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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心理和身体上都得到了抚慰,徐宝黛在邓惜白怀里睡得很沉,甚至都不知道被沈汕放了回去,也不曾知晓那个笨拙的男人眼眶是否湿润。

她背靠树下睡觉,身下垫着一个不吸水的毯子,腰间挂了一个成年人手掌大的布袋,离得近了能闻到阵阵草药香。

一夜无虫无蚊无梦。

行走半个月,主帅徐仁与大将军吴建赫计划于吴兰国边界汇合。

新皇上位,天下百废待兴,秩序从无序渐渐变得有序,这对于他们来说却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盆盘镇住着许多不受本地人善待的混血人群,他们没有田地可以种也没有活计可以做,成了明晃晃的隐藏兵力。在徐宝黛的建议下,徐仁一路上招兵买马,夭乔蠢动。

新来的人除了个别拔尖儿的其余都充进了火头军。

大将军吴建赫世世代代都是炉火纯青的武学高手,他已年过六十,却宝刀未老,与徐仁是多年好友,落魄时均相互帮衬过,情谊深厚。

见面那天徐仁旧疾复发耽误了半日,无独有偶天降大雨,吴兰国境内多山,山路难行,人牵着马更是难上加难,钱回燕和徐宝杰由八个家仆轮流背着走勉强能跟上队伍,徐宝黛穿着蓑衣牵着自己的马走在前面。

刚走上山头就看到了一队膘肥体壮的大汉,远远看去徐宝黛还以为是吴兰国当地山里的村夫,等走进了些还没开始戒备,对方就已经认出了她。

由于对方先开口徐宝黛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她佯装还记得这个吴伯伯,简单说了几句话并且婉拒了让他背着自己行走的好心。

听闻徐仁在后面被抬着走,吴建赫急得抓心挠肝,上前去迎接,等徐宝黛已经到了营地,听身边小厮柴胡所说,才知道原来是吴建赫这个年过六十的人,一个人把徐仁背了回来。

跟在她身边的柴胡只有十五岁,却已经比徐宝黛高出半个头,身子板干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徐宝黛一开始不忍心使唤他干重活,但当看到他一口气能推着辎重走几里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正就着账内物品的摆放说话,钱回燕带着家仆走了进来,徐宝黛起身顺势遮住了小腿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娘,你怎么来了?”

人在军营钱回燕素着一张脸未施粉黛,她疲容满面,“你弟弟累了刚睡下,我过来看看你。”

“娘亲照顾弟弟之余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徐宝黛带着她坐在床榻上,“我身强体壮的没什么事情。”

“你爹他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喝药,”她从家仆手中拿过来几包药材,说了这次的来意,“辛苦你去熬给他喝吧,我刚刚吩咐人熬的全都冷了。”

徐宝黛应声接了,送她出了门。

手里的药材还未开过封,她看向站在帐外背对他守着门的柴胡,空旷的账内潮湿又闷热,徐宝黛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天气炎热,营火旁更是烤人,她把外袍脱了,在火旁控制火候,柴胡抗来一个木头墩子,是扎营的时候砍来的,徐宝黛虽端坐在上面,却汗如出浆。

柴胡劈了几个木板当做扇子给她扇风,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从左前军那边走来十几个火头兵,两人结对一人提着一边锅耳,往中军大营走。

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

徐宝黛又添了一把柴,擦擦落入眼睛里的汗水,跟柴胡说道:“别扇了,去吃饭吧。”

柴胡嘿嘿笑着说:“小姐,我一点都不饿,您先去吧,火我来看着。”

徐宝黛摇头,回绝了他的好意,这个累活儿她还真不能交给别人来,得自己全程盯着,出一个差错都不行。

否则就出大事了。

让他去他不去,徐宝黛也就没再说了,浑身的汗干了又透,透了又干,整个人被烤到没了知觉,药汤终于煎好了。

徐宝黛端着药去了父亲的营帐,账外守着的士兵例行询问后就放她进去了。

里面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徐宝黛听出是父亲和吴建赫,便在帐门口停了一会儿,不过她的动静避免不了被两人察觉,交谈声也就此停止。

徐宝黛硬着头皮进去。

“父亲,吴伯伯。”她一一叫过人,就把药碗端到了徐仁的面前。

“父亲,身体最重要,俗话说良药苦口,您还是喝了吧。”

吴建赫在他床榻边站着也跟着劝说:“天底下被女儿哄着喝药的人你是第一个,喝了吧,孩子都热得一身汗,估计饭都还没吃。”

徐仁只好放下书,一脸别扭地接过来药碗喝了。

之前大半年的逃亡让他落下了一身的病,一到阴雨天就咳嗽,关节和太阳穴突突地疼,随军大夫说了这个病只能好好养着,没什么办法。

病痛让徐仁的脾气变得暴躁,一辈子没生过气的人,如今一犯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今天好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昔日好友和失而复得的女儿,不然对于伺候的人来说又是一番苦战。

徐仁喝了药发了汗,昏昏沉沉的看着想睡了,徐宝黛和吴建赫相视一眼,一起告退出来了。

都一起走了,徐宝黛也只好跟他说上几句话。

吴建赫笑呵呵说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双十年华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徐宝黛谦恭地跟在后面附和。

“孩子,我也没吃呢,跟伯伯一起去吃饭吧?”

徐宝黛不好推辞,跟着去了。

酒足饭饱之后,吴建赫叹了口气,戎马一生练就了他威严有余的杀气,即使疲惫了整个人也丝毫不放松,整装待发的模样。

通过这顿饭,徐宝黛也发现了原来吴将军这个人比看起来复杂多了。

吴建赫用拳头支着头,像是在说醉话似的,“孩子啊,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退婚,那边可是你亲舅舅啊,掌握一大半的兵权,可谓只手遮天……”

徐宝黛做不出回答,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不过她愿意相信自己,不会做傻事。

吴建赫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你,今天这样的结局已经固定了,先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两家联姻。”

徐宝黛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迟迟没有喝。

父亲作为宰相已经是一人之下,倘若再与掌握兵权的舅舅亲上加亲一定是个让先皇忌惮的隐患。

徐宝黛见夜色已晚起身准备告退,“吴伯伯醉了,先——”

“我没醉!”吴建赫跌跌撞撞站起来,“宝儿啊!你可知、你可知……唉!”

他死死咬住嘴唇,油灯下半百的头发为他添了几分沧桑,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却又摆摆手让她离开了。

确实奇怪,但徐宝黛不知道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于是没办法做出比对,她含了一口烈酒没有咽下去,带着守在外面的柴胡去了营房。

徐宝黛在营房洗漱后,站在外面吹晚风,比起一般的士兵她倒是自由很多。吴建赫的营地一应俱全,她作为徐仁的女儿可以独用一间营房,并且有柴胡在外面守着,徐宝黛好好地洗了一下,洗澡水是用竹管引来的山泉水,倒是方便许多。

周围的树木为了防止藏人被砍得精光,她后知后觉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她的失忆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

柴胡跟着出来,帮她拿来了那个防虫的灰色布袋,徐宝黛接过来,拿在手里。

她能认出来,这是沈汕亲手做的,不过或许是时间来不及,做得很粗糙。

“多谢,你有心了,我们回去吧。”

柴胡却突然捂着肚子,“小姐你先回去吧,我肚子有点疼,一会儿就回去。”

徐宝黛颔首,小腿上的伤口发烫,她没说什么走了。

等到她走远,捂着肚子的柴胡跑到营房后面直起了腰,他走进洗澡的营房,里面二十个正在洗澡的火头兵听到动静都回头看他。

柴胡一点也不怯场,他抱臂在胸前冷声对他们说道:“管好你们的眼睛,小姐不是你们能觊觎的,她是大帅的女儿,别把自己当回事儿,比起在战场上死掉你们更需要担心的是会不会被军法处死,大帅招你们进来是仁义至极,不要自找苦吃!”

他一改以往的形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十五岁的少年,更像是嗜血多年的杀手。

柴胡最后看了一眼坐在边缘马扎上的光头男人,转身走了。

在他走后,大家陆陆续续转过身继续洗漱,有个胖点的混血大汉说道:“不就是一条走狗,神气什么,真正上战场打仗,他又不会去!”

另一个人接了话茬,“他不会去他死不掉,但我们做饭的可能会去可能会死掉。”

“哎,沈黑,皂荚匀给我一点,我头发多不够用。”

一个中原样貌的中年人向光头男伸出手,“你又没头发,用不掉那么多,大男人洗那么干净做什么?”

被叫做沈黑的光头分了一些给他,又仔仔细细把全身冲洗了一遍,没有参加火头兵们的交谈,带头出去了。

经过左前军的时候他看到了守在帐前的柴胡,没有逗留,他快步回到了营帐,这里睡着十个人,今天还好,没过几天不用想就会奇臭无比。

军营里军令如山,做什么都要一起行动,他很难抽身离开。沈汕耳朵贴在地面,闭上眼睛躺在地铺上,时隔半个月终于见到她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