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弟!你在吗?”
敲门声咚咚响。
这回兰亦衡把他推开了,气愤的瞪了他一眼。
莫憾生拉着他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道:“莫师弟,一会可别说漏嘴了。说错话了,师尊师弟们也不会信你。”
兰亦衡剜他剜的更狠了,过去开门,门外是丁怀远。
“我听李师弟说,大师兄在你屋子里。”
兰亦衡神色复杂的看着丁怀远。从前他觉得丁师弟为人低调谦逊,待人接物有礼,整个人如流水一般纯净,他收收心,恪守本分,不再想莫师弟,和丁师弟日子不是不能过下去。
现下,不这么觉得了。
他侧开身子,莫憾生坐在桌子旁,丁怀远笑意不达眼底,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
“大师兄,弟子们都休整完毕了,爹正在下边训话,我们该出去了。莫师弟休养好了?能行动吗?”
丁怀远后边那句话是看着兰亦衡眼睛问的,笑意不达眼底。
兰亦衡面色发白,看起来有些羸弱。
“能的,我先行一步。”
莫憾生撂下杯子提脚跟上,丁怀远脸色不好看的跟在身后,还没下二楼,就听见几派弟子议论纷纷,都是些闲谈。
“你们说,无极峰和濯清门哪个更厉害?”
“不太好说啊……无极峰重体修,个个膀大腰圆,濯清门嘛,剑修功法绝妙无比。有道是,体修剑修法修也好,都只是灵力的不同表现形式。但是嘛,濯清门在四派中,规模可是最大的,弟子也是最多的,打起来那剑法也不输体修,我觉得还是濯清门更厉害些。”
“你把怀石岛和莲花域放哪里?”
“怀石岛精通机关阵法之术,但论起修行来,还真不如其他几个。莲花域擅医毒,行疾飞之术,只求保命,打起来表现平平无奇,不过今年好像有对双胞胎挺拔尖?听说两姐妹是战斗狂人?那也跟濯清门和无极峰没有可比性啊。”
“无极峰最强!!”
“濯清门最强!!”
“嗨?你到底是哪一家的啊!别是个细作吧!”
两名濯清门的弟子争辩着,说无极峰最强的那个,突然上下嘴唇黏在一起,分不开了!
“呜呜呜呜呜…”
他惊恐地忙活了一阵,突然看到楼梯上丁怀远左手持一铁令,正发着蓝光,右手两指并拢指着他。
“在外莫多嘴多舌。”
两名弟子站起来鞠躬,“丁师兄!”
张不开嘴那位用眼睛讨饶。
丁怀远摇摇头,解了他的禁言术。
莫憾生看着那从未见过的铁令和术法很是疑问,他从小在濯清门长大,从来没见谁的嘴被术法管控过,都是说错话了自有执法堂管教。
“这令牌我怎么从未见过?”
“哦!这令牌是掌门才能持有的,有些能管教本门弟子的权利,爹宽厚大度,从没用过,其余人自然不知道。”
他把铁令递到莫憾生手里,让其观详。
“等以后大师兄你做了掌门,这铁令到时候就在你手里了。”
丁怀远突然握住了他的臂膀,声音也变得柔情。
莫憾生把铁令还给他,问:“只对本门弟子有用?”
“对。”
“和功法有关?”
“对。”丁怀远惊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只能短暂干预一下,做一些极其细小的事,比如下跪,闭嘴,一会就能挣脱开,而且如果对象正在运行功法,这些小惩罚是不会起效的,会被灵气冲散。”
“嗯。莫师弟,走了。”
丁怀远加快步伐,“师兄,你慢些走!”
弟子在二师兄组织下也列好队往出走,莫憾生在最前方,最开始兰亦衡还能跟上,慢慢就落下来了,一直落到最后方。
莫憾生折回去飞着把他带回来。
“大…师兄……我在后面就行,我走不快。”这么多双眼睛,看的兰亦衡不自在。
“那就跟以前一样,带着你。”
以前,莫憾生也常被兰亦衡拉着,其余弟子一直多有微词。
“要进洞了,一会紧跟着我,恐怕会有危险。”
前方就是探路弟子,探出来的异常之处,远离村镇,在蛇骨岭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山洞,外五十里,就是异兽出没之地。
异兽早就被莫憾生上次来清理干净了,所以这次行进格外顺利,那处山洞也被发现的格外的快。
洞壁坚硬而光滑,道路崎岖,弟子们点着火把,扶着墙壁往下走,被丁怀远制止。
“互相搀扶,尽量不要扶墙壁,以防有机关。”
莫憾生握紧兰亦衡的手。
隧道慢慢变得开阔,从容纳两人变成三人,景象却没有改变。
丁怀远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快步上前,“师兄……”
异变突生。
隧道里闪起无数暗色的光,莫憾生把兰亦衡护在怀里,剑舞的密不透风,只听见身后弟子断断续续的惨叫,铁制品和长剑相击的碰撞声。
突然有人大喊:“都蹲下!怀石岛出手!”
莫憾生侧眼去瞄,一弟子甩出一个铁匣,贴着洞顶飞,沿途不断飞出极细小的铁链插进喷射暗器的小洞里,亮起坐标似的光点,密密麻麻的铁链铺在头顶仿佛一张巨网,众人这才惊觉喷射点如此密集。
莲花域的人不断分发伤药,莫憾生捡起地下的暗器来看,是竹筒样的容纳器,入手沉重,头部是锋利的铁爪泛着冷光。
“别拖沓了,快些走。”
这些时日,这个魔洞来人了。
上次莫憾生来一路无惊无险,隧道尽头是座地宫,环境陈旧积的灰能呛死人,除了一些书本和腐朽成淤泥的食物,就是各式各样的功法。
他猜测是某个隐姓埋名的前辈死在此地,关于遗迹传承这种事,莫憾生抱着不白来的心态,把那奇异的功法运行了一遍,竟发现修炼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后又在书本的讲述中发现这是修仙界所不容的魔门功法。
可到手的鸭子怎么能叫它飞了?
何况修仙修仙,左顾右怕,谈何修仙?难道练一门诡异的功法,比忍受同门挤压更加难受?
于是大手一挥,把法门诀窍尽数收入囊中。
地宫比之前,有打扫过的痕迹。弟子们好奇的各处翻找,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一个怪异的人影倒吊在梁上,像倒着蹲,长发披散遮住整颗头,他发是雪白的,忽然脚一用力,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站立在地中心,怀中抱剑,柔顺如雪的发拂在他健壮的背脊上。给人第一印象是年轻。
很装的慢慢回身,那张脸也没让人失望。
“居然被人发现了吗?”
因地道空间有限,丁有为和孔乘带一些弟子在外面放风,行动弟子的由叶晃和唐梦琪带队。白发男第一眼,落在莫憾生身上,才环视其余人。
莲花域双胞胎身着紫衣,脾气火辣,两人上前绕过叶晃。
“你是何许人也!?”
“露星远,祖辈,露通海。”
叶晃道:“白魔露通海!?你是白魔后辈!”
不知道是不是莫憾生的错觉,露星远又看了他一眼。
右手边突然一重,兰亦衡半个身子已经栽歪到了莫憾生身上,鼻子出了个半音,像忍着痛,腿是僵的,动作不自然。
莫憾生附耳在他身边悄悄问:“你腿怎么了?”
兰亦衡怕自己太显眼,往他身后躲,声音像蚊子,“没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叶晃和露星远对峙,莫憾生带着他后退至最外围,蹲下,掀开袍子钻到兰亦衡袍下去看膝盖,渗血了。
莫憾生把他膝盖上两块布销毁,随身带的仙草粉末混着灵力敷上。兰亦衡觉得膝盖进风,凉飕飕的,按着莫憾生的头慌张地把他往外搡。
莫憾生忽然感觉到一道古怪目光射在他身上。莫憾生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果然没看错,就是那个露星远!
叶晃道:“五百年前你们搅得腥风血雨,如今这是卷土重来了?”
露星远拍手称对,“是啊是啊,我们修魔的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有立足之地了呢?你们不给,我们只好自己来抢喽!”
随着击掌声,露星远背后开始浮现出一些人和黑色的影子,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现身,都不知道这里还藏了这么多同党。
各派弟子纷纷惊呼:“这就是魔人!?”
露星远身后的人姿态各异,有正常模样,有脸上敷着一层黑色鳞片的,一臂一腿已经变成利爪模样的,像和兽类融合的人形怪物。
莫憾生在书籍上看过,魔门中人修为越高深,吸收的大地之气越多,经脉里的杂气就越多,这些需要被排出的杂气因无法处理,往往被修行者逼至身体某一处,在外表上进行显化。
而场中显化最严重的一个是最后方一个巨大的黑影,他身体八成都被鳞片覆盖,甚至长出了一条兽尾,双眼赤红骇人,呼吸沉重,身躯一起一伏像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莫憾生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要对魔修赶尽杀绝。
不过,露星远为什么不受影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由你们壮大!我等可有生路可言!?弟子们,给我杀!杀杀杀!杀光魔人!守护天下太平!”
叶晃突然一声暴喝,场面瞬间动乱,两派交锋。
丁怀远给丁有为传音后,便寻找莫憾生的踪迹,只见莫憾生把兰亦衡藏起来,下了道结界,自己上场周旋去了。
哪片打得火热他就往哪片涌,不过只救不杀,一路划水居然没人看出来,还跟不少人结了善缘。
叶晃本想活捉了露星远,好好盘问白魔的秘密,但那个状似巨兽的身影喷吐着沉重的气息挡在了他的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心一坠……
露星远这时冲到了莫憾生的身边,颇为不正经。
“呦?这是谁啊?身上怎么有魔的味道?”
莫憾生不愿与他多说,便道:“寅时寻我。”
露星远几声轻笑。
“遵命,未来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