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桂明薇一直闭门不出。
国公府的赏花宴给她递了帖子,也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了回去。
就连沈知回派人送来的宣德纸,都被她转赠给了桂明萱。
“这小贱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桂明萱气地抓狂:“不过是国公老夫人对她有丁点意思,她还以为是小公爷看上她了吗!”
苏姨娘冷哼:“人家好在还能粘上点关系,哪像你,这么好的机会,偏偏连一个问津都没有。”
“阿娘!”桂明萱怒道,“谁说我没人问津的!”
苏姨娘:“是谁?你倒是说出来,除了会跟我厉害,你还有什么用。”
大概是被激住,桂明萱去里屋拿出梳妆盒,将一个荷包拿了出来。
苏姨娘见状一怔,连忙夺过藏进衣袖,不让人看见。
“这是哪家公子的?”
桂明萱有些扬眉吐气:“小公爷的。”
苏姨娘眼中冒出欣喜:“他亲手给你的?”
桂明萱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将荷包拿了回来。
可就是这种不回应,在苏姨娘眼里便是一种默认。
“哎呀!”她捂嘴笑起来,“好孩子,你可真真给娘争气!你父亲连娶三个,都没有把我扶正,他们都说我这辈子命该如此,我偏不信,如今你哥哥榜上有名,以后加官晋爵,我闺女,又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谁还不高看我一眼!”
“娘…”桂明萱让她小声点,想说实话,却又不想让苏姨娘失望,索性就闭了嘴。
次日清晨,桂明薇正在用早饭,见苏姨娘款款而来,便放下筷子。
“薇儿,吃着呢。”
“苏姨娘有何事?”
苏姨娘笑盈盈地坐在她对面:“姨娘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知道我会不高兴,苏姨娘就不用说了。”桂明薇继续吃饭,示意春花送客。
这是看她身子不好,故意气自己来了。
见状,苏姨娘连忙起身,话锋突转,笑道:“今日你就是不高兴,为了你父亲,我也是要说的。”
桂明薇挑了挑眉:“你说。”
苏姨娘松了口气,笑着又坐下:“自你及笄后,国公府没少往咱们桂府送东西,什么意思?你,我,老爷,乃至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下人都知道,可你不为所动就算了,还把老夫人送的东西随意打赏,这是何道理?”
“你父亲只是四品,你能被国公老夫人看上,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所为,知道的说我们桂家大姑娘不慕权贵,不知道还以为你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那岂不是落人话柄?”
桂明薇将其打断:“所以?苏姨娘有何高见?”
“害!”苏姨娘手绢一摆,“我不过是个妇人,哪里有什么高见,不过是些蠢笨的主意罢了。”
见她不开口询问,苏姨娘只能自顾自地回答:“前几日国公府递来赏花宴的帖子,薇儿你身子弱,去不得,可国公府却不会这么想,倒不如将这帖子给了萱儿,让她代你前去,这样一来,萱儿见了世面,姑娘你也不会落人口舌。”
“行。”几乎是没有丝毫考虑,桂明薇当即同意。
“好…好。”
大概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顺利,苏姨娘所有的劝说都咽了回去。
待她离开,春花气地直跺脚:“姑娘,你怎么就把帖子给她了!”
桂明薇:“苏见月说的有道理,若是我一直推辞,怕是有伤国公府的颜面。”
春花:“她哪里会这么好心,分明是想让二姑娘攀上国公府这根高枝”
桂明薇闻言笑了笑,沉默不语。
赏花宴当天,不少达官显贵的女眷早早到来。
国公老夫人喜欢热闹,便也前去,跟众人一同观赏百花盛开。
走着走着,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桂府的姑娘可曾到?”
孙嬷嬷闻言,欲言又止。
一小丫鬟开了口:“回老夫人,姑娘到了。”
国公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那还不让她过来,顺便把回哥也叫来。”
不等小丫鬟前去,孙嬷嬷连忙叫她停下,又道:“老夫人,桂家姑娘确实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来的,是桂家的二姑娘。”
“什么?”国公老夫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那桂明萱和苏姨娘在后面跟着。
不禁气愤道:“这个桂琮!将薇丫头送到慈沅膝下十几载,不闻不问,我自知他偏心那苏姨娘的孩子,竟不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孙嬷嬷:“好在三姑娘是在赵姑娘手下长起来的,若是一直在桂府,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也是,国公老夫人叹气,再回头一看,那桂明萱已不见了踪影,只留那苏姨娘趋炎附势。
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桂明萱左看右看都没有寻到小公爷的身影。
无奈之下,她只好寻得一女使,给了她些好处,这才得知小公爷每日的必经之路。
她躲在假山后左等右等,这才等到远处的身影。
见小公爷朝这边走来,她找准时机,假装迷路地走了出来。
“何人!”
听到小斯呵斥,桂明萱惊吓后退。
小公爷:“是你?”
见他还认得自己,桂明萱暗喜,行礼道:“小公爷好。”
小公爷:“你是哪家的女眷,怎么会在这儿?”
桂明萱:“回小公爷,小女桂明萱,是桂家的二姑娘,刚才迷失了方向,这才到了这。”
闻言,小公爷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桂家的女儿。”
说着,他往她身后看了看,却只有她一个人。
“桂府可还有人过来?”
桂明萱摇头:“只有我和我小娘。”
“哦。”小公爷看起来有些失望,“阿九,将这位姑娘送回宴席吧。”
“是!”
还没有搭上几句话便被送回去,桂明萱不甘心地叫了声:“小公爷!”
他回头:“桂二姑娘还有什么事?”
见她迟迟不说,便道:“阿九,姑娘认生,好生照顾着。”
桂明萱细细品着这句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心花怒放。
桂明萱母女到家的时候,桂琮正一脸愤怒地坐在院子里。
他强忍怒火:“你们去哪儿了?”
见状不对,苏姨娘推搡着桂明萱先行离开。
她堆起笑容,扭着腰肢走过去,从后面扶着桂琮的肩膀。
殊不知桂琮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这突如其来地变故让苏姨娘傻了眼。
她当即跪在地上,哭哭凄凄地捂着脸:“琮郎,不知月儿犯了何错,你要打我。”
桂琮怒不可遏地指着她:“你干了什么好事,你会不知!”
“月儿不知。”
“好啊,好啊!”桂琮拿起鞭子,跃跃欲试,最后还是一把甩在椅子上。
巨大的响声吓得苏姨娘大哭起来。
“你干的好事,简直丢尽了桂家的脸面!那国公府的帖子请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妇,你一个妾室带着女儿前去,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苏姨娘哭道:“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萱儿,她快十七了,再不嫁出去,就成老姑娘了,如今她和小公爷两情相悦,我为何不能带他们二人相见!”
“两情相悦。”桂琮被气笑,“我看你是痴人说梦!”
见他不信,苏姨娘正要将那荷包拿出来,却被匆匆跑来的桂明萱叫停。
“小娘!”她哭着跑来,抱住苏姨娘,质问,“爹爹,你为什么打我小娘?”
桂琮:“她目无尊卑,丢尽了桂家的脸面,该打!败坏我桂家女儿的名声,更是该打!”
桂明萱急道:“爹爹,小娘她没有胡说,今日女儿去了国公府碰到了小公爷,他让贴身小厮对我百般照顾,这难道不是喜欢女儿吗?”
“无耻!”桂琮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你竟然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你不要脸,我桂家还要,你不要名声,也不能拖我的薇儿和温哥下水!”
“爹爹…”
“滚!”桂琮召开几个侍女,“将苏氏母女禁足揽月轩,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是。”
“琮郎,月儿真的不知会这样,是薇儿说她不想去,又怕得罪国公府,这才将帖子送给了萱儿,让萱儿代她前去,琮郎,你听我解释,您就看在我们温哥的面子上,我给你生了这么好的一儿一女,伺候你四十多年…您不能这样……”
桂琮捂着心口坐下,暗自思索着她的话,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不得已,他只好去了一趟柏林轩。
刚踏进院子,便听到桂明薇的咳嗽声。
“薇儿。”他匆忙过去,“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
侍女闻言纷纷跪下,无人敢言。
桂明薇连忙起身行礼。
桂琮扶着她坐下,看着她虚弱的容颜,不由得将审问的话咽了回去。
“爹爹前来,是有事要问女儿吧。”
见他不说话,桂明薇佯装疑惑:“怎么,二姐姐难不成没去?”
桂琮:“是你将帖子给她的?”
桂明薇点头:“前几日苏姨娘来我这里,说我三番五次拒绝国公府的美意,怕他们会将怨气撒在父亲头上,倒不如将帖子给二姐姐,这样既平息了国公府的怨气,也好让二姐姐长长见识。”
“女儿这身子实在是抵不住舟车劳顿,苏姨娘思虑周全,过去是女儿太过任性,考虑不周了,差点让父亲遭到如此祸事。”
桂琮欲言又止,他安慰了一番桂明薇,临走前训斥了她的几个侍女,又承诺送几个好的过来。
见他什么都不说,春花撅了撅嘴:“我还以为老爷会为姑娘做主呢,又是这样。”
桂明薇不语,忽明忽暗的烛光扰乱了她的心思,干脆闭上眼。
突然,她缓缓睁开眼睛,将蜡烛吹灭。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