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繁复却不如当初奢华,群家在燕京的院子终究是比不上在洛阳的。
“何人求见?”出来接待的正是群玉君的妹妹——群玉林。此人身披粉色大袖衫、穿着荔枝红缠枝襦裙、缎粉披帛,好似一只停在瑶池的蝴蝶飘入凡间。
“是你!”黄君望惊讶道,竟然是那天在假山亭子上弹琴的琴师。
想起那天夜里送她回去,少女还送了她一个布娃娃。一时之间,竟不想让她卷进如此繁复诡谲的算计中。
“是我。黄大人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相谈?”少女歪着脑袋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布娃娃坏了我想问你有什么针线可以缝补……”黄君望已经把之前打好的腹稿咽了下去,换了一种说法。
她知道群玉君和他妹妹并不对付,二人同父异母感情不深。她以为可以从她妹妹下手开始利用,让她揭穿她哥哥的真面目。
如果一个人连他的至亲都要揭发他,在世人看来此人一定极恶不赦。
可是,当那个早就认识的少女站在你面前,我似乎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阴谋诡计,人心欲壑,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这么纯真的内心被强加的。她不该是大人们算计争夺的工具。
待到房内,依旧是软烟罗、玉藻井,金银玉器,看着好不奢华。“你是不是来找我谈我哥哥的事的?说吧,我都能接受。”少女轻轻抱着猫抚摸道。
黄君望听了这话却转过头来,问道,“可是看你这闺房布置,你哥哥对你很不错。我觉得……”黄君望踌躇起来。
“那黄大人可知,他对我作何感想?”少女冷冷一笑,却是自讽。“我作为他的妹妹,不过是他追逐权利之路上的一颗点缀……他弑父杀母,为的就是独揽大权,控制于我。”
她轻轻放下猫咪,“而这座园林里面满是算计不堪,**沉沦,让我时刻都觉得恶心。他从不想着对我掩瞒,就是想看我也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是啊,黄君望之前还没想明白,为何群府布置的极尽奢华规模宏大,小妾丫鬟为何个个沉鱼落雁,曲园游廊不输宫廷甚至论巧计更胜一筹,原是如此。
群玉君想用**、沉沦、不堪,打造属于他们的共同秘密,从而构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同盟网。
毕竟只有共同的秘密才能使这个战线变得牢不可破——并不是有多少猎奇的嗜好需要去上演,为的只是确保盟友能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陛下,人已带到。”大总管在天子耳边小声说道。
“谁?”
“是群玉君的亲妹妹群玉林。”总管恭敬回道。
大殿上,寥寥站了几人,而这几位毫无疑问都是权利中心的人。未来皇帝、大总管、莳花,还有上届老臣以及一帮子世家代表。
“陛下召我们前来,所谓何事?”一世家老人率先开口道。
“听闻令公子风流世无双啊。”天子掷出一封书信出来,里面的内容却是一封情书,露骨缠绵,更要命的是与他互诉衷肠的不是别人,而是群玉君的小妾之一。
“这……”那老人看了眉头紧蹙,“家风之事不敢劳烦陛下,臣回去这就好生教训他!”
太子只是淡淡举起了手,“不必,不必回去了——”
此时,黄君望领着群玉林进了殿,那些世家和言官见到了群玉林马上就像鹌鹑一样死寂了。
“诸位叔伯,让诸位好等了。我来此,是为了揭秘我哥哥那些丑闻于众的。”少女不卑不亢行至殿前。
“玉林,你素来乖巧,怎么会变成这样?!”一老臣故作痛惜道。
“别装了,”黄君望揭发道,“你们几位在他的园子里结党营私,买卖官婢,杀人放火罪孽滔天的事没少做,怎么如今装给谁看?”
“荒谬!你这样说,有何证据?群玉林,你与这种人为伍,对得起你哥哥的栽培吗!”老人立马吹胡子瞪眼地反驳。
“爱卿何必着急?是与不是,不是谁一张嘴就说了算的。朕最讲究证据,此时亦有史官记录。”太子指了指旁边正在奋笔疾书的史官,道“所以朕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位的。”
“陛下明鉴,此事顶多是几位小辈不辩事理,作风荒唐,万不是像黄君望所说那样不堪入耳!”又有一世家站出来作了一揖道。
“陛下明鉴——”一众世家随即跟着作揖。
“各位叔伯真是好笑,自从苏卿和安天舒两位大人被贬离京之后,各位大人到访我家园子的书信像雪花一样飞了进来。何来污蔑之说?”
群玉林说完,就有几个宫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打开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封封书信。
“多少次留宿园中,各位叔伯与我哥哥彻夜长谈如何结党营私?如何夺权天子?叔伯们不记得,我记得。”群玉林冷然道,眼神里折射出不容轻视的坚定。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反驳“胡说!妖女闭嘴!”
黄君望却站了出来,回将一军道“诸位大人冷静一些。何必这样殿前失仪?”
众人只得愤愤地剜他一眼。
“其实证据呢,多的是,让诸位大人看个明白已经是天恩宽厚了,诸位大人的墨宝留在府中的也是不胜数。至于什么玉佩手帕香囊,我也是懒得让群千金拿出来一一对比,毕竟这样也太不体面了。”
黄君望勾唇冷然一笑,继续道,“诸位不仅喜欢在群府里留下东西,也喜欢从群府里带走东西,群府里不少奇珍异宝、丫鬟小厮,几经流转却都到了诸位的府上。
这些事情随便找个洛阳百姓一问都知道,何须什么人证物证。更何况——”
黄君望轻笑,群玉林见状立刻掏出一沓纸,“我有群府的账本,里面记载着各位的往来事项!”
“陛下,要怪就怪那群玉君酷爱结党营私!我们被逼与他这种宵小为伍也是无奈之举啊陛下!”有人率先跪下来哭诉。
“有什么理由能使诸位爱卿瞒天过海?不向我这位太子禀报,却跟群大人私交甚密呢?”皇帝抚摸着自己的衣袍,道。
“朕这衣物上绣的是四爪龙,诸位绣的是飞禽走兽,按理来说,天下苍生都应对真龙俯首称臣毫无隐瞒。可是诸位好像并非如此啊!”
皇帝说完这些,大殿内的气氛冰的可怕,谁敢吱声,谁敢说就是谁有异心!
可偏偏此时,大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正是此次事件的主人公——群玉君。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或灼热,或厌恶,或轻蔑,或嘲讽,或毫无反应。
“群卿来了,正好,所有人都等着你呢。”太子笑眯眯地招呼他道。此时此刻,那些老臣和世家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未来的皇帝的可怕之处,就算不是暴君,也绝非仁人之君!
众人只敢用余光测视。
“陛下……”群玉君这才发现,自己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这是何事啊?”
坐在高位上的太子浅笑道,“让他来说给你听吧。”随手指了个人出来,那人正是一开始开启这场审判的老人。
老人颤巍巍走出来,磕巴道,“陛下说你我以及余下的世家涉嫌结党营私……”
“怎么可……”余下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卡在喉管里了,他看到了自己的亲妹妹——目眦欲裂,“群玉林你怎么能?!是谁指使你的你说?我给了你那么多年的锦衣玉食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个贱人!!”
“哥哥,”群玉林轻微蹙眉,然后释然一笑道,“错了,不是我出卖你,是你我从未站在一条战线过。你弑父杀母之时,可没说过如此悦耳动听之话,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结了这桩恩怨而已。”
听完这些,群玉君扑通跪了下来,他好像真的想起了从前,只是真没时间让他怀念了。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殿,看了一眼众人后,便念起了一道早已写好的诏书。
众人终于明白,所谓的在殿内斡旋,只不过是陛下想看他们死前的最后一搏,猫抓老鼠咬死前的乐趣游戏罢了。
“宣——今群大夫结党营私,勾结其余世家意图对上不轨,朕特令黄君望升殿前司诸虞侯查抄群家。群玉君流放,群府除群玉林告发有功外其余人等一律充当为奴。”
众人听了这个判决,不由得冷汗连连,看向黄君望的眼神既有畏惧又有不屑。出卖他人换取皇恩,不过是酷吏一枚,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黄君望脸上没有半分神色变化。
想大改文章内容怎么办,最近有一些新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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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酷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