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什么?”何唯晴一掌拍在桌子上,上面的茶杯也随着震动,她脸上带着怒容,觉得自己耳朵今日定是出了毛病,否则刚刚听到的话怎么如此荒谬,“你再说一次?”
底下的丫鬟见她如此震怒,抖得如筛糠般却强撑着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奴婢方才看见大爷在月源亭与一个丫鬟说话,看着很是亲密的样子。”
何唯晴的贴身丫鬟春枣见主子失控,极有眼色的从荷包里拿出十个铜板递给那传话的小丫鬟,“这是姨娘赏你的,闭紧你的嘴巴,下去吧。”目送那报信的小丫鬟出去,春枣随后走到何唯晴面前,轻声道,“大爷只是跟那小丫鬟说几句话,姨娘不必如此在意。”
何唯晴顺着春枣搀扶的力道坐下,语气充满着担忧,“大爷才不会无缘无故去跟一个小丫鬟说话,若不是长得出色,大爷才没那个闲心。”
春枣知道自家姨娘说的话有道理,但她不敢附和,“姨娘何必记挂此等小事,大爷若真喜欢收了她,到那时候还不是任凭姨娘收拾。”
这奉承的话显然说到了何唯晴心里去,她脸上神情好了许多。她想了想觉得春枣说的话有道理,她是江远驰后院最受宠的人,就连府上的姑娘们见到她都会客气几分,想要巴结她的人多的是,若那丫鬟真被大爷收用了,她对付她简直是轻而易举。
原她只是八品县令不打眼不受宠的庶女,因长相比嫡姐出色几分,自小就被嫡姐欺负,于是她立誓要找一位有权有势的夫君,而江远驰就是她心目中想要的夫君,家世高,自己也有本事。自江远驰瞧上她将她抬为姨娘后,平日里总偏袒嫡姐的父亲在她面前客客气气,而那对她颐指气使的嫡母开始讨好她,她原本就只是在他们面前装成懦弱胆小的性子,只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过,成为江远驰的姨娘被捧的多了,她原本凶悍阴险的性子也不再藏匿起来。
她对江远驰是一见倾心,他将她从水深火热的生活里拯救出来,她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何唯晴绝不允许自己被他弃之脑后,所以她用心打探他的爱好,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小意的模样,揣测他的一举一动,而在私下里没少给府上丫鬟们好处,让她们帮忙留意江远驰的一举一动。
春枣自小陪着何唯晴长大,十分了解自己这位主子,是以翌日她说,“你去打听打听那个丫鬟叫什么,我要见她。”她并不意外,姨娘自爱上大爷后,性格越发令人难以捉摸。
只是她身为姨娘身边最亲近的丫鬟,还是开口劝道,“姨娘何必自降身份见一个卑贱的丫鬟。”姨娘见了人什么都不做完全不可能,但若是那丫鬟在姨娘手下出了任何事被大爷知晓,姨娘只怕得不了好。
“我就是想见见她,看她生的什么模样,竟然勾得大爷与她说话。”何唯晴眼神坚定道。
春枣见姨娘这副模样,想劝的话就在嘴边却又吞了下去,知道自己的话她是听不进去了,若是再劝,只怕她要恼怒了。
“奴婢去打听一下。”悄悄叹了一口气,春枣说道。
“你快去,我要见她。”何唯晴催促道,“快去快去,还站着干什么。”
一个时辰后。
彼时林苏正在处理鱼鳞,她蹲在一堆活泼乱跳的鱼中,衣裙上都是鱼乱动溅起的水渍,地上全是刮出来的鳞片,她手上也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鳞片,春枣站在门口看见这副场面停住了脚步。
姨娘虽然是庶出也不受老爷太太看重,终究也是老爷的子嗣,不可能干下人的活计,春枣跟她身侧自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到姨娘的耳提面命,春枣犹豫片刻,做好心理准备才迈向了这脏兮兮的地。
“林苏在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林苏一个激灵,她险些没拿稳刀,将手中沾着血的刀放在地上的她回过头,见到一个长相清秀,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看着布料就极好的女子,她瞧见她腰间挂着的一等丫鬟荷包。
林苏站起身,用腰间的布擦拭着手边答道,“我就是。”
“你是林苏?”春枣语气不可置信。
林苏点点头,接着问道,“姐姐找我何事?”她并不认识此人。
春枣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毫不张扬,甚至称得上朴素的女子,此时她身上还隐隐传来鱼的腥臭味,她有些嫌弃往后退了几步,不过此人生得当真是出色,秋水明眸,白皙如玉,身上那灰扑扑的衣裳反而衬得她出淤泥而不染。
林苏从前在大姑娘身边伺候早就练就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自然察觉到了春枣眼里的嫌弃,更何况她丝毫没有在她面前掩饰的意思。
“姨娘要见你,跟我来吧。”说罢,春枣就径自走在前面。
姨娘?那是谁?
“不知道姐姐口中说的姨娘是谁?”林苏有些纳闷,却又不敢不去,小跑几步跟上春枣问道。
“大爷房里的何姨娘。”春枣步伐不停,白了一眼林苏说道,“你别离我那么近。”话罢,加快几步走开了。
林苏落后几步,疑惑江远驰的姨娘怎么会突然要见她?
她在府里听过几次关于这位何姨娘的事情,据说她极善妒,该不会...
她摇摇头又觉得不可能。
这是林苏第一次到九阳院来,只见院落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院子里铺着明亮干净的青石板,院内栽种着海棠树,有一条小溪穿过假山,林苏目光落在正房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身上,就在此时东厢房里出来一个丫鬟,她见到林苏,抱着双臂开口道 ,“来了,姨娘等你很久了。”
林苏第一眼就瞧见坐在上座的女子,她穿着藕荷色褙子,下配同色满绣云纹罗裙,发上钗环皆重工打造,她的到来丝毫没有打断她,只见她仍然慢条斯理地品味茶水,身上气质淡然。
屋内也装潢精致,博古架上摆置着名贵瓷器玉器,显见是极受江远驰宠爱的。
林苏福身行礼,“见过姨娘。”
何唯晴放下茶盏,随意拿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晾了林苏好一会才将眼神转向她。
只见眼前的丫鬟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丫鬟服饰,但容貌精致,肤白胜雪,一身清冷不卑不亢气质,浑然不像个伺候人的丫鬟。何唯晴原本淡然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丫鬟竟生得如此貌美,连她都被比了下去,难怪能勾得大爷跟她说话。若是真让大爷将人收了房,长此以往,大爷后院里还会有她的位置吗?她已是大爷后院最得势的人,若是诞下子嗣不怕没有机会被扶正,她绝不允许有人抢走大爷对她的宠爱。
何唯晴将帕子扔到桌上,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扭着腰正要走到林苏面前,却突然闻到了林苏身上传来的古怪味道,她用手捂着鼻子,慌乱后退几步,“你身上什么味道?”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
林苏在厨房当差,负责处理食材这一块活计,杀鸡杀鱼都是常干的活,是以身上常带有腥味,她也早已经习惯了,她抬起头,见何唯晴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都面带嫌弃看着她。
她有些无奈,直接问道,“姨娘今日找奴婢有何事?”
“听说你是家生子”,何唯晴上下打量林苏,鄙夷说道,“从出生就是奴才种子,当奴才也这么多年了,怎么奴才的本分还没刻进骨子里!”
这话说的难听,林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话,莫名其妙被人羞辱,脸色已然不好看了,她虽然是江府的奴才,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尊严与傲骨。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苏站姿挺拔,反问道。
然而何唯晴却不理会她,见她丝毫没有奴才的卑恭样,怒气大涨,“你们这些贱婢不想着好好当差如何伺候好主子,总想着攀附主子往上爬,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何唯晴的声音尖锐刺耳,“来人,将这个贱婢压住。”
话落,门外进来了一个身强体壮且凶神恶煞的婆子,大家都叫她朱婆子,她是何唯晴从外头买来的,专门为她处罚那些勾引江远驰的丫鬟们。
林苏见这个婆子撸着袖子走向她,脸上是和何唯晴如出一辙的蔑视,见情况不妙,她就想往外跑,然而门口早被何唯晴的丫鬟们堵住,她被拦了下来,还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立时摔倒在地,她正想撑着起身,她的双臂却被人死死按住,她被强逼着跪在地上。
她奋力反抗,却被朱婆子用更大的力气按压住。
这一番动作下来,林苏发丝凌乱,脸色也因为胳膊的疼痛而泛起苍白,她仰着头质问道,“敢问姨娘,我做错了何事。”
“你还敢瞪我,贱婢,谁给你的胆子。”何唯晴自打成了江远驰的姨娘被人捧惯了,林苏的态度让她格外不爽,她彷佛丢了理智一般,扬起手一掌扇在林苏的脸上。
寂静的屋内立时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视线转向被人按压在地上的林苏,只见她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巴掌印和一道红色划痕,而何唯晴垂着的手,细看那豆蔻上带着血。
林苏发出一声惨叫。
春枣与另一个丫鬟春冬也被自家姨娘如此行为吓了一跳,春枣瞧着林苏脸上的伤痕意识到事情有些闹大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姨娘竟然如此鲁莽冲动,这若是被大爷知晓了,她万万不敢想结果如何。
往日里姨娘也没少罚那些勾引大爷的丫鬟,却只是罚跪而已,万没有到伤害她们脸的想法。
既然已经得罪了林苏到如此地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挽回,这若是大爷知晓或者林苏得了势,她们这些在场的丫鬟都不会有好下场,索性将事情做绝了,绝不能让眼前的丫鬟翻身。而那就势必要毁了她的脸,毕竟林苏生得实在太出色了,若是没有了这副容貌,大爷想来也对她失去兴趣,她也绝不可能翻身。
春枣与春冬眼神一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春枣迈步朝着何唯晴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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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