎面就要奉承这二人,谁曾想陆洵充耳不闻兀自挑东西,也不问旁边的林舒妤什么,光拿出来对着空中比划两下。
......他到底懂不懂旁人的未尽之言、言外之意?听不出来是在打听林家人能不能在冬日里放出来吗!
还有走进首饰铺不管是要给谁买东西,象征性问她两句,意思意思不行吗?
林舒妤额角直跳,想到这位自小只有被追捧奉承的体验,就没委婉说过话,她忍了。
“可是要挑女子物件?我自知被帮衬良多,若你还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提。”
“不用。”
林舒妤换了话术:“我很想帮你,但为家里的事太忙,没有精力。不瞒你说,我都急得想假死药把我父亲换出来了。”
陆洵终于抬眼看她:“劫狱的事你就在这说出来了?”
林舒妤哑口瞬,他又垂下眼皮,仿若没觉察到什么,顺着她话问下去。
林舒妤说药是真的有用,她请人试过。
吃下去郎中诊断寻不出原因,就是中毒昏迷,脉搏会一日比一日弱下去,直到清醒那日又同常人无异了。
旁人只会以为是什么离魂怪症,只要有人守在床边照料就够。
陆洵嗯了声没接话。
他是早计划一步步脱离陆家掌控,只是没想好用何种方式。
皮肉性命都是陆家给的,一面享受一面唾弃未免太可笑。
陆洵流血挨打都只当是还给陆家什么,要是自刎死一遭就快了,可惜府上老人受不住,他也不想真死。
假死药适时出世,简直如天生为他准备的,只用突兀小病一回,让他们的想法降至人只要活着就好,岂不一劳永逸?
*
陆聿修回府时天早已黑透。
他屋中黑沉沉不曾点灯,只往里面一坐,疲惫便如潮水涌来。
白日皇子相继搭话他要不着痕迹推脱,同僚圆滑推卸责任他要定人顶事,下属行事不周需人步步拆分示范,叫人烦闷。
好不容易喘口气,去外面走一走,就见陆洵和林小姐同游,亲眼看着他二人踏进同个店铺。
情绪一下涌得陆聿修青筋直跳,几乎忍不住要上前怒斥陆洵,这般轻贱行事将温芙至于何地?
然而开口,只会让他更清楚自己没有干涉此事的立场。
从前他不曾管束陆洵,如今多管闲事管得蹊跷,管到稍作剖析就会发现那分明是他无法咽下的妒忌。
他如何能不妒忌?
陆洵唾手可得,弃之如敝屣的夫人,是他不受控制一遍遍回味,不清白不光彩伺机而动的对象。
是她让自己在夜里伏进掌心搜过和她有关的余温,隔靴止痒,祈求得到慰籍。
是她让自己走在人面前,心里却可怕想着别人的夫人,百般回味。
回味她面颊,回味她没吐出过的口舌,甚至回味只在他脑海才颤下来的泪珠,要隔着眼皮舔得她脸湿湿的,直到人泪都流干才好。
那时应该再用点力,该恨恨掐住温芙的脸,看着她腮肉从指缝里溢出来,用力咬下去,问她这样折磨人开心了吗?
他变成老鼠,变成不安其事的无耻之徒,这样青天白日看着陆洵行事不断,还要竭力压下不公正的怒火,压下他的肖想。
回府老国公还惦念其香火子嗣,把人唤到跟前说教一通。
唾沫横飞,陆聿修森森盯着迂腐的老面皮,当真想把话挑明,说那就去把东苑里陆洵的夫人请过来吧。
去请吧。
为一个同她公公同辈的人,比她大六岁有余的人。
既然年轻,容易有孕,愿意和陆洵有孩子,那怎么就不能有他的孩子?
温芙鲜活的,一只手就能覆盖的薄薄小腹。若不能让他留下点什么,不愿靠近他,又为什么要引诱他,指使他惦念不已?
难道他是什么生性放浪,天生就对他人之妻迫不及待的人?
陆聿修猛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几番冷静后他仓促去洗漱,半夜又叫了水,冲凉后散发坐在榻上,也不睡。
眼下乌青透着自厌,身体疲倦意识却比任何时刻要清醒,越清醒越知晓自己想要什么、偏偏得不到什么。
陆聿修吐息,木砚斟酌是否大人是否是因今日见闻而烦闷,尽量挑几件好消息说。
说到小公爷时,木砚松口气,讲傍晚陆洵回去后,主动又搬进里屋了,小夫妻关系仿佛峰回路转。
头更疼了。
陆聿修闭眼,长指插在半湿的发里大力地揉,神色冷得发阴起来。
深夜死寂唯有窗外虫鸣,他枯坐半晌,直到外头渐传来模糊嘈杂声。
“怎么了。”
东苑出事了。
今日怎会如此不太平。
木砚踱步一二,不知该不该说。
陆聿修一眼扫过,木砚才咬咬牙道:“听闻、听闻是老国公爷昏了头。”
“一得知小公爷肯低头的消息,就让人做了手脚,就是......下了药。”
陆聿修猛地站起来。
木砚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属下还没说完,现在应当是没事了。”
“小公爷年轻力壮,捱得了。且他一向嗅觉灵敏,应当是一入口就发现不对,所以才半夜恼怒闹了一通走了。”
原来是陆洵被下药。
陆聿修又坐回去了。
天蒙蒙亮,他更衣,想起被吓坏的、更应对完可怕丈夫的温芙。
好半天,他才问:“陆洵出府,是去了哪?”
“看着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只是看方向......只怕又是林家。”
陆洵大概就是,你对他说你要和家里安排的女子幸福依偎,他勃然大怒一巴掌甩过来打死你。
你说你要和温芙友好相处,无论她做什么你都永远支持她爱护她,你要学着靠近她讨好她,陆洵摸摸鼻子看天看地说噢。
还没弄明白的心思又时常和“摆脱控制”的底层代码冲突,导致脑子前面时常有个加载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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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阴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