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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假死药

先前所有事指向同一人时的心惊又逼迫上来。

平心而论,温芙认为陆聿修是个公正的好人。

好几次她落入窘境全靠对方热心解围,所以桩桩件件才都是他。若为陆洵莫名来的脾气把他牵扯进来,实在恩将仇报。

她确信小叔与她界线清晰,都是好意。

可陆聿修在夹缝中看她,无意俯向她影子,面容重叠得几乎把她融进去,温芙一下如烫到,顾不得答,呐呐无言的走了。

往前走、往旁走也都是陆家,迈再多勤勉的步伐,陆聿修笑岑岑的问话都交杂着在脑中不散。

等到陆洵同齐彦吵嚷完,灰扑扑、竖条条站在门口望她,院中冰块叮咚声彻底被水吞没,温芙陡然生出股说不清的愧疚。

她被这情绪促使得充满歉意的上前,温声问陆洵还好么,陆洵不吭声,任由她打扇、关怀,用那双天然下垂的眼哄人般看过来,好半天才闷闷抓住她袖子。

“你有点过分了。”

一句话使得愧疚如潮水般淹没掉她心神,她眼睫颤动,手垂下,顺从陆洵的动作。

陆洵摩挲她用银线绣着云纹的袖口,指节碰过她拇指:“你竟从未对我提起过那些事,若不是我今日自己跟上,都不会知道他手伸这么长。”

陆洵自打三岁开蒙长了脑子起,就不曾做过这般与吵嚷的事了,可想到什么冰块香囊这些背着他的东西,他喉口就是有股气,他咽不下。

陆洵俯身,额前小辫闷闷扫过温芙手背:“你看他那副样子。”

温芙内疚说是她不好。

她这样好说话,仿佛现在提什么她都会答应的,陆洵撞撞温芙脑袋,没说话。

他现在已同温芙牵过手,亲密无间一起走过了,所以再回想起跌进她怀里时的感觉也不会脸热,倘若......

温芙在这时开口:“不过齐彦也没有坏心,他自小就是这般脾气了。”

“你为他说话?”陆洵不可置信,“还有什么叫‘自小’?”

“啊?我和齐彦自小就认识了,他确实如此。”

好耳熟的情景。

陆洵心沉下来一点。

“他不是故意闹你的,但你今日提醒得很是,是我扮假夫妻的失职,下次再这样或他再来,我先同你说。”

“我会小心,不会再叫旁人看出端倪,发现我们是假夫妻的。”

嗡地一声,陆洵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是什么,她话中含义牵扯出婚书、林舒妤,还有她那日说过的约定,一切朝他当头一棒,令他失去言语。

温芙见他这般,问他是不是还不高兴。

他哑口无言,辩驳不清,他没法讲他是感受到了温芙一直以来的感觉,才后知后觉这有多委屈。

他也没法说刚刚甚至被“青梅竹马”冲昏头脑,吵闹那么一通,都忘了这些不过只是在人前要维持的伪装,以至于听到她这么客气的分析才会好难受。

陆洵问自己,这是他费尽心思闹出来的,无法管束人的婚事,温芙有好友正如他费尽心思找来林舒妤,一码还一码,有什么要较真的,有什么要因再次清晰认识到这一点时,感到难以言喻的难受?

难道他是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浑人?

不,不是的,他自己认定‘心上人’时就公平决定谁嫁来都可以去找心上人,可,可真有这么一幕摊开在眼前时……

陆洵松开温芙,沉默回到自己房里。

屋中冷清清一片。

陆洵往后看,那时着急同温芙撇清关系,一心只想快点搬出来,已经在这儿住了两月有余,为何现在突然觉得简陋难堪,哪哪都不合称心意?

接连几日,他都被说不清的心境困住,城中才下过场急雨,小路湿滑,他心不在焉打马而过。

朝廷局面不太平,听闻又有皇子遇刺的消息。原先林家因牵扯皇子而失势时,就有人预感到风雨欲来的局势,对党派站队尤其谨慎。

如今若抓出行刺背后主使,只怕所涉更广,难以独善其身了。

同行几人在另一边私语,鄙夷目光间或飘来:

“宣南这一块最为复杂,咱自个都忙不过来了,真不知怎么叫个银样镴枪头过来做什么。”

“给人擦屁股呗,谁让人家有个好爹?”

“你可得看仔细了,李大人才吩咐过巡逻时务必擦亮眼睛,不可放过歹人。若办事不力,我们可没人能保。”

陆洵对嘲讽之言充耳不闻,不甚在意从戏院前走过。说到底,他是为什么非要在婚事上闹一通?

因为无法忍受处处受人摆布,傀儡般沿着他们安排好的一切走下去,该是这样没错,婚事上的疏离是第一步,他走得也没错。

往城门去的队伍愈来愈长,陆洵走过几遭,晓得这个时辰菜贩大多卖完东西,都往城郊去回家了。

队伍后面还跟着大理寺办事的人,都穿着官服,同行几人互相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陆洵一向懒得做表面功夫,今天他不仅不打招呼,还策马往前逼紧些。

这是做什么,摆谱摆到隔壁去了还,同行中嘲讽陆洵靠爹的王繁背地翻了个白眼,要出声让陆洵别太自大不识脸面,余光瞥到前面菜农时却面色一凝。

菜农每日清晨进城卖菜,一日就只有那么一会赚钱的功夫,时间久了菜又容易打焉,只能多洒水让东西看起来新鲜。

故而大多菜农都竭力装满筐子,扁担绳子、老人家后背都可见磨损,筐底也是湿答答的。

这人虽也是这样,鞋底裤脚都是泥水,外表不见端倪。匡底却不发黑发湿,细看下对方担钩绳勒出的痕迹很浅。

王成正色几分,朝同僚使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将此人包抄起来。

陆洵眼睛还挺尖,他过来同陆洵搭话,不曾想还未开口,陆洵不耐烦的侧身,让出身后大理寺人的脸:“闲着干什么,把这个也抓了。”

那人镇定自若掏出腰牌,王繁皱眉:“这不是你随口一说就能抓,你要做什么?”

婚事既没错,成家之后就要立业,要拜托陆家的插手就只有自己拿出点什么,陆洵想着,抽空睨眼他:“你抓不抓?”

难道是此人也有什么问题?在旁人被菜农引走时趁机脱身,确实是个机会,但毕竟对方着大理寺官服,若是抓错可就不好交代了。

犹豫间,陆洵已勒马起身,出拳就揍了上去。对方似没料到陆洵会这般不讲理,仓促躲去,王繁大惊:“你不怕抓错?”

陆洵拳头生风,一掌利落扇向对方面门,高声道:“我有个好爹,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似眼见装不下去,眉眼陡然一变抽刀同陆洵交手起来,锦衣卫的人踩着尘土赶来,团团围住,王繁看见这般场景,心想只怕**不离十了,可陆洵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肩头挨了几刀,陆洵没管,逼得人步步后退直到被锦衣卫人马包围得动弹不得,他抬眸和锦衣卫首领打了个照面。

血味闻起来有点烦,陆洵把刀收回去,勒马换了换方向。

他没告诉自己他不是后悔什么,也不是刻意为温芙做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老想着她。

只是倘若他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第一步如何是不是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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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林舒妤才把给外祖父的信写好,丫鬟就匆匆带着消息来了。

说是陆洵抓了重罪之人,锦衣卫的人去陆家走了一趟。

越听,林舒妤表情就越凝重。

陆洵此人家门显赫个性叛逆,身边亲近之人不多,女子更没有。

从前借父亲的身份,她能暗地用用青梅竹马之名免去不想要的纷扰。

自父亲失言对三皇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有心人又抓住表兄把柄,把林家擅自结党站队的消息传出去后,局面就很糟糕了。

她比从前更需要抓紧这点唯一还可以用的名声,让旁人觉得林家还有可拉一把的价值。

故而那日陆洵找上门来时,说她背地做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时,林舒妤才会心底咯噔声,觉得前路无望。

那时陆洵往面前一坐,以审判眼神扫过她时,林舒妤是真切感受到渐将她包裹的绝望。

后来陆洵皱眉半晌,啧了声指头在桌上点点,说替他做一件事。

既然她擅长混淆名声,那就继续,继续做“青梅竹马”,再造势造大点变成“心上人”也无所谓,总之先把婚事闹黄了再说。

只要做到,林舒妤做过的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她几乎是脱力倒进椅子里,应下这门差事。

一切如峰回路转,林家得到生机。

那时陆洵提起婚事是什么表情?满脸不耐,可上次乞巧,她清清清楚楚看见陆洵闷头盯着温芙时,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意识的情绪。

行刺之人被抓,皇子针锋相对,就越不会轻易放了相关之人。

倘若陆洵现在不需要搅黄婚事,有了别的计划,还没解困的林家该如何?

林舒妤定下心神,把丫鬟唤过来:“上次王敬行说的什么假死药,你可听清楚了?再去打听一番,把东西带过来。”

她现在只能再用陆家一次,把同陆洵的关系绑紧点了。

她当真赌不起,也没时间再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